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第三十五章 茂县水患篇(二十九) 水患至此结 ...
-
周围时间仿佛凝固,而胸前玉坠却传来阵阵温润,那蓝色的宝根正缓缓融入其中,就像无数次夕阳西下时,沧鲤玩累了便乖乖游回水圈,带着满身星光,寻找它最爱的港湾。
此时,桃子的惊呼声由远及近,孟邱狰狞的面孔也再度浮现。
等宝根彻底融进玉坠中,圆圆胸前玉坠发出盛大的耀眼光芒,周围的一切瞬间恢复。那光芒将孟邱狠狠弹出数十米,却将圆圆,桃子和飞驰而来的木恒温柔地包裹起来。
孟邱在空中狼狈稳住身形,转头望向钟楼,瞳孔骤然一颤。
本该被缚虚禁制牢牢锁住的钟楼上空,一条巨大的沧鲤虚影正绕着钟楼一圈圈地缓缓游动。
圆圆站在摇摇欲坠的二楼,脸上泪痕未干。沧鲤的虚影越缩越小,直到缩至巴掌大小时,竟缓缓落在她掌心。
小鲤鱼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手指,鳞片间还带着湿润的微光。
下一刻,它如离弦之箭冲向天际,在云层间摆了摆尾巴,那姿态既像是与故人告别,又像是重获新生的雀跃。
直到它钻进翻滚的乌云,彻底消失不见,空中还回荡着一声若有若无的轻响。
“小玉,你终于来接我啦!”
这句话如微风般拂过圆圆耳畔,带着沧鲤特有的欢快与释然。
圆圆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泪光瞬间化作冷冽的锋芒。她左手死死攥住温润的玉坠,右手指向孟邱,周身突然腾起一股令人胆寒的威压。
就在那一刹那,孟邱心头猛地一颤,寒意顺着脊椎窜上后颈。
明明就是个小丫头,为何会有这么强大的压迫感?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圆圆冰冷的声音便已传来:
“你要让你现在立刻马上,彻底解开缚虚禁制,撤掉这滔天洪水!”
“哼,你以为你是谁,竟然命令我...”孟邱刚要冷笑,突然感觉一股无形力量攥住他的身体,将他硬生生拽向高空。
体内灵力不受控地疯狂运转,双手不受使唤地结出解印法诀。
看着钟楼上空缓缓缩小的三个光圈,他目眦欲裂:
“你对我做了什么?快停下!!!”
他其实比谁都清楚,强行解开禁制不仅会耗尽修为,更会遭到禁制反噬,等待他的只有爆体而亡的下场。
圆圆没再理会他,她胸前玉坠光芒大盛,木恒快步走到她身边,惊讶地发现玉坠内部竟游动着一条极小的鱼影。
那小鱼欢快地摆尾,鳞片闪烁着灵动的光泽。
沧鲤的宝根,竟然完全融进了玉坠里...
“快住手!!我求求你,快住手!!”孟邱的惨叫回荡在空中,灵力如决堤之水般疯狂涌入禁制。
红色光圈越扩越大,下方阵法的符文疯狂闪烁。每变动一次,都像是在他命门上狠狠扎针。
终于,他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却仍不受控地继续施法,眼中满是恐惧与绝望。
他越来越恐慌,嘴里不断地向圆圆求饶,可圆圆见他这个样子,却极其嫌恶地说道:
“你为了一己私欲,拉着这么多无辜的人死了。那些人在水中惊慌害怕,甚至溺死时,你可有一丝一毫的愧疚?别拿什么‘宏图大业’当借口,你从头到尾,不过是个自私自利的小人罢了!”
