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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长安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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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玄之唤来几个心细的人一一为他们上药,白布的撕扯声被淹没在风沙的呼啸声中,耳朵像是被堵住了一样,听什么都像是隔着层布料。
不多时,另外三人陆续的醒来。
崔悦先是歉意的向王璟等人表示自己需要先向同伴解释一番,才小声与三人言道过往。
几人微怔,到底是世家子弟,不过片刻便冷静了下来。
“原是我们时运不济,遭遇此等横祸。”温璋声音微哑,在崔悦的搀扶下缓缓起身,衣着狼狈,却不失世家风范,“多谢这位......小娘子。”
他一时呛住,这才想起来崔悦并未介绍女郎的身份,不由得讪笑一声。
王璟细细打量着他,想起自己曾看见的画像旁写着的小注:神仪明秀,朗目疏眉。
画师的描述到底还是谦逊了些许。
她还未曾见过这般......温润清朗的人,只一眼,便知其心性。
瞧见崔悦的一时窘迫,她微微抿唇,淡淡笑着,言道:“我在家中排行第七,诸位可唤我一声七娘。”她抬手指了指,“这是司祁,这是王珏,唤他三郎便可,为你们上药的是十一郎王玄之。”
温璋温朗一笑,抬手郑重的揖一礼,“多谢七娘,三郎,十一郎,司娘子。”
虽身显狼狈,却礼仪周到,身形玉立,举手投足皆贵气非凡,让人赏心悦目。
王璟让人从行李中取了四套衣衫给他们换上,一行人随地而坐,王珏和司祁从行囊里拿出不少的水囊的干粮分给了四人。
王璟撕下了一块馕饼,颇有些嫌弃,这几日赶路吃的不是馕饼便是面疙瘩,自己虽不说娇气,却也耐不住天天吃,嘴里乏味的很。
她不露痕迹地轻叹口气,就着水吃了一口馕饼,鼓着腮帮子狠狠咽下去,牙根有些发痛,她单手撑着牙齿发痛的一边,目光散漫的望向沙漠与天空的交际线。
随着温璋而坐下来的郎君微微一笑,嘴角露出两颗虎牙,瞧着甚是可爱,眼眸似有星星,声音甜糯糯的,“在下高允,多谢司娘子的馕饼。”
司祁笑着点头,又将馕饼分给另一人。
“吾唤卢煜,多谢司娘子。”
范阳卢氏,渤海高氏。
皆是世族出生,说来,她与卢煜还有着一段远亲的渊源在。
同她父亲那辈的王三娘,她的三堂姑,便嫁作卢家妇,正是卢煜的继母。
听闻,他们母子的关系可不大好。
她嘴角勾起一抹狡黠,这等隐秘轶事被王家暗探从长安传到高昌,可见叔父在长安的布局。
她这些日子满满接手了长安的庶务,却始终是冰山一角,叔父总说不急,可她已经不想再等了。
温璋向王珏借了条干净的帕子打湿,将脸庞的沙土擦净,翻了面又将手擦拭干净,随意地扔在一旁。
崔悦瞧见,耐心等他擦完才将馕饼对半分开递给他,“你这爱干净的毛病日后可怎么办?”
语气里颇为调侃,一点不像刚刚经历被掠劫并满身狼狈的人。
只见温璋眉眼未变,扭头小声叮嘱高允和卢煜,“若是不够,要说。”
两人点头,高允假装不经意间看了眼正在发呆的王璟,而又快速的收回眼,慢吞吞地吃了起来。
眼看气氛冷了下来,崔悦擦擦额头的汗,一双长而不狭的眼睛微眯,温声道:“未曾问过几位是哪里人士?这是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
司祁笑道:“我们是高昌人,贩卖物品自西域而来,要回高昌去。”
听次,高允立马直起身,看向温璋,语气里藏不住的兴奋,“高昌!我们前些日子刚从高昌离开!”
王璟一怔,按耐住心下的疑惑,眼眸在崔悦与温璋的身影间来回流转。
闯过层层封锁,千里迢迢从长安来往高昌,到底是要作甚?
叔父又是否知道长安来人?
温璋自然是察觉到了疑惑的目光,他伸手按住仿佛要蹦起的高允,示意他安稳些,颇为无奈的笑了笑,“我们本想从敦煌回到长安,不曾想遭遇此劫。”
“福祸相依,未必就是绝境。”王珏搭话,身子前倾,挑起水囊喝了一口,又道:“大漠荒芜,万事皆有可能,四位郎君并非池中物,定能平安回到长安。”
这话一说,场面顿时静了下来,四人心里一瞬慌张,以为王珏看出了什么,却见他神色淡漠,静静望着东方。
“三郎何出此言?”崔悦双手握拳,隐在衣袖之下,试探着问道,他目光警惕地扫视了四周一番,只见大家各得其乐,并未注意这里。
王珏忽地放声大笑,指着一旁被随意堆叠在一起还湿漉漉的衣袍,“这般料子,在高昌千金难买。”
四人闻言,皆松了一口气。
“原是如此。”
“七娘?”
