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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残雪 昶恕眼中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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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皇宫里下了第一场雪,我趴在窗沿看着窗外雪花飞落出神,身后却有人拉了我一把,我吃力不住,差点儿整个人向后倒去——
原来是昶恕和南迦。
昶恕依旧谦和有礼微笑的样子,南迦早已欢悦地脆生生连笑带说,“你一个人趴这儿看多没有意思,可怜见儿的!我好不好?特特的来找你来了,我们一块儿打雪仗去。”
我看了一看外面澄莹一片的雪地,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实在动心跃跃欲试,但是不是不担心的,“可是……宁妃娘娘那里……”
“哎呀,竹音!你怎么也变得这么瞻前顾后的?”南迦嘴儿一嘟,佯装不悦的背起了手。
太子昶恕温言笑道,“倒不用担心,我与娘娘说过,娘娘已允了只是叮嘱别受了寒气,早早儿地回来。”
我一听,放了心,与南迦一道出门。离开了室内炭火燃着的暖气,屋外的严寒刹那间袭来,我打了一个哆嗦赶紧抱了膀子。
“迦儿,竹音,你们过来,”昶恕从身后从人手上取过两件氅衣,是从未见过的式样,把褐色那件给了我,青色那件给了南迦,我道了谢便取来穿好,周身便被暖气包围,我不禁惊叹,“这是什么做的?这么暖和!”昶恕含了笑说,“这是薰貂的皮毛做得。你既喜欢便送了给你吧,原是母后赏赐给我的,冬天穿了最是保暖。”
我一听是皇后赏给太子的,我怎么敢收?正要推辞,那里南迦道,“他给你你就拿着吧,咱们也是汗王的女儿,难道一件氅衣都配不上么?”嘴上伶俐,她的那一件氅衣花样繁杂怎么也系不好,急得南迦直跺脚,嚷着,“你们汉人的衣服怎么这么麻烦,我不穿了!”
昶恕一面走上去替她扣好,一面取笑,“你看竹音不是轻轻松松穿好了么,你怎么就笨手笨脚的?”南迦横了昶恕一眼,柳眉倒竖,“我天生就是这样,就是笨手笨脚,笨嘴拙舌,我就是笨,可以了么!”
昶恕笑容微微一滞,也不争辩,只叹着气说,“你啊……”
我有心打圆场,认得出南迦身上那件是青狐皮做的,便笑问,“太子爷,南迦身上那件又是什么了不得的来头?”南迦也看向了昶恕。
昶恕眼风轻轻扫过了南迦,眼中放出星星一点的光彩,几不可闻的声音,“那是我亲手猎的狐皮。”昶恕太子迎风而立神情温润,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放着光彩,背后雪花飞舞。一时间我看得愣住,忽然心中一念,要是画成了画儿多好。
可惜南迦没有听见,从大雪飘扬的那头几个人并肩走来,南迦雀跃着迎上去,与他们说笑在一起,很快从那里传来哄笑声音,我看着南迦拍打他们的肩膀,然后又笑得弯腰,南迦总是那么快乐——
我叹了一口气,看向了太子昶恕。昶恕眼中的光芒已经熄灭,站在雪地中央踽踽独行,竟有些孤独的落寞。谁料到太子像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回头,我来不及收回那种不经意流露出来的目光,太子诧异,“你怎么那样看我?”我尴尬,轻轻摇头,太子却释然大笑,“我没有死,没有断胳膊断腿,好好的活着,好好的做大家都羡慕的太子,小姑娘,你实在不用那么看着我。”
我在做什么呢?多余替古人担忧,人家正主儿都宽了心,我还叹什么气?于是也跟着释然。
昶恕看看远处已笑闹在一起互相掷着雪球不时大笑的南迦和那些少年,转眼问我,“你去不去?”
我谢过他的好意,恬着脸,“你看南迦那么喜欢我也没有强拉我去呢,我喜静而不喜动,只是这样看着雪花静静飘落,就觉得心中满足。”昶恕看着我,了然点头,“是了,迦儿说的真,你该生在汉人家,做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我吐了吐舌头,扬起眉毛笑,“太子爷此言差矣——等天晴了,我同你赛马!”昶恕大大吃惊,“当真?好吧,本太子拭目以待。”
我看了太子一眼,两人便同时大笑起来。在雪地里漫无目的地散步,雪花闲散而茫然地飘落在我头顶、肩头与掌心,沉默着不知走了多久,直到身后南迦他们玩闹的身影渐渐变成极小极小的一个剪影,我出了声打破沉默,“太子光问我了,可是太子你怎么不去一道玩?”
昶恕站定,目光遥遥望向那些嬉笑的少年,嘴角敛了一抹微涩的笑意,“让他们好好玩吧,我一去了,他们只得恭恭敬敬站着叫‘太子二兄’气儿都不敢喘,还有什么意思?”
我与太子并肩站立,这时候我玩心大起伸着手盛接天上飘落的雪花,冰晶在我手中融化,我仰着头跟着天上落雪旋转,一圈快似一圈地旋转,心中祥和而安宁。“听说太后召你去了慈孝宫?”我慢慢站好,偏一偏头看了正问我话的太子,“是,太后还赏了我这串珠。”我举起那深红色的玛瑙串珠,对着雪光反射出光芒。
昶恕走近端详半晌,“可否褪下来与我看一看?”我应着褪下那珠子来给了他,昶恕认真地看着,古怪地看了看我,神色一变。
“怎么了?这串珠有什么来头?”
