《好脾气先生被她逼急了》泽子三

57、意志的沉沦 理解，生理

　　江恩意特意披了件外套开门，她站在客厅里，沙发上的那人背对着茶几，他高大的身躯，抱着双臂向内侧躺着，江恩意望着他，一动不动，如同睡着一般。

　　她关了大灯，留一盏小灯，转身进房翻出一条毯子，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弯下腰盖到他身上。

　　杨序睁开双眼，声音沙哑，解释：“抱歉，太晚了，我怕吵醒爷爷。”

　　“嗯，睡吧。”江恩意冷静收回手，她准备起身，忽然被他一把拽住，又被迫弯下了腰，离他那张脸很近，他小心翼翼：“你生气了？我去开个房睡，你……早点休息。”

　　江恩意视线缓缓落到他一张一合的唇上，瞬间闪过与他发生过的种种回忆，脑海适时响起他那句蛊惑：不介意你把我当成旅行的过客，成年人偶尔随心所欲放纵些……

　　放纵些……

　　杨序心如擂鼓般跳动，他唇瓣触碰到的那片柔软，温热消散之际，他反客为主，抬起下巴追了上去，一手托住她的脸，一手按住她的背，青涩地加深彼此之间的这个吻，几近撕咬的程度。

　　江恩意脑袋空白，分不清是意志的沉沦，还是生理性心跳过快，她双手颤抖，随心伸进他那件工字背心底下，这无疑是一个属于成年人间的信号。

　　犹如打铁花那晚，一触即发……发发发……泄了气。

　　杨序僵硬起身，狼狈扯过抱枕遮掩，他缓缓低下头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能说什么。

　　客厅的氛围陷入死寂，一盏微亮的小灯，将这难堪的一幕映个清楚。

　　“第一次出现这种情况，是属于正常的。”江恩意语气平平读出搜索网页的文字。

　　杨序不敢置信抬头，她她她……居然拿他的手机去查？还用这么机械的语气念出来。

　　“嗯，几个网页都说是正常的。”江恩意煞有介事的复述一遍。

　　杨序：“……”

　　两人默契地捡起各自的衣服，在沙发上坐了一会，他一口把那杯凉透的茶喝个干净，沉声：“抱歉。”

　　江恩意毫无波澜地平静陈述：“理解，生理反应很正常。”

　　“……”杨序嘴角控制不住抽了抽，再次被她一句不带情绪的‘正常’扎心。

　　“我困了，我们睡觉？”江恩意似乎没察觉到凝固的气氛，她心想闹到这份上，她直接回房显得无情，干脆合衣侧躺，好心地留半边沙发。

　　“晚安。”杨序声线嘶哑，调整姿势躺下，尽量避开触碰，此时，一只纤细的手臂揽住他的腰。

　　沙发窄小，彼此零距离贴近，仿佛能听到对方胸腔里，躁动不安的心跳声，短短二十分钟，犹如一个世纪那般漫长。

　　不知是谁先动了一下。

　　又是谁无意间翻了身。

　　呼吸变得沉重，逐渐纠缠，身下老旧的沙发，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一晃一晃，险些散架。

　　这下，江恩意像一条飘在海滩上的疲倦的鱼一般趴在沙发上，她懒洋洋瞥了眼地面乱七八糟的衣物，背后紧贴着那具炙热的体温，烫得她密汗层出，黏腻不已。

　　杨序一下下轻啄她的耳后，嘶哑出声：“我们现在算什么关系呢？”

　　“你说不介意当你是……”江恩意的话被他的举动截断，疼得不由得轻唤一声，他骨节分明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缓缓收紧：“我介意，所以，重新说，好不好？”

　　接下来，江恩意根本没机会张嘴，便被他卷入新一轮的狂风暴雨，他似乎不管做什么都学得很快，几乎精准捏住她的命门。

　　江恩意：“……”

　　她气恼地重重咬了一口他的肩，他一声不吭，甚至还俯下一些，方便她用力，直到她松口，嗯了一声。

　　关系转变，沙发再次欢快舞响奏乐，后半夜的浴室流水不断，临近天亮，两人在她的房间里相拥而眠。

　　床头柜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个不停。

　　江恩意闭着眼，摸索着抓起手机：“喂？”

