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赴约 ...

  •   傍晚我披了斗篷赴约,由于宫里还不熟我叫春夕在前面带路,七弯八绕忽然一拐眼前豁然是一座古朴小桥淙淙流水环岸便是竿竿脆竹,我凭栏眺望半晌不觉已出神,我啧啧叹了一番,问春夕,“这临风轩是谁的住处,竟有这般雅趣?”春夕掩着嘴笑了,“除了墨岑公子,谁还有这样闲情逸致?”墨岑公子?我想起那日雪地里眉清目秀的一个少年,依稀记得太子爷正是唤他墨岑的吧。
      推门而入,南迦惊喜地抱住我左看右看,“你怎么才来?等得我好生着急,险些自个儿去宁妃娘娘那儿找你!”我方要开口,谁料春夕那丫头插嘴,“我们小姐看园里景致看得迷了!”我回身佯怒着小声嗔怪,“春夕。”席间有人拍手大笑,“这下墨岑可有了知己!那痴人天天吟风弄月侍弄这些花花草草,还怨咱们不解风情,如今这不是来了一个解风情的?”说话的正是大皇子,这一说满席的人都笑了,不经意间看到坐在上首的太子昶恕,虽也是笑却让人觉得疏离而遥远,这,才是真正的“太子”吗?我迷惑地盯着昶恕,他似乎发觉,略有些惊讶地回我一笑,我迅速地低了头。
      这时候门砰一声大开,众人皆迎上去,只听见大皇子的大嗓门儿,“说曹操曹操到,墨岑,你小子跑到哪里去了?可要罚你的酒!”
      来人正是那眉清目秀的少年,他笑着一提手中酒瓶,“正是怕大爷无酒可罚,出去采办了!”众人皆笑,大皇子睁圆了眼睛,居然立即倒酒,一口灌下去,酒没喝完眉头打成死死的结,“这,这哪儿是酒?酸不酸,甜不甜的马尿似的!”酒杯里的气息四处飘散,那味道那么熟悉…真像是草原的味道!
      我与南迦对视一眼,我疑惑地走近斟了一杯,只喝了一口便惊喜出声,“是‘忽迷思’!”忽迷思乃是我们蒙古特有的一种马奶酒,难得他却有心。
      墨岑公子噙着笑意颔首,“正是。以美酒赠佳人,若能解二位姑娘思乡之苦可算得献上薄礼略表情义?”那笑容,是清风霁月般朗然。我挨着南迦坐,南迦唧唧喳喳地挨个儿指给我认人,“那是大皇子承璟,这是太子二爷昶恕你见过的。”我挨个儿敬了酒,依次下去是那位墨岑公子,我便想当然站起来举了杯子笑道,“敬三皇子。”
      席间骤然安静,诸皇子面面相觑半晌,大皇子先崩不住哈哈哈笑起来,指着我,再指着"三皇子"笑得乐不可支,南迦瞪他一眼结果自己也绷不住噗嗤笑出来,墨岑公子一派清朗站在对面不言语,可眉梢眼角分明也有笑意!我只好求助于太子,昶恕略微一笑化解了我的尴尬,“那是忠勇亲王家的世子,墨岑。”
      我喃喃地跟着鹦鹉学舌,真是丢脸至极。
      “竹音既唤了我三皇子,我便也替三皇子代劳一杯吧!”原来真正的三皇子今日缺席。墨岑连饮了两杯复坐下,接下去又是四皇子,五皇子两个年纪尚小的皇子,酒全都敬完才觉得有些发晕。
      这时南迦脱去鲜红如火的外袍,只穿里面的一件小衣在熏人的炭气暖香中跳了蒙古舞,南迦身躯柔韧线条玲珑,又喝了些酒脸色如苹果般红润,“竹音,来呀!”南迦向我伸出了手,我舞跳得没有南迦好,本欲摇头,可是忽然瞥见一侧太子昶恕噙着一抹笑意鼓励地朝我点头,我心里莫名砰砰乱跳,一咬牙把心一横,“好吧!”便褪去了衣袍,和南迦手拉手地跳“安代”。“安代”这种舞须双脚击地,踏地铿锵有声,南迦忽然一吐舌头精灵古怪地向我抛了个眼色,遍身酒气地对我飞来一眼,“我若是男儿必定娶你。”我佯作害羞掩面而笑,“小女不胜荣幸之至!郡主所言正是小女心声。”
      南迦晶亮眼睛瞅着我,我撑不住与她一块儿大笑。南迦拉过我的手,转换方向与我搭舞,她跳男子的舞步,却也精神抖擞神采飞扬:倘若南迦生而为男子,一定迷倒多少姑娘的芳心吧!
      一场舞毕,喝了酒又出了一身汗,更加酣畅。南迦与我携着手回了座位,他们的目光全向我们投来,必然是看南迦的吧,那么,我甘当绿叶吧!
