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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此情可待成追忆(十三) ...


  •   今年今日的雨下的凄凄,寒风凛冽吹的人心中一寒,一字愿,雨幕落。
      唐姚在街道独自一人行走了一日,漫无目的,她也不知自己究竟心作何想法,明明一切都处理完了,可唐姚心中某处空了一部分。
      回到明芳阁中,还是抖下伞面的雨珠,仰头看去,雨却没停,唐姚抖着伞边等着雨停,但今日她必定看不到彩虹。

      一个侍客瞧是唐姚回来了,连忙上前接过湿透的纸伞,礼貌空气地询问:“唐姚姐,把纸伞交给我就好了,可以吗?”
      唐姚迷离的思绪被侍客拉回来,茫然的目光看向侍客时,涣散的还有她的心。

      她终究还是唐姚,唐姚的世界中只有顾客和金钱,在窦缘的世界中只能躲的半刻空闲,现在已被自己打成一团糟。
      后面的几日,唐姚的记忆中是迷离的,瞧不见大体情况,只能依稀从模糊中看见,六神无主的唐姚被老鸨带着连去了齐府三日,从早到晚,从一到三。
      唐姚的心思在齐府,所以有关齐府的记忆是模糊的,只有街道上喧嚣的交谈声中,听到旭泰世子,不日就要前去康府上门提亲了。

      唐姚在雨后湿滑的石板上摔了个结识,连着下巴上的皮肤都摔掉了一指宽,满身血淋淋的唐姚悲痛交加,一下晕了过去。
      只是晕倒前的那块青色的苔青清明几分。

      唐姚病了,老鸨说唐姚已没有任何价值了,齐府不赎唐姚人,唐姚的下巴又因去齐府的路上摔的惨不忍睹,现又与旭泰世子断了关系。
      现在的唐姚,是被千人弃的商品,明码标价上的一文不值,刺在唐姚迷茫冰凉的心上。
      老鸨说,唐姚走错了路,应是先附和着旭泰世子,然后暗中答应着齐霁的赎身,看谁先能将自己从明芳阁中救出来,唐姚就跟谁。

      唐姚心如死灰地拒绝了,她不想那样做,做了以后她就是坏人了。
      老鸨却嗤之以鼻:“那你现在做了好事?不仅丢了世子这棵参天大树,又得罪了齐霁,成了人人可欺的弃子,你可算是天底下最善良的大好人!”老鸨对唐姚将她一手的好牌全部打乱,表示唐姚有那野心没那个实力的傻子,活该被那些男人抛弃。

      “你是忘了你现在叫什么名了是么?唐姚你现在在明芳阁中,不对就算不再明芳阁中,走在大街上大家都叫你唐姚,你还以为你是贫乡穷民窦松之女窦缘吗?”
      “认清现实吧,与其在这里郁郁寡欢,还不如去求世子拉你一把,其实世子对你的喜欢比齐霁还要多,阁外沸沸扬扬传着的世子要迎娶一个妓子为妻,你可知你生病那日,他顶着多大的风险吗?”

      老鸨早已知道一切,也对两位顾客的情况了解的一清二楚,只不过老鸨在这种腌臜地摸爬滚打几十年,还是第一次见一个年纪轻轻还刚被卖进春楼的姑娘,幸运的遇到了一个如此珍贵的人,还得到了世上千金难买的真心。
      没有嫉妒,那是假的,在唐姚看不见的地方,老鸨和其他妓子嫉妒的快要发狂了,甚至恨不得唐姚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都是梦一场。
      现在唐姚落到此境地,算是老鸨做出了非常大的贡献,但她并不感到惭愧,而是对于一个让自己嫉妒想要杀之的人流落在如此境地,只有畅快二字。

      于是谋算已久的老鸨看到自己的成果,比自己赚了钱还要高兴,甚至对自己的心思不加掩饰地就同唐姚坦白了一切。
      唐姚像是一个刚出生的鸡仔一样,听到老鸨的话时,眼中第一反应居然是茫然失神,随后是悲笑,是对自己,对老鸨的可怜的笑容。

      唐姚在一日后就要离开明芳阁,在此之前,唐姚要做自己最后想要完成的事情,此前郑志真送来的价值连城的礼物和数之不尽的衣裳,已足够唐姚过完后半生。
      唐姚出了这明芳阁,就想要离开这让她悲伤之地,扬州。去四处瞧瞧,窦立庭的书本曾写了这样一句话。
      唐姚记得不太清了,那还是那日她偷偷跟上窦立庭,隔在墙外偷听夫子的教书。

      “有匪君子,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即使高雅的君子,也要将学问切磋的更精湛,品德琢磨更良善。”

      唐姚没读过什么书,只识得这几个字,并牢牢记在心中,并且由诗句生出了自己的行世之道,路要怎么走,路上的风景不会变,脚下的泥也不会变,重要的是自己的心要怎么走,始之行不同终之点,但人道之路就是要将一颗不完整的心打磨的无坚不摧。

      唐姚又出了趟门,虽说着是买离开的行囊,但实际上今日晴日是郑志真提亲之日,作为朋友又是相识的人,解释说过不再往来,但话是郑志真说的,唐姚还是想去瞧一瞧身着喜服的郑志真究竟是什么样的。
      走到街上,人潮涌动,屋檐对角系着大红的布花与带子,喜庆的日子晴朗的天,唢呐的响声震天响。
      唐姚娘抬头朝天往去,连着老天都在眷顾郑志真,知道今日是郑志真好日子,给他放了一日晴。

      穿梭在人群中,每走一步,唢呐声奏起,唐姚停下来,唢呐声就停下了。唐姚在人群最后面经过着,在暖日半刻下,终于到达了康府。
      康府上上下下的府人都出了大门,站在台阶上喜笑颜开,在大府前有条人让出的大道,大道上一片空,远处坐在马上的温柔书生含着浅笑,挥手和两侧的看客打着招呼。
      身后是上百个马夫和杂奴用棍棒挑起的红色箱子,走的步步生风,只不过都没有马上的人耀眼。

      唢呐声再次奏响,是在康府前,郑志真翻身下马,朝着四周望了一遭,像是在找着某个人,没看到人的郑志真抬脚和台阶上的亲家说着客套话。
      唐姚被淹在人群中,发稍都快瞧不见了,但唐姚却在夹缝中瞧见了郑