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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长安牡丹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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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璟随意瞥着四周,这才发现茶案上多了一盆新植物,她俯身仔细辨认了一番,微微将心按耐住,眉梢轻动,抬眼看向安坐在对面的人,缓缓出声问道:“这是芍药?”
王元摇头,顺着她的目光盯着那盆栽浅笑道:“是牡丹。”
听见这话,王璟微微起身向前看了看,似是不解。
大漠荒芜,与中原相距甚远,商路断绝后,想从中原运些货物来已是万难,便是带着植物过来,路上也因水源干涸枯竭而亡,因此她从未见过什么牡丹芍药的,只有书本上那些图画,依稀着模糊辨认。
“芍药与牡丹本就相似,这株是前些日子大昭的使臣来高昌时想尽办法才带来的,国主恩赐,分了一盆给我。”王元解释道:“若有一日,璟娘去了长安,那里的牡丹才是天下之最。”
他眼里满是追忆的神情,只那一瞬,眨眼便逝。
王璟若有所思的望过来,问道:“是温璋送的吗?”
王元一愣,放下手,“你都知道了。”
“我刚说过了,在路上遇到了温璋他们,猜上一猜,便知他们使臣的身份。”
“原是这样。”
王璟回身坐好,她对花草一向没什么兴趣,不若一只猫狗来的好玩,因而此刻淡淡道:“若有朝一日,待我去了长安,我定会瞧上一瞧这国色天香的牡丹。”
王元伸手爱惜的摸了摸那牡丹的叶子,神情遗憾道:“其实我最爱的,还是咱们平湖的兰花,也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上一见。”
王璟默然,这些年并非没有试着在庭院中试着种一些兰花,可惜都颓败了,便连面前的牡丹也是,已然有了颓败的迹象。
“会的。”
王元只是笑笑,并未将这句笃定的回答放在心里。
“咳咳!”王元倏地俯身向前,一手撑住茶案,另一手捂住鼻腔,腰背佝偻,连着咳嗽了好些声,再抬头时,双眼充血,手中帕子悄然被他收进衣袖里。
王璟连忙起身轻拍他的背部,蹙起眉头,担忧道:“怎得如此严重?”
“看着吓人罢了。”他的声音有气无力的,整个人滑坐在垫子上,抬眸露出和蔼的神色,说道:“叔父已然老去,往后族中俗务璟娘要快快接手才是。”
王璟的手掌骤然攥紧,面上却是不显,“这些一向都是六娘再打理,她做的很好,无需再交予我,只是......”她顿了顿,拿起茶壶将王元空了的茶杯倒满,“叔父也该歇歇,少些操心才是。”
若是王璟最想要的是什么,那必然是王元手中那些关于复仇的筹码,那些仇敌,那些旧事。
王元却是嘴唇轻抿,晦涩的目光看着王璟的面庞,好久才道:“璟娘,你只需带领全族往前走,经商也好,诗书传家也好,其余的自有人会去做。”
“为什么?”王璟眼眶逐渐泛红,闷声问道:“这些年你一直都不让我插手,如今还是不让吗?”
“作为女郎,你阿爹阿娘只希望你快乐,璟娘,我和族人们也只希望你简单些,不要背负那些沉重的东西。”
这话俨然已经聊不下去了。
这么多年以来,王璟反反复复的听到此话,她不解,也不接受。
两人沉默对峙,气氛一瞬沉寂下来,彼此垂眸,互不相看。
半晌,王元率先打破沉默,“大昭使臣前来,你可有什么想法?”
王璟回神,想起还在等着的宇文澈,漫不经心抬眼道:“听闻国主要与大昭联姻?”
“是宇文澈,不过大昭那边的人选还没定下。”
王璟讽刺地笑了笑,“这老头怎么想的。”
“父母之爱子,为计深远,璟娘,若宇文于是虎,那么我现在可以肯定,宇文澈便是那唯一的虎崽儿。”
王璟眉宇间浮起讶色,“叔父摸清了?”
王元点点头,神情忽然略有尴尬起来,他口吻迟疑,说话吞吞吐吐的,“璟娘,你对宇文澈可有心意?”