      我这样想了,也和南迦一样自顾自地提箸品味美食。“难得南迦郡主甘愿献舞,我们…”大皇子话未说完,南迦傲气地扬起头,“我又不是跳给谁看的!我愿意跳便跳,不愿跳凭是天皇老子来了我也不跳!”大皇子脸一阵红一阵白,好在他为人憨直爽快,没多久几杯酒下肚就全忘了,南迦自得其乐,吃菜喝酒,而我却看见昶恕带了担忧与呵责的目光始终追随。
      不过多久听见皇子们商量着什么事情,中间窃窃私语夹杂着“大公主”,“慎悯”,“回来”等等的,我不由好奇,“怎么了?”大家全部惊讶,包括南迦也惊讶地看着我,“竹音,你不知道大公主就要归来?不然,宫里这么张灯结彩地是为什么?”我恍然,原来近日来的喜气洋洋是为了迎归大公主。不过,我确实不知道。
      太子接了话,解释道,“大姐远嫁塞外,向来也得夫家喜爱,然而驸马数月前病故,按他们的风俗,咱们的公主须下嫁于驸马的弟弟,真是匪夷!蛮夷之人,连道德伦常也不顾。大姐自然不能答应,夫家便强迫她下嫁。大公主一封家书送来京城,皇父大怒,立即派人迎公主回京。”
      我怔怔听着,南迦也出神,她说,“这大公主,我倒是十分羡慕。”
      “羡慕?大姐不幸丧夫,你居然羡慕?”大皇子那里瞪大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南迦道,“我是羡慕大公主可以操控自己的命运,有勇气争取自己的自由。如果我是她,我也一定不会愿意受人摆布,宁死也不丧失尊严受人折辱!”南迦掷地有声地宣告,下一刻,大皇子不以为然地摇头,“什么自由,什么勇气?那是大姐最得皇父喜爱,才得了这个特权!”南迦张嘴意欲争辩,却破天荒地无法开口,沉默下来。
      其实,我的想法也与南迦无异,待听到大皇子的描述以后我越发好奇,那个深得皇上宠爱,自尊又骄傲的公主到底什么样子?我接口问,“那么那位慎悯姐姐,几时回来?”
      “哗”的一声,全场又安静了下来,这场景分外熟悉,好象是刚才我认错了人的重演,此刻六双眼睛齐齐盯着我,笑得古怪。
      我不知所措时,可怜那年岁最小的五皇子正吃点心被我一句话噎住,眨着眼睛结结巴巴地重复,“慎…悯…姐姐?你说的是谁?”
      难道我说错了?
      “你们不是才说,大公主回来了,慎悯回来了?”我一语方毕,大家齐齐倒在桌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比上一次更甚!好容易停下来,太子冰封般的清冷面目也松动了,指着我无奈笑叹,“竹音啊竹音,你这丫头和老三有仇么?一会儿把墨岑错认成了他,一会儿又叫他‘姐姐’,皇父此番派三弟慎悯去迎归大公主,这才有了‘大公主回来慎悯便回来了’这么一说。”
      任何一场筵席都免不了曲终人散。如今杯盘狼藉,喝到微醺,南迦却醉得厉害,把头搁在我的肩上,喃喃说着胡话,我着急,“南迦,醒醒!你这样回去皇后娘娘要怪罪的。”南迦半梦半醒地睁开眼睛,“皇后?娘娘?竹音,你愿意当皇后么?我想当皇后么?”我吓了一跳,身子一抖,“你在说什么,南迦,这可是大不敬的话!”
      南迦低头垂首喃喃,昶恕扶着她起来,我送他们走到临风轩的门口,昶恕脚步一停,回过头来,看着我,似要说什么。
      我慌乱地别开了头,再抬起头时,我对着昶恕一笑,“太子爷快扶南迦回去吧,给她喝点醒酒汤。”
      “我知道,你……”昶恕皱着眉头看了看我,目含关切,“你一个人能回去么?”
      我心头一紧,又看了看太子怀中半抱着的南迦,我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太子还是快送南迦回去吧!”
      说完,我转身便走,也不管身后太子会做何感想。太子会做何感想?也许,他只会说,这个女孩子太不讲礼数吧!我对着自己自嘲一笑,闲闲在这竹林中踱步。
      诶?竹林?我站住了脚步,一回头,原来已走了这么远。寒风吹在我身上,我打了个激灵,这是哪里?
      对着来路茫然地望去,错综复杂,我也不知道方才沉思着怎么走到了这里来。这会儿可出不去了。天上一弯明月,散发着悠悠月华,我抿着下唇,怔怔看着心中回忆便汹涌起来,想起了草原,想起了小时候汗王父亲举我在肩头与我一道怀念我的汉人母亲,想起父亲特特请来老师教我汉语和书画,我抿了抿嘴唇,竟已轻轻念出声,“江天一色无纤尘,皎皎空中孤月轮……”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一把清朗声音在我身后想起,我惊讶转身,只见墨岑静静站立,洒下一地的月影婆娑。
      我微微福身见礼,“墨岑公子怎么在这里?”这才想起,这临风轩是他的住所啊。
      墨岑公子微笑,“来寻你。”不知为什么,我也笑出来,墨岑脱下身上外袍披在我身上,“皎皎孤月,佳人相伴,诚然美哉!”
      竹林深处,月光越发清澈,潺潺溪水边上安放着几张石凳与一张石桌,我与墨岑相对而坐在竹林深处,明月清风作伴,“风动竹乃有音,竹音,你有一个好名字。”我扬眉而笑,“谢谢你,‘墨岑’也是一个好名字。”
      “竹音,你可有兄弟姊妹?”
      “原本没有,我母亲生我的时候难产而死。后来我父亲又同一个侍女生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父亲对我不错,可是他更喜欢儿子。”我的心也因此暗淡,其实都已经不重要,毕竟现在活着的只有我,我的父母兄弟,都已经成为往事。
      可现在我对着墨岑公子说我幼年的寂寞,没有母亲也没有姊妹的孤单,墨岑只是静静地听,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缓缓流动着令人安然地思绪,我说不出的伤心难过。
      后来,我伏在那张清冷石桌上睡着,隐约记得朗朗月光在我身上凝聚。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