　　“九点了？你还没起啊？你声音怎么了？感冒了？嗓子都哑了？”通话那边的江丽霞，一连串的关切嚷嚷着：“病就别来了，我找三叔陪我去，你吃完药好好休息，晚点我抽时间看你。”

　　江恩意猛然清醒，她的脸颊微微发热，拿开手机清了清嗓子：“好，辛苦你了。”

　　杨序等她挂了电话，低低笑出声，翻身搂住她的腰：“饿吗？”

　　江恩意埋进枕头，闷声：“嗯。”

　　“我给你做饭。”杨序只合眼四个小时，却精力充沛爬起身，他利落穿上衣服，摸摸她凌乱的发丝：“你再睡会，我做好叫你。”

　　江恩意又含糊嗯了声，拉过被子盖住头，隔绝光线，沉沉入梦。

　　杨序收拾着疯狂过后的狼藉，他满眼复杂盯着垃圾袋里乱七八糟的小雨衣，昨晚他再冲动也存有一丝理智，及时停下，只是，她拿出一个小方盒的那一刻，彻底断了线。

　　如果他没有坚持确定关系，她还真准备图个刺激？

　　杨序甩掉那股惴惴不安的预感，他回家洗澡换了一套新衣，到楼下菜市场买菜，经过花店，带了一束小雏菊。

　　半个小时后。

　　杨安则坐在饭厅，他边吃早饭，边偷瞄自家孙子钻在厨房一层层打包饭菜，见人打里边出来，当即收回视线，喝了口粥掩饰。

　　杨序拎保温桶，抱着那束显眼的小雏菊：“爷爷，我出去一下。”

　　杨序前脚刚走，杨安则后脚“噌”地起身，动作利索蹿到玄关，他屏住呼吸，揭开猫眼盖，眯起眼睛凑到小小的孔洞上，他这孙子径直走到对门。

　　那家伙自然地从裤兜掏出钥匙，咔哒一声，闪进人家里。

　　！！？

　　杨安则惊得倒抽一口凉气，一晚没回来，就把人姑娘家的钥匙都混到手了？！

　　这年轻人的进展……

　　突飞猛进！！

　　杨安则咧着嘴傻乐，脸上的皱纹堆叠成花，那叫一个笑得见牙不见眼，他仿佛已经看到家里未来要热闹的场景，转头，翻起手机，迫不及待给她奶奶打电话报信。

　　小雏菊被养在陶瓷的花瓶里，阳台的花草坠着水滴，角落的洗衣机滚筒晃啷啷作响，洗干净的沙发套高挂铁链处。

　　江恩意在细微的动静里醒来，她撑着腰肢进浴室洗漱一番，素面朝天走出客厅，凡是目光所及之处都被打扫的干干净净，茶几上的小雏菊添了几分生机。

　　她小心踩着没干透的地面走向阳台，微微俯身张望，见他动作熟练，从脚边的工具箱里拿起一把铁钳，拧着缠住新水管接头的铁线，替换那半截锈迹斑斑的旧管。

　　江恩意静静看着他，没有出声，胸腔泛起阵阵陌生的奇妙感觉，比起什么成年人的游戏，他做这些微不足道的生活琐事，更令她觉得踏实又心动。

　　或许，尝试接纳不是一件坏事。

　　杨序剪断多余铁线，将钳子丢回工具箱盖紧，他起来活动下胳膊，余光瞥见一道身影，转身的同时扬起唇角：“睡够了？”

　　“嗯，怎么不叫我？”江恩意若无其事回屋，倒了杯水放到桌面给他：“过来喝点水。”

　　“刚想叫你。”杨序把工具箱塞到角落，拧开水龙头搓干净手，端起水一饮而尽，他轻车熟路进厨房，倒出饭菜装盘，放进微波炉叮两分钟，拿到餐桌上。

　　江恩意接过碗里的热饭，她看着他落座在自己对面，那人举止自然地夹菜吃饭。

　　她思忖良久，轻声：“两个人谈恋爱，是不是该约会？看电影？吃饭？逛街去玩？”

