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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可怜懒着她 他有时候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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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丽霞猛地一拍脑门,讪笑:“我忘了。”
自从她负责管账,精打细算借车运建材,加点钱给工人搬货,行规要给工人包吃一餐,她就亲自买菜借江奶奶家煮,支出依然如流水,她活到现在还没花过那么大的钱,压力蛮大的。
江恩意一连几天白日干苦力,晚上完善主题餐厅的每一步,她没精力胡思乱想,今晚关掉闹钟,倒头睡到大中午。
她这一次礼数周全,当个亲戚走,买完手信,开着小货车去找朱恩林。
江恩意在村口找了个位置停车,步行进去,晃了晃大铁门的锁:“妈妈。”
朱恩林洗掉一手油,擦着手从厨房出来:“来了?”
“嗯,叔呢?”江恩意挂着浅浅的笑容,踏入院子。
“在里边看电视呢。”朱恩林蹙眉,碍于上次不欢而散,虽心有不满,但没再说什么。
江恩意走进客厅,扬了扬手里的礼盒,客客气气:“叔叔,中秋快乐。”
“哎哎。”赵春禾局促地站起来,赶紧接过礼盒放到桌上。
江恩意自然地撸起袖子,转身去厨房,她戴起围裙:“我来炒吧。”
她小时候做过无数次饭,动作熟练,扫过一眼备菜,便知道要炒什么。
朱恩林把铲子给她,走到一边洗青菜:“你今晚在这睡?”
“不了。”江恩意热锅下油,倒入生鸡,翻炒两下,轻描淡写提起:“家里的房子在翻新,离不开人。”
“翻新?”朱恩林手一顿,猛然回头:“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我说?你哪来的钱?翻新动土都要看过日子,拜过祖宗,不是随便说翻就翻的!”
江恩意盖上锅盖,淋了一圈白酒:“三叔帮忙找人看过日子,我拜过祖宗,也告诉爸爸了。”
“你真是好大的本事,家里的房子说动就动,你找三叔也不找我?”朱恩林甩了甩青菜扔到篮子里,掩不住的阴阳怪气:“你还记得我是你妈?”
江恩意压住情绪:“现在说也一样的,装好开店,以后就在家里扎根。”
“开店?你以为开店就这么简单?这种大环境开什么店都亏,你放着好好的工作不做,非要把钱赔完才甘心?”朱恩林气她做事不顾后果,草率下决定,根本不把父母放眼里,语气尖酸刻薄:“人家有钱任性,你有吗?你那破地方能开什么店?”
江恩意面对朱恩林的时候,总能被她三言两语挑起怒火,明明是最亲近的人啊,为什么不能好好说话呢?
她捏紧铲柄,缓缓深呼吸,克制心头直窜的小火苗,将语气调整轻松:“妈——,你放心,我能承担后果,就算这件事做不好,也不会影响你的生活,房子呢,总是要修来住的嘛,地段是不如街边繁华,可现在的年轻人最喜欢穿街走巷,图一方平静,利用网络时代做线上引流,不会太差的。”
“我没说你影响我!”朱恩林像被这句话彻底点燃委屈,愤怒轰然炸开,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哭腔指责:“你对我好像外人一样,工作说不做就不做,修房那么大的事,你找三叔,你想一出是一出,说开店就开店,你问过我吗?你想过跟我商量吗?我是你妈,十月怀胎生你养你容易吗?你跟仇人一样,说两句不乐意听就给我摆脸色,你看看人家的孩子多听话啊,生怕自己父母不开心,你呢,专跟我作对。”
江恩意咬紧下唇,默不作声撒盐到锅里,大火收汁,耳边持续不断的尖锐话语,一下下将她捅个对穿。
“你爸死了,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要不是有他,我能活到今天?”朱恩林死死盯着她的背,双手颤抖,负气:“你这么讨厌这个家,看他不顺眼,那我去跟他离婚,你满意了吗?”