孟邱的脸因恐惧而扭曲变形,在空中涕泪横流:
“我错了!求求你饶我一命!我再也不敢了!”。
他一个劲儿地说自己错了,可回复他的,却只有冷漠。
缚虚禁制的三个光圈越来越大,整个阵法已经被孟邱解开,猩红符文突然化作三道流光,直直插入孟邱的身体。
灵力枯竭的孟邱连惨叫声都戛然而止,像破布般坠入浊流。他的身体在漩涡中翻滚两下,便被洪流裹挟着消失在远方。
与此同时,钟楼底部传来山崩地裂般的轰鸣,巨大的黑洞豁然洞开,原本肆虐的洪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倒流。
浑浊的水面形成巨大漩涡,短短几分钟内,汪洋便退去,露出满是淤泥与残骸的地面。
“这禁制本就是为镇压沧鲤而设。”木恒望着不断缩小的黑洞,“如今禁制被打开,反倒成了容纳洪水的去处。”
残破的钟楼虽历经劫难,却依然倔强地矗立在漩涡中心,斑驳的墙体与扭曲的钟铃,见证着这场惊心动魄的生死之战。
“六六!”桃子一声惊呼,吸引了圆圆和木恒注意力。
浮光蛭虚弱地躺在桃子怀里,透明的身躯已蒙上一层灰翳,原本灵动的触须无力地耷拉着。
它勉强睁开半只眼睛,望向桃子的目光里满是眷恋与哀伤。
圆圆刚要上前,被木恒一把拉住,顺着木恒的目光,圆圆看见浮光蛭的脊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溃烂,如同被墨汁浸染的宣纸,原来的透明颜色也变得晦暗起来。
“沧澜宗的蚀骨咒,应该是孟邱为了控制它早就下了毒,现在它受伤后毒发,已经快不行了。”
圆圆攥紧胸前玉坠,急切地问:
“木恒,以我现在的能力,能许愿让六六活过来吗?”
木恒摇头,平静地说道:
“不能,肉白骨活死人这种事,若是你强行许愿,会遭到反噬的。”
“反噬...会是什么?”
“我不知道,只是...听说玉坠上一任主人,许了不该许的愿,结果人玉俱碎,彻底消失了。”
话音未落,浮光蛭突然剧烈扭动身体,它睁开眼,最后看了桃子一眼,
六六的身体已然变得墨黑,在桃子惊讶的目光下,开始化作点点星光融入桃子体内。
待光芒散去,一条完好无损的左腿赫然出现,肌肤细腻,与常人无异。
“这!?”桃子不知所措,她呼喊着浮光蛭,可周围安静极了,再没有“嗷嗷呜呜”的叫声,和那个透明的小身体了。
“六六这是?”圆圆不解地看向木恒。
木恒对两人说道:
“浮光蛭能够在死前,化成它所想的东西。”
桃子听完,瞬间便泪流满面,她颤抖着抚摸着自己的左腿,哭的撕心裂肺。
“可我想...我想...让六六活着...”桃子哭的断断续续,泣不成声。
圆圆轻轻搂住泣不成声的桃子:
“它一定是希望永远陪伴你。好好活下去,带着它的那份...”
此刻,乌云渐渐散去,第一缕阳光刺破阴霾,洒在满目疮痍的茂县大地上。
桃子被安置在临时搭建的庇护所,圆圆与木恒则是一起踏入县城。
街道上漂浮着破碎的家什,空荡荡的房屋只剩残垣断壁,这场浩劫夺走大半的生命,曾经繁华的茂县,如今只剩一片死寂的废墟。
圆圆和木恒来到常府,刚踏入府邸,便看见常县令伛偻着背,立在阶前。
秦夫人正踮脚为他披上薄衫,管家举着木槌修补门上裂痕,每一下敲击都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常大人!”圆圆疾步上前,裙裾扫过满地碎瓦。
常守德闻声缓缓转身,青灰色官袍早已湿透并沾满泥浆,他眼眶凹陷得如同枯井:
“是你啊...”
“您还好吗?”圆圆问道。
“无大碍,多亏夫人备了浮板,才捡回条命。只是,这满城百姓...”
话音未落,剧烈的咳嗽便撕裂了空气,秦夫人慌忙扶住他颤抖的肩背,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待常守德稍稍平复喘息,圆圆便将整个事情的前后经过都与常县令说了一遍。常县令听完,双手微微颤抖,嘴唇发白:
“原来...原来我竟是这般糊涂!那两人如今在何处?”