　　她没有实战经验，关于恋爱命题的模糊概念，源自于以前的同事闲聊，似乎这些流程是标配。

　　杨序不自觉捏紧筷子，状似轻松：“我想，两个人在一起，重要的是舒服，做想做的事，没有固化的流程。”

　　“嗯。”江恩意暗叹自己太冲动，她刚处于起步阶段，时间不够宽裕，面露愧疚：“我最近想做的事，会很忙，暂时没……”办法陪你太多。

　　殊不知她这副神色落在杨序眼里，是她醒后恢复理智反悔的模样，他悬了一早上的心猛地晃了晃，他截断她后半句话：“这样就很好。”

　　江恩意震惊地眨了眨眼，语气迟疑：“你觉得…很好？”

　　以她目前对感情的认知是，既然决定展开一段关系，应该顾及彼此的感受，至少不能像父母那样不对等，一直让对方单方面付出，早晚落个互相埋怨的下场。

　　杨序食不知味，索性放下碗筷：“我很高兴你能找到想做的事。”顿了顿，斩钉截铁强调：“我绝对不是你路上的绊脚石，我会成为你的后盾，不管你要做什么，我都支持你，不是很好吗？”

　　江恩意：“但是……”

　　杨序不容置疑：“没有但是，这就是结果。”

　　这番话乍一听好像没什么不对，可令江恩意更加困惑的是他忽然转变的生硬态度，她蹙眉，目露奇怪地盯着他，可惜，看不穿他的想法。

　　最终，她无奈在他异常坚定的眼神下，低声妥协：“好吧，如果你感觉维持这段关系很累，要及时告诉我。”

　　但愿他不要有朝一日感到不公，痛苦不堪，生怨数落她的不是，以至于陷入争吵不休的地步。

　　“嗯。”杨序紧绷良久的精神放松，他如释重负，恢复往日的随意：“下午打算做什么？”

　　“我约了画师。”江恩意下午一点前必须要跟对方碰面定好草稿，赶在铺砖后画一面艺术墙，她看了眼时间，草草吃了几口放下碗筷起身。

　　她收拾一番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把，忽然想起里边的人，倏地转身，在他疑惑的注视下，飞快亲了他的脸颊，一气呵成：“我忙完告诉你。”

　　话语刚落，她匆匆补了句：“走啦。”与关门声同时响起。

　　杨序怔住，他抬手摩挲着脸颊，缓缓漾开一抹笑意。

　　有三叔跟着盯工，装修的进度赶得极快，一个上午几乎铺了二楼地砖，等墙体画完工，就做水电布线，硬装基本收尾。

　　江丽霞一趟趟拎水泥上二楼，塑料桶的铁线勒得手指疼，累得直不起腰，她抬起胳膊活动几下，又抄起铁锹拌水泥，一抬头，就瞧着江恩意急促走过来。

　　“病了就要睡觉呀，你干嘛来了？不放心我们啊？”江丽霞嘴头上那么说着，她沾满泥灰的手却伸到一旁的纸箱里捞了瓶水，往江恩意手里塞。

　　江恩意面不改色：“没病，昨晚赶工太晚，早上困得迷糊，你快洗手，要定墙稿，跟人约了一点钟。”

　　“你那体质差，多少注意点啊。这身子骨本来就不结实，多少注意点啊！”江丽霞念叨着勺一大瓢水，三下五除二搓干净手上的泥灰，顺手往裤边擦了擦：“再赶也不差睡觉那点时间，身体才是本钱啊，快走，别耽误时间了。”

　　“三叔！！三叔！！”江恩意后退几步，仰头冲着二楼敞开的窗户喊道：“我们出去一趟，水泥拌好了，找人下来拎一下。”

　　三叔光着膀子，探出晒黑的半个身子，嗓门洪亮：“哎哎，忙你们的，这儿有我们整。”

　　小镇条件有限，约见的地点定在附近的小奶茶店，门店里头地儿小，店主在门口摆着几张桌椅，撑着咖色的阳伞。

　　她们挑了一张两张拼在一起的桌子，刚坐下点完柠檬茶，就有个戴帽的短发女生，很个性，耳骨戴了几颗耳钉，穿着宽松，挎着帆布包坐下。

　　“江小姐吗？”