江恩意失神盯着翻滚的鸡肉,即将干水时,快速盛出大盘鸡放到一边,她端起锅到水龙头底下洗涮,又热锅淋油,倒入排骨翻炒……
江恩意记得工作刚稳定,就兴冲冲要接朱恩林到身边一起生活,她不愿意,次次说不习惯。
直到有一天江恩意休假回家,朱恩林经常早出晚归,她忽然在妈妈的房间发现结婚照,时间是父亲去世的一年后,才知道妈妈瞒着她再婚好几年。
她酩酊大醉一场,不断说服自己,妈妈有追求幸福的权利,也许只怕她不接受,选择隐瞒,可后面好些年,妈妈宁愿两头家奔波都没坦白,如果不是她撞见……
妈妈没有解释,径直收拾行李去了他家生活,只一昧让她改口。
江恩意自嘲笑了下,轻声:“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我好累,你说谁不累?跟你商量会同意吗?不会,对吧?你再婚,我想的是你幸福就好,不吵不闹,你说我不在乎你,我呢,你真的爱我吗?”
朱恩林的心脏犹如被利刃剜了一刀,她张了张嘴,始终没发出声音。
“你说我让你很难过,你问过我难过吗?我是人,我做不到像你这样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你应该想想,你爱我,你对我好,就是一吵架就用死来威胁我,你在乎我就一直贬低我,给我扣上逼你离婚的帽子,让我里外不是人。”江恩意眼眶泛红,她倒下土豆,盖着锅盖闷排骨,转身望向朱恩林,勉强扯起一抹笑:“抱歉,我没能长成你想要的人,如果你不想见我。”顿了顿,“我们就少见。”
她有过很长时间的自我厌弃,那段日子,多活一天都很难熬,经过多年的互相折磨,童年妈妈对她那几分好已经消磨得所剩无几,她依然不舍得妈妈过得不好,也很担心妈妈的健康,只是做不到很爱了。
请允许她任性的爱自己几分吧。
朱恩林后背爬起一股冷汗,她突然意识到眼前的人不再是以前需要依附她的孩子,要是再说些什么,就真的不会再管她。
她扭头,慌不择路冲出厨房。
江恩意对这一幕习以为常,妈妈当然不会认为自己错了,她只是暂时害怕这番狠话成真,等这段时间过去又恢复原样。
这顿中秋团圆饭难以下咽,谁也不说话,沉默至极,直到,江恩意收拾干净厨房,悄无声息拎包离开。
晚上七点的小路,被家家户户的院子灯光隐隐照亮,里面的身影进进出出,摆出拜月亮的果品月饼,欢声笑语,没人留意——沉默路过的陌生人。
江恩意一路开到家附近的海边,她找了一片空地,爬上高台,安静坐着看黑漆漆的海水翻滚,听着呼呼的海风。
她想回家,只是多年的一个执念,其实啊,她早就没有家了。
忽地,海的周围,烟花陆续四起,炸开这一片寂静。
江恩意轻语:“中秋节快乐,江恩意。”
小镇的空气里弥漫着挥之不去的香火味,楼上的喧闹不停,小孩的声音叽叽喳喳回荡,路边垃圾桶的瓜皮溢出,连老鼠蟑螂都十分张狂乱串。
江恩意找出钥匙,等电梯停下,两边门缓缓打开,她刚抬头,许久不见的杨序抱着双臂靠在门边堵着。
“江恩意。”杨序见她发愣,熟稔轻弹了下她的额头,嘴角上扬:“中秋快乐。”
“嗯,中秋快乐。”江恩意侧身走过去,拎起挂在门把的礼盒,声音轻快:“你爷爷呢?”
杨序漫不经心跟着她:“睡了。”
“这么早?”江恩意开玄关的灯,把礼盒挂在墙壁,顺势换了拖鞋。
杨序厚着脸皮进来,随手关门:“十一点,不早了。”
“嗯,你还有事?”江恩意了然点头。
杨序:“我今天开了八个小时的车。”
江恩意:“?”
杨序:“本来预计今晚十一点半到。”
江恩意:“……”
杨序:“但我十点就到了。”
江恩意明知故问:“所以呢?”
杨序:“我想赶在今天结束之前,见你。”
江恩意:“好,见到了?回去睡吧。”
杨序视线向下,移到她的手腕上,冷不伶仃来了一句:“手镯很适合你。”
“谢谢,我很喜欢。”江恩意后背抵着鞋柜,仰头注视他:“你想要什么回礼?”
“回礼啊?我要好好想想……”杨序拖长尾调逗她,故意盯着她,忽然笑了:“我饿了。”
江恩意轻挑眉:“只有泡面,吃不吃?”