恰逢温璋见王璟眼神飘忽,面上偶有痛色闪过,于众人问答而不闻,随即轻声唤她。
“啊。”
王璟见众人皆瞧她,不由得讪笑,解释道:“刚刚在想些事情,你们说了些甚?”
“不过是些琐事。”高允身子往前倾,连忙回答,瞧见王璟看他,又羞涩的往温璋身后躲去。
王璟笑了笑,下意识的捏紧手中的馕饼,不去看他二人,“琐事也有琐事的乐趣。”
她抬眼望了望天色,撩袍起身,“各位自便,我去寻寻我家那贪玩的小郎君。”
说完,她随意的将馕饼包起来递给司祁,不等众人话语,自顾自地踩着沙子离开。
司祁与王珏见此,笑着解释道:“我家小郎君便是刚刚为各位诊脉的那位,家中排行十一,因此唤他十一郎便可,他自幼贪玩,这茫茫大漠,出了事可不大好。”
两人说着,纷纷找理由起身离开。
这话听着便是客套,放眼望去,这支商队足足二百余人不等,岂会让一位郎君出事。
可大家都是聪明人,自不会拆穿。
温璋垂下眼眸,轻声道:“你们也觉着,她甚是熟悉,对吗?”
没有指名道姓,四人却都知道说的是谁。
高允怯怯的追着背影望去,“很像温姑姑。”
温家大娘温妍,大昭乾元十三年,和亲南漱。
这是平湖温家的心病。
王璟眉眼间与她有着几分神似,发呆时更像了。
——
王璟漫无目地的闲逛着,所到之处,众人皆起身行礼。
厨娘早已借着大漠中现有的红柳枝,搓了面疙瘩做好了‘红柳拨疙瘩’,见她过来,连忙放下手中的瓦罐,手在衣裙上搓了好几遍,才笑着问道,“七娘,可是有事?”
王璟看了眼瓦罐里的汤,思索了几秒,“疙瘩弄得软乎些,给那几人送去。”
“诺。”
厨娘并没有问为什么,她并非是王家人,也并非此次从高昌带来的,她与异奴一样,都是在龟兹的贵族手中救下来的大昭人。
少说话,多做事,是第一天司祁就告诫她的。
而像她这等身份的人,商队里有三十余人,在她建立的雁回堂中,更有二百余人。
他们都是流落西域饱受折磨的大昭人,被贵族当做奴隶驱使,一心东归,渴望回到大昭故土,却未有人来寻过他们。
许是境遇相似,王璟只要遇到,便不回袖手旁观。
想走的,便随她离开,先往高昌,而不想走的,她便出钱出力,替他们赎回自由身。
收复故土啊,谈何容易。
皇位上坐着的那人,一心只想稳固自己的帝位,铲除异己,而那些大臣,早已腐败于黯淡奢靡的现状。
他们纷纷将西域抛之脑后,不去理会那些被迫因战争背井离乡的故人。
或许,西域诸国与当路部落的对抗反而让他们乐见其成。
就这些年从长安传来的消息里,可窥见一二。
此番,温璋等人前往高昌,又是何意?
是公还是私呢?
不觉中,厨娘早已做好了疙瘩,劈了几段红柳枝充当筷子,捧着瓦罐送到了温璋等人面前。
王璟并未过去,而是站在不远处的骆驼后面看着。
这皮骆驼上驼了两箱美酒,她站在一旁,鼻尖尽是香甜。
王璟素来爱酒,现下更是垂涎三尺,却还是忍着,脚尖微微挪开,集中注意力放在温璋等人身上。
不知何时跟来的王珏立在一旁,悄声道:“那四人嘴巴紧的很,只道家中行商,并无其他有用的信息。”
他说这话时,颇有些无力,为自己这点小事都没办好而觉着羞愧。
王璟轻轻掀开眼皮,并未意外,“长安的人,到底不同。”
若真那么容易套话,岂不浪费世族倾百年之力教养的底蕴。
“听那高允的意思,想是与我们同路。”
“高昌与敦煌,可不同路。”王璟想也不想就拒绝。
王珏明白她的意思,点点头道:“事多不如事少,现下还不是多往来的时候。”
忽而天气大变,天色迅速暗沉下来。
王璟心中一惊,懊恼的看过去,不远处狂风乍卷袭来。
“是龙卷风!”
王璟脑子一懵,来不及细想,电光火石间便提起袍子快步跑到温璋等人身边,她还没搞清楚叔父对温璋是何等特殊的缘由,他还不能死!
王璟熟练的从腰间抽出软鞭,神色紧张,快速说道:“抓紧!”
温璋这才发现,这支商队人人腰间都有一把软鞭,此刻皆学着王璟的样子抽出,与身旁人互相交握,盯着飓风向她靠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