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国谣》其阅

9、第九章 分道扬镳

　　一瞬，队伍中一多半人嘶喊着冲出，几人骑马往高丘奔去，刀剑乍碰，便被溅了满身血。

　　司祁紧紧护着王璟，虽绷直着身子，声音却很稳，“诸位郎君且放下心，这群人走不了！”

　　“他们是什么人？”卢煜握紧手里的短刀，这是刚刚混乱中不知被谁塞进手里的，刀柄上镶满了宝石，着实硌手，到底年龄还小，假装镇定着看向远处，声音透露出一丝胆怯。

　　那群人很快被杀了大半，王珏与为首之人纠缠着，来回几个回合，不见胜负。

　　王璟看他一眼，又瞧了瞧注意力集中在远处高丘的温璋等人，“怕是掠劫你们的人。”

　　虽是猜测，语气却十分笃定。

　　“七娘说的应是没错。”温璋道。

　　“去而复返……”崔悦的话并未说完，便被打断。

　　温璋忽而郑重揖一礼，“还请七娘行个方便，我们的东西应在他们身上。”

　　能让这群当路人劫而不杀，去而复返，这东西必是重要之物，王璟乐的送他们这个人情，她微微颔首，“等三哥回来，让他带你们去。”

　　温璋道：“多谢。”

　　他心里却不似表面平静，不露痕迹的看着王璟，心中忍不住再次自问，她真的只是个普通商人吗？

　　这群人看起来，更像是训练有素的世家部曲。

　　七娘，你又为何如此让人感到熟悉？

　　半刻钟那群人皆败于王珏等人手下。

　　“娘子，他们拿回来的物品中，有几个包袱，一些散落的书，还有……旌节。”王珏避开温璋等人，告知司祁后，司祁附耳告诉王璟。

　　去高昌，且有旌节。

　　王璟随意的看了眼温璋身上的包袱，与他人放着书的包袱不同，那明显薄弱了些许，约摸除了衣服，还有国书，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很长的用布包着的长条状的东西，约摸是旌节。

　　只一瞬，王璟便想了个大概。

　　他们四人，应是大昭派往高昌的使臣，至于目的是为了什么，还需猜上一猜。

　　高昌自百年前中原大乱，校尉阚子伯乘乱拥兵割据，独占高昌。

　　大昭朝建立后，由于南方叛乱未定，且北境有当路部落实施骚扰阻挠，暂无兵力北伐，因此高昌等西域诸国如同被遗忘一般，久久不见其出兵收复。

　　如今的高昌国主宇文于励精图治，短短十年，高昌犹如竹笋拔尖般掘地而起，虽不能与大昭并立，却也可以和当路部落拼上一拼。

　　温璋一行人作为使臣，其目的不好猜，但可以肯定的是，大昭有意缓和与高昌的关系，共同抵抗当路部落。

　　在她走之前，无意窥探出叔父联合其他大臣为国主宇文于提供的新国策，其中便有与大昭联合一策，若温璋一行人目的真是如此，那么他们的想法不谋而合。

　　便是刚刚那些当路部落的人突然出现在沙漠，行迹可疑，偏偏人数太少，领头的虽强盛些，但王珏说与他对打时能明显感觉对方脚步虚浮，显然有伤在身。

　　拿了东西却不杀人，而后几天去而复返杀人灭口，还真让人想不通。

　　“这么重要的旌节也能丢，还真是......王璟讥笑，撇过眼。”

　　“娘子。”司祁笑声打断王璟的思绪，“温郎君过来了。”

　　王璟闻言转身，已将包袱背在身上的温璋正缓步走来，那旌节也被背在身后，表面看来，正是出来游学的世家子。

　　阳光渐盛，刺的让人睁不开眼睛。

　　王璟抬手至额头微挡，看着他逆光而来，身影逐渐清晰，他的腰间挂了一条简单的红黄相间的穗子，没有什么装饰品，像是庙里分发的平安符。

　　她又看了眼其余人，崔悦已将那块玉珏佩戴上，而高允和卢煜腰间有一条一样的穗子。

　　这么什么新的大昭风潮吗？

　　“温郎君何事？”

　　温璋浅笑，从身后拿出一个巴掌大的锦盒，打开将其呈现在王璟眼前，“这次出来，某身上并未带什么贵重的东西，此番幸运，得七娘相救。”他顿了一下，将锦盒往前伸了伸，笑的诚恳，“这支短萧是某在敦煌时所得，既是谢礼，亦是赔罪礼，若七娘不嫌弃，便收下吧。”

　　短萧静置在锦盒里，通体碧绿，上面雕着精致的竹纹，低端刻着一行小字，暂且识不出来。

　　但吸引王璟的却并不是这看起来便巧夺天工的短萧，而是托着镜盒的那双手。

　　他骨节修长，青色的筋脉若隐若现，指甲修剪的干净整齐，细细看来，指腹与虎口处似有薄茧，应是常年习字与练武所致。

　　更重要的是，但就手来看，这人竟比她一个女子还要白皙！

　　脸被风沙吹拂，有些黯淡，刚刚并未发现，可这手......