杨序:“吃,我不挑食。”
江恩意到厨房打开上方橱柜,转身看他:“想吃哪种?”
杨序望着一排不同口味的泡面,指了指红色桶面:“番茄牛肉面。”
江恩意踮高脚跟,取两桶同款泡面,随手洗干净水壶,烧一壶清水。
杨序抬手轻敲冰箱门:“我能动吗?”
“嗯。”江恩意想起这阵子忙得没时间补货,她饿了就泡桶面,草草垫吧几口,这会再开口已经来不及阻止,讪讪:“就是没什么能吃的。”
杨序扫了眼空荡的冰箱,门内隔层放着一排清一色的矿泉水,角落塞着几个被遗忘的鸡蛋,他无奈笑了笑,随后麻利的将鸡蛋全部捡出放灶台边,自然地弯腰翻出一只小空锅。
“我来煮。”他直起腰,到水龙头边占了她的位置,声音低沉:“你去坐会儿。”
江恩意被挤到一旁,她顺从退后几步,却没离开,只是斜倚着门框,目光安静地追随着他的动作转动。
他脱下外套系在腰间,露出工字背的背心,宽肩窄腰的线条清晰可见,随着磕开鸡蛋的动作,蛋液滑落碗中,用一双筷子快速搅动着。
他是她见过在厨房里最能发光发热的人,透出别样的成熟魅力。
“要不要煎蛋?”杨序头也没回地问,语气有种奇异的亲昵感,仿佛早已这样相处千百遍。
江恩意盯着他留出的两颗蛋,嗯了声。
小小的厨房,顶光昏暗,抽风机呼呼作响,小锅里的水沸腾,煎蛋的平底锅滋啦滋啦作响,一阵阵香味扑鼻勾起人的食欲。
五分钟后,江恩意坐到饭桌边,她支起手托着腮,定定望着他拎着塑料刀,将月饼一分为四,插上叉子,推到饭桌中央。
杨序低头喝了口蛋花面汤,喉结滚动一下,随意问:“明天想吃什么?”
江恩意隔着热面漂浮的气雾瞟了他一眼,她咬下煎蛋,挑起面条,把话还给他:“我不挑食。”
“行,我做主。”杨序将碟子里的煎蛋拨开一半,夹到她碗里:“你瘦了,多吃点儿。”
“谢谢。”江恩意没推脱,晚饭菜丰盛,她没什么胃口,吃得很少,面条没配菜,却出奇的香。
俩人将小锅里的面消灭得干干净净,临近十二点,一人一块双黄月饼吃着,中秋也就这么结束。
杨序洗干净碗筷晾在架子上,把小锅擦干收进橱柜里,拎着烧开的水壶出去,泡上一壶花茶。
江恩意瞧着他没有半点要走的意思,她懒懒打了个哈欠,开始赶人:“我该去洗澡了。”
“嗯,我没拦你。”杨序这几日莫名烦躁,但在她这里得到久违的平静,他知道自己该回去,可没起身,慢悠悠倒了一杯花茶。
“你是不是该回去休息了?”江恩意没好气,话语直白,她没有客人在就去洗澡的习惯。
杨序叹息:“吃了面很渴,不能喝杯茶吗?”
“可以。”江恩意咬牙切齿,面是她的,可做的人是他,她往沙发上一坐,催促:“快喝。”
杨序眼神无辜:“很烫。”
江恩意:“……”
十分钟后,茶几上那杯茶纹丝不动,他支着手撑住脑袋,险些睡着。
江恩意渐渐犯困,她失去耐性:“水壶送你,拿回去慢慢喝。”
杨序抿紧唇,一语不发,他缓缓掀起眼帘,直勾勾看着她。
江恩意心头一跳,避开他那道可怜兮兮盯着自己的眼神,起身丢下一句:“回去记得关门。”
杨序听到一声门响,他闷闷笑着,她明明对他心软,还是嘴硬。
他有时候真鄙夷自己这些无赖的举动。
江恩意洗澡过后,心不在焉坐在化妆台擦着护肤品,她瞥了眼门缝的灯光,喃喃自语:“走也不给我关灯。”
她犹豫片刻,想着每一分钱都要花在刀刃上,决定出去关灯省点电,可不是想看他还在不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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