“孟邱遭到反噬,死在了洪水中,至于那个褚县丞,估计还在祭坛。”圆圆说道。
“我要去找他!”常县令青筋暴起,踉跄着就要往祭坛冲去。
可那羸弱的身躯终究不堪重负,才迈两步便剧烈呛咳起来。秦夫人慌忙扶住丈夫,拿着帕子为他的口鼻挡风,掌心贴着他剧烈起伏的后背来回摩挲,眼中满是担忧:
“老爷,您莫急!”
圆圆望着常县令颤抖身体,又瞥见他咳在帕子上的点点血渍,终是忍不住开口:
“您身体欠佳,还是我去吧。”说罢,便和木恒离开了常府,一同来到祭坛。
褚县丞趴倒在祭坛上,木恒指尖凝着淡青色灵力,探向他颈侧,发现他尚且还有一丝鼻息。
木恒封住他的五脏筋脉后,将他带回了常府。
常府前厅,木恒指尖灵力化作细流,缓缓注入褚县丞心口。只见他睫毛颤动,喉间发出含糊呜咽。
褚县丞猛地睁眼,却发现自己的五脏筋脉被人封住。他瞳孔骤缩,扫过安然端坐的常县令,又落在圆圆与木恒身上,惊怒之色如潮水漫上苍白的脸:
“你们!”褚县丞刚要骤然而起,却被木恒用灵力死死压制在地上。
圆圆告知他孟邱已死,褚千山听了先是不可置信地瞪圆双眼,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刚要开口讥讽,却忽地僵住——若师兄当真无恙,这几人又怎会毫发无损地站在自己面前?
想到此处,他喉间涌上阵阵酸涩,喉结剧烈滚动。
“褚县丞,你和孟邱所做之事,你也该交代出来了吧。”常县令猛地拍案而起,苍白的脸因为愤怒也染上了红色。
褚县丞偏过头,脖颈青筋暴起,往日温润的面容扭曲成狰狞的模样,鼻腔里重重哼出一声,仿佛要将所有不屑都吐出来。
“区区凡人,配让我交代什么?”
常县令愤而起身,他指着褚千山,颤抖地质问道:
“事到如今,还要摆上你那令人作呕的姿态,茂县因为你们,死了多少无辜的人,你难道一点愧疚都没有吗?”
“愧疚?”褚千山一听到这两个字,瞬间就被点燃了情绪:
“我被欺凌侮辱的时候,可曾有谁对我说过愧疚?我早就知道了,这个世界就是弱肉强食的,那些你以为无辜的人,他们本就不配活着,能成为强者的铺路石,那便就是他们的宿命!”
“你!”常县令听完,只觉得胸部有一团气狠狠堵塞着,他指着褚千山,气的颤抖。
“哼,尔等蝼蚁,与其苟延残喘地活着,不如下辈子早早投个好胎。”说罢,褚千山发出阵阵狂妄的笑声。
圆圆见他一点不想配合,于是在心底对玉坠说道:
“小玉坠,让他把实情都吐出来!”