　　江恩意推了塑料的餐牌过去：“对，你看看想喝点什么？”

　　“老板，我要杯原味奶茶，全糖。”她看也不看，拉开帆布袋的拉链，拿出笔记本电脑，又从夹层拿出几张画纸：“叫我小茶就行，这是按我们之前沟通画的几版，这是初手稿。”

　　“能做到按比例上墙吗？”江丽霞边问，边翻开手稿，线条稿看不出太多细节：“会不会差距很大？要是效果不理想怎么解决？”

　　“基本能。”小茶把电脑的图片调出来，转向她们：“你放心，效果不理想，可以在基础上面调整到你满意，这里有完稿上色的效果图，你们看一下。”

　　电脑屏幕在充足的光线下反光，江恩意拿起草稿遮住屏幕顶部，她放大一点点看细节。

　　江丽霞跟着凑过去瞄了一眼，这事儿是江恩意负责的，她以为主题餐厅会选择一些色彩缤纷的治愈田园风，没想到是视觉冲击力很强的魔法师暗黑风。

　　江丽霞担心这边的人不一定能欣赏这类型的主题：“这些画会不会给人的感觉太压抑了？”

　　“不会。”江恩意眼神专注，盯着画中身穿斗篷、下摆张扬、手持凝聚蓝光魔法杖的魔法师轻点复古时钟，语气异常笃定：“我们市里开了不少主题餐厅，目前没有造梦主题，外面城市倒是有，但很多元素不够强烈。”

　　江恩意循循善诱：“你吃饭为什么会选择主题餐厅？”

　　“嗯？我吗？”江丽霞微愣，想了想：“图新鲜？体验感？又或是漂亮的环境，吃得开心？”

　　江恩意眼神清明：“嗯，很多人读书到工作占据人生大部分时间，生活枯燥，无聊，就想放假去玩，本质上是想短暂脱离现实放松一下，情绪价值就变得特别重要。”

　　“是这个理。”江丽霞点头，疑虑更深：“大家想放松，那这种风格合适吗？”

　　江恩意语气坚定：“我要做一家有探索无限未知感的异度梦主题餐厅，打破现实常规，让人感觉踏进梦境，可以拿起魔法杖在充满奇幻魔法的地方放松，吸引那些喜欢体验、追求新鲜感、看重情绪价值、又喜欢打卡拍照的年轻客群。”

　　小茶吸溜着全糖奶茶的珍珠，用力点头：“你不要只看暗黑风就觉得压抑，你看，她要求我设计的背景元素有星空、时钟、玫瑰花、魔法光芒、古老符文，每个细节都藏着一个希望，如果你拥有魔法杖，施法术就能实现你想要的一切，就跟做梦一样。”

　　江丽霞瞧着两人一唱一和，顺着她们描绘的意境，视线落回效果图，仿佛渐渐被带进去，真有点心动。

　　“二楼四间房，分别设动物世界、鲜花草丛、魔法少女、古老城堡的主题，大厅做丛林主题，其中两个是你想要的感觉，一楼大厅以魔法为主。”江恩意拍了下江丽霞的肩，指向后面几张设计图。

　　江丽霞耐心听着江恩意逐一讲解，确实钦佩江恩意的创意，只是，光画一面墙就两万，全画岂不是近十万？后面还有软装的钱，她们预算有限？别没开业就掏空了。

　　“那就定这几个构图，我们再确认一下整体色调。”江恩意指着动物世界的设计图，跟小茶沟通细节。

　　江丽霞忧心忡忡，她心里飞快盘算差多少钱，兜里的钱就像掉进漩涡似的，一下子被吸干，签合同时，她提不起劲儿。

　　阳光透过咖色的阳伞，两颗脑袋凑在屏幕前讨论，敲定设计图后签合同，江丽霞有心无力提不起劲儿。

　　等小茶离开后，江恩意伸手往魂不守舍的江丽霞面前，晃了下：“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