　　王璟扯起嘴角，也不知道这些长安的世家子都是怎么养的，高昌可没有这么白嫩的郎君，他去时竟也没有被那些高昌女郎给活吞了。

　　毕竟，高昌并不似大昭那般，更似西域，民俗奔赴，女郎并无含蓄，反而热情的很。

　　眼见的王璟眼神逐渐怪异，温璋忍不住将自己的手往回微收，疑惑道：“七娘？”

　　“啊。”王璟回神，收回逐渐垂涎的目光，怪不好意思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那里被太阳晒的已经有一层薄汗，“常言有道，君子不夺人所好，我虽不是什么君子，但也对这赏玩之物不甚得趣，郎君若真要谢，便等有朝一日，我等到了长安，好生招待我等一番。”

　　温璋一愣，他内心确有不舍这支短萧，当初在市集上一眼便相中买了下来，想要带回长安送给自己的大哥。

　　刚刚翻了四人的包袱，唯有这支短萧能拿的出手，虽不舍，却也没有太过计较，索性他记着模样，回了长安着人再寻块好玉重新便是。

　　王璟的拒绝，是他没想到的。

　　“可是.....你......”你刚刚明明......不想去的样子，不想遵守那个约定......

　　他不知要说些什么，以为那个约定虚无缥缈，言语卡在喉咙处，抿了抿嘴角，释然一笑，罢了，她既已松口，他又怎能再计较，“那七娘定要守约，我在长安恭候七娘。”

　　“一言为定。”

　　送走四人与前往长安的商队，整支队伍瞬间少了一半。

　　王璟再也忍不住，弯腰闷声呛咳了起来。

　　她抬手挡住闻声过来的人，咽下喉咙间苦涩的血腥，吩咐道：“启程，回高昌。”

　　“可是......”司祁焦急的还要说什么，却见王玄之已经快速的将王璟拦腰抱起，奔向了帐篷。

　　她气的一噎，狠狠的跺了跺脚下的沙子，顾不上一旁的王珏，连忙追了上去。

　　——

　　队伍启程半日，天近黄昏，夕阳的余晖犹如黄金般闪耀，缓缓坠落。

　　王璟蜷缩在骆驼上，两旁堆放着棉垫之类的褥子，司祁与王玄之皆骑马守在她的身边。

　　众人面色皆苦，忧虑甚重。

　　王珏半眯着，瞧见前方出现的那条干涸的宽广河床，不少腐朽的树干木枝随意的散落其中，略显颓废。

　　她脑子昏沉，眼皮耸拉着，微微仰起头，感受着余晖带给她的暖意，道：“司祁，这般悠闲的日子，不多了。”

　　司祁眼角含泪，听她这么一说，更是止不住的难过，嗔道：“娘子快别说了，只当找个地方多修养几日才是，怎得就非要立刻赶回去，白白耗费自己的身体。”

　　“我已经没事了，快点回去，在家里养着岂不更好？”

　　司祁没有反驳，只抓着缰绳的手愈发的紧，嘴唇紧抿，顿了半响，才道：“若非十一郎再三保证，奴和三郎岂会由着娘子您这般胡来！等您回去，让二爷瞧见了，指不得怎么说您胡来呢！”

　　王璟眸子沉了下来，压下情绪，让自己看起来平静无波，犹如湖底的暗流，她微微挪动，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道：“叔父不会的。”

　　“娘子，二爷他......”司祁欲言又止。

　　王璟知道她要说什么，近几年，叔父的性子愈发急躁，一改幼时慈善面庞，神情愈发的冷峻。

　　对她的关心一如以往，却不复往日亲厚，两人之间，愈发的像是家主与部曲的关系。

　　可偏偏他又独揽族中事务，半分不肯放权于王璟。

　　更甚的，连家族大祸她也仅之一二，放任她组建商队来往西域。

　　“叔父，自有他的道理的。”她神情淡漠，看不出一丝难过和愤愤。

　　司祁不忍让她再劳心神，干脆闭上嘴，一心只骑马赶路。

　　倒是一旁装了许久的隐形人王玄之勒马靠近，嬉皮笑脸的，“阿姐，你渴吗？”

　　他说着，眼睛圆溜溜的转着，喜庆极了。

　　王璟瞧他这样子，摇摇头笑道：“我想喝辛娆做的糖水了。”

　　“那等回了高昌，我便去铺子排队去，定把她的铺子搬空，全买来给阿姐吃。”

　　“你哪来那么多银子？”

　　说起这个，王玄之嘴巴一撅，神情幽怨起来，谴责般的看了眼王珏的身影，将头凑过来，可怜兮兮的看着王璟，小声说道：“阿姐，你帮帮我，别让我哥看着我的钱袋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