褚千山正笑的旁若无人,突然,他瞳孔猛地收缩,喉间发出惊恐的呜咽。
他的嘴轻轻颤抖一下,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倾泻出一桩桩罪行。
包括他和孟邱如何在河边无意间发现并捕捉了浮光蛭,以及给它下了秘术以便他们制造大规模洪水;
如何毒死了钟楼的葛老爷子,将他儿子做成水傀儡;
如何给常县令下药致幻,让他思绪混乱,不去管水患之事;
如何主使狗娃陷害全仓父亲,害那些试图查探水患真相的众人死于洪流;
如何命令狗娃到处造谣全仓父亲,吓退那些还想查明真相的人;
如何跟着圆圆和全仓去了上游,化作黑衣人置全仓于死地等等。
常县令直听得浑身发抖,他骤然站起身,对着还在滔滔不绝的褚县丞的胸口狠狠一脚。
褚千山此刻灵力被封,被一个凡人一脚掀翻在地,心中大怒,正要起身,却被木恒一脚踩在背上。
整个过程,褚千山都无法控制自己的嘴,直到将所有的实情交代完毕,他才气喘吁吁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盯着圆圆和木恒。
忽然,他仰头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癫狂,而后死命咬破自己的舌头,冲出来一丝自己的灵力。
就在木恒以为他要反击,褚千山却忽地吐出一口污血,他周身腾起诡异黑雾,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口中却喃喃念着:
“师兄……”他眼神里有不甘,有绝望,但更多的是遗憾。
常县令踉跄后退两步,扶着桌角才勉强站稳,颤抖着指向气息全无的黑尸:
“他……他怎么了?”
木恒蹲下身,指尖拂过褚县丞逐渐冰冷的眼睑,摇头道:
“被下了噬心蛊,一旦泄露机密便会自毁元神。”
常县令望着满地狼藉,声音里满是疲惫:
“修仙之人自诩高洁,却行这等丧尽天良之事……”
圆圆见褚千山已死,便对常县令说道:
“至少作乱的两人都已经伏法,常县令也好向朝廷交差了。”她微微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我知道现在说这个可能不太合适,但之前县令答应我的事,还作不作数?”常县令扶着桌角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眼底泛起疑惑。
半晌才恍然——那是在水患最凶险时,他病中应下的承诺。
“当然,你们救了茂县,是整个茂县的恩人。全仓的事,我会重新翻案,给他一个交代的。只是...”
常县令稍作停顿,眼神中尽是伤感:
“多少茂县百姓葬身洪流,不知道全仓是否还活着。”他重重叹息,无力地跌坐回椅子上。
被常县令一提醒,圆圆此刻也十分挂心全仓和大娘,于是对常县令说道:
“那全仓的事情就拜托您了,我们得回去找全仓哥和全大娘了。”
说完,圆圆转身就要离开,木恒一把拉住她,语气生硬地问道:
“不是说解决完水患就去南疆吗?”
“那全仓哥生死未卜,肯定要先找到他,再去南疆啊。”
“照你这个速度,要多久才能拿到仙源石?”木恒的声音有些怒气,这时,常县令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你们要去南疆?”
圆圆转身,冲着常县令点点头,常县令说道:
“那你在此稍作等候,我去去就来。”
常县令转身向里屋走去,过了一会,他抱着一个盒子出来。
他当着圆圆的面打开,从里面拿出了一个卷轴,上面印着四国地理志。
他慢慢着展开卷轴,山河脉络徐徐铺展,“这是整个人界大陆的四国地理图,你说你要去南疆,地图是必不可少的,南疆多瘴疠险地,有此图便能避开诸多险途。”
说着又取出一方刻着“西则司命”的青铜通行碟:
“这是西则国官府的通行碟,你拿着这个,从首府苑川城南部走,到了国界,可以凭此碟出关,但至于你们怎么进南疆,以我的官阶,实在无能为力。”
而后,他又递给了余圆一沓银票:
“这里是五千两银票,茂县这种地方是不可能有仙源石的,你们去苑川城里,倒是可以兑换一些。这些银票是我的一些心意,你都拿着吧。”
圆圆愣愣看着自己怀里的一大堆东西,一时间有些懵,她赶紧对常县令说:
“常大人您这是?”
常县令抬手,打住了圆圆的话,他指了指地图和银票,目光温和,虚弱地说:
“不知道怎么感谢你,这些全当是茂县百姓的心意,切莫推辞。”
圆圆的眼眶微微发烫,她小心翼翼将物件收入储物袋,袋口的铃铛随着动作轻晃,撞出细碎声响。
“谢谢您常县令。”
圆圆对着常县令郑重地鞠了一躬,而后,两人便离开了常府,回到了安置桃子的地方。
又要开始工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