“宁妃娘娘不曾告诉你?”昶恕将串珠仍递给我。
我思索片刻,“娘娘只说叫我戴上,往后多去探望太后娘娘,别的倒没有多说。”
太子认同地点头,看着我紧张的神色,宽慰地一笑,“也没有别的,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宽心吧,妹妹。”
我本悬着的心稍稍放下,这会儿又悬起来,疑惑又好笑地看了眼昶恕,“太子爷是把我和南迦闹混了?怎么也叫起我‘妹妹’来?”
太子遥望远方并不看我,所答非所问,“我们也回去吧——妹妹,你的好日子快要来了。”
我强压下心中的困惑,顿了一顿,只好跟上了太子的脚步朝着南迦他们那儿走去。
雪停了,天边渐渐有了暖融融的霞光。
十月方至,宫里便四处张灯结彩地热闹起来,人人喜气洋洋若有所盼,尤其宁妃娘娘每日耐着寒迎风而立对着窗口伫立良久,嘴里念叨着,“就要来了,就要来了……”
我想着离年关还早,不年不节的,到底为着什么事呢?
还没想出结论,春夕丫头便躬身进来给我添了炭火然后又从袖拢中拿出一张崭新的请帖,笑呵呵道,“大爷命人派来的。”我于是展开帖子一瞧,上面字迹庄重漂亮,写的却是极简短的一句话:
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诚邀竹音于未时临风轩中小聚。
这位大皇子倒还算是守信,不过临风轩并不是大皇子的住所,再一看那端实厚重的笔迹,大约这也是请人捉刀来的吧,我当下明了会心一笑,将帖子折好纳入袖中。春夕一面拾掇着屋子,一面看住了我,“小姐既展了笑颜看来是要去赴宴的了,我这便回那送信的来人去——是了,听闻说太子爷与南迦郡主也在受邀之列。”
我颔首,愈发期待了。不由又想起那日与诸位皇子的会面:
当日,我与太子向着南迦他们嬉笑玩闹的方向走去。积雪深而滑,我只看着南迦与他们打闹结果一不留神脚下一滑,身体便向前倾去,我心拎到嗓子眼儿却无法掌控向前倾斜的身体,这紧要关头,蓦然间从旁伸出一只温暖的手,稳稳架住了我阻止住我下滑的趋势,我借着那双手的力气站好,借着整理衣冠的当儿免去太过狼狈的尴尬。昶恕缓缓收了手,好整以暇地在旁看着,道,“也不道谢么?”我讶然抬头,只见昶恕脸上仍然是初见时那样云淡风轻的笑意,一时间惶惑,太子这个人,只怕我是看不透的了。
我转脸对着昶恕,犹豫着正要道谢,却听见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异口同声的惊呼:
——“大哥!”是后面几个少年齐声惊道。
——“承璟!”我面前太子盯着我身后,深吸一口气,骤然变了脸色。
——“天哪,住手!”这是南迦的声音。
我正奇怪是怎么一回事,不知所措地转过了脸,可惜我望着那向我直直砸来的雪球哀叹——终究晚了一步!
“砰!”雪团被搓得大而结实,稳当当朝着我胸口砸了过来,我被那股过大的力气砸得一个踉跄便仰面栽倒在地,疼得我几乎要哭出来,被砸伤的疼痛或许还好,偏偏砸在胸口惹来我疼得倒抽冷气,却又揉不得,只得龇牙咧嘴地把眼泪咽到肚子里去。
南迦并那些少年以及肇事者急切地向我奔来,太子昶恕早已俯下身子焦急关切地询问。南迦顾不得雪地湿冷,跪坐在我身边摇着我的手,“竹音!竹音!”南迦脸色红扑扑,眼睛这会儿也红了,声音里还带着哭腔,我忍着疼摆手说没事,南迦早已耐不住性子跳起来,指着肇事者的鼻子一通嚷,“你是怎么搞的?你和我玩也就罢了,你怎么能欺负竹音?那么大的一个雪团子冰冷冰冷得砸到竹音身上,砸出个好歹来可怎么办?!”
肇事者在这些人当中年纪最长,生得一表人才浓眉大眼,这会儿却像个孩子似的被南迦呛得说不出来话,撮着双手小声嚅嗫,“我……我本是要和你们玩儿来着,谁料你一躲失了准头……砸了那么远,谁想她这么……这么受不住呢?”
南迦气得脸愈发红,“如此说来,大皇子,我拿一把刀捅了你再说‘呀,大皇子身子怎么这么软,砍一刀就流血了?’,可以吗?”
我被南迦的口不择言逗得“扑哧”一笑。
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看着我皱了皱眉头,开口道,“还是先扶竹音姑娘起来,找个大夫来看一看得好。”我看了那少年一眼,心下感激。
这时候昶恕也颔首说,“是了,墨岑说的是,咱们扶竹音到梅苑歇一歇再找个御医来瞧瞧。”南迦哼了一声瞥了大皇子一眼,与昶恕合力一边一个将我扶起来缓缓行走,“还疼不疼?”南迦向着我问,其实被雪球砸伤的疼已经过去,可是……我摇摇头,又犹豫着点头,红了脸。
“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呀。”南迦着急得停下来,我“唉……”了一声,南迦什么都好,只是性子太大大咧咧不似女儿般细致,这样的话,要我怎么说的出口呢?
倒是昶恕一眼眼地看我,疑惑了片刻便恍然大悟,一把拉开了发急的南迦,轻咳了一声也有些尴尬,“一会儿找个年长的嬷嬷来问一问可有大碍。”我红着脸点头应了,南迦仍然一脸的茫然,“不叫大夫叫嬷嬷来有何用?”
哎,南迦啊南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