“什么?”王璟一时没听明白。
“若你.....我可借计将联姻人选调换,让你与宇文澈成婚。”王元微微侧脸,抬手摸了摸后脖颈,浑身都有些不自然。
王璟像是听了个笑话,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叔父,你从哪里看出来的?我对他可一点意思也无啊。”她撇的极远,颇为嫌弃的说道:“可千万别乱扯鸳鸯谱。”
王元整个人都松泛下来,“原是我想多了。”
王璟看他缓和的眼神,略微思绪一番,“大昭那边,若有可能,便让王瑕来吧。”
王瑕替她在那深宫受苦多年,来高昌做王后,权当她的一番报答了。
显然王元懂了她的心思,他虽不同意,可当着王璟的面,此刻也只是点点头,两人意见想左,必要时他一向都是瞒着的,于他而言,王瑕那么方便好用的一颗棋子,怎么能不发挥弯所有用处便全身而退呢。
“璟娘这么回来,过几日便是生辰了。”王元放下茶盏,不动声色的转移了话题,眸子里止不住的慈爱,他从衣袖中取出一沓册纸,推至王璟的面前,“今年还像往年一样推迟过吗?我捋了些章程,你且看看。”
高昌人人皆知,王家家主的生辰在每年的春分,每每到了这日,王府必是紧闭宅门,全族食素,到第二日清晨,王府门前会支起布施的摊子,到了晚间,便会设宴招待前来祝贺生辰的客人。
忽而提起这个话题,王璟愣了一瞬,点点头,“便如往年吧。”
离日子没几天,王元与她细说了生辰之事,他说的兴起,王璟便也没打断,见他神色疲惫,她才提出离开。
出了他的院子,王璟整个人都冷了下来,脑子里不停的循环着一直萦绕在心里的疑问。
温璋到底是个什么人,为什么叔父的书房里有那么多长安世家子的画像,却独独他的从幼儿到现在,每年都有?叔父在长安的布局又到了什么地步,这些年他都在谋划些什么?
又为什么刚刚提起温璋的时候,他那么紧张?
司祁等在廊下,见她出来,走近将披帛披在她身上,“起风了,七娘身体还没好,要小心着凉才是。”
王璟掀起眼皮,淡淡扫了她一眼,吩咐道:“将李先生请来,还有叔父的医案一并拿来。”
“诺。”
王璟将烦人的思绪全部抛掷脑后,会客厅里还有尊大佛等着她。
想到宇文澈,她不禁有些头疼,不可否认这人是个治国的料,可惜总没长大,听着叔父的意思,看来以往宇文于对他的骄纵是真心的。
“阿璟。”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宇文澈拖着长音唤她的名字,语气弱了几分,像被抛弃了的小狗,见到主人就不停的呜咽着。
王璟失笑,快步走到椅子旁坐下,微笑道:“到底怎么了?”
“我爹!让我和亲!”似乎很气,光说也不行,宇文澈使劲的拍打桌子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你说那老头子怎么想的,也不怕我毁了他那什么破联姻!”
王璟抬了抬眼,慢条斯理的端起茶杯,听着他的话,她这才反应迟钝的领悟到宇文于的拳拳爱子之心,五个儿子,独独宇文澈可以喊他爹爹,可以不顾尊卑礼节的唤他老头子,无论这人闯了什么,最后总能摆平。
若她的爹爹还在,想必也是这般吧。
宇文澈看见王璟走神,又拍了几下桌子,噘着嘴不满的看着她,“阿璟!你快帮我想想办法啊!”
王璟回过神,听着他的话放下了茶杯,她眉梢微扬,无奈笑道:“国主的意思,我要怎么更改?”
宇文澈泄了气,软若无骨的瘫在椅子上。
王璟拢了拢披帛,将额前因为奔走掉落的碎发扶到耳后,轻声道:“听闻大昭的公主们都知书达理,貌若明月,你也不吃亏,相处一番后万一日久生情了呢。”
“她们再好,哪有阿璟你好啊!”宇文澈嬉皮笑脸的凑过来,“不若阿璟你嫁给我,多好!”
王璟冷了脸,面无表情直直的看着宇文澈,将人看了发毛,才似笑非笑道:“阿澈,我是女郎,这种话往后不可再说了,今日在府前那般闹乱也不要再出现了。”
虽是笑着,宇文澈却感觉到了和自己爹爹一样威严的气息,讪讪的点点头不敢再看她。
他自知王璟是中原人,行的是中原旧俗,但两人自幼一同长大,情分非比寻常,甚至几位王兄都比不得她一人,高昌男女无大防,他也就不曾注意这些。
王璟轻叹一口气,终究对着自己幼时起便在一起的玩伴软了下来,不管这里面两人有几分真心在,曾经一同玩闹的日子总做不得假,只得又道:“阿澈,别再说这些不着边际的话了,我们都不是小孩子了。”
随便的一句话,都是要负责的。
她心中腹诽道,或许正是两人相处太过频繁,才让王元误会多想两人之间有什么。
宇文澈走时,神情还怏怏的,他其实也知道,可他就是在想那万分之一的可能,万一阿璟想嫁给他呢,万一他可以入赘王家呢?
可阿璟单单一个眼神,便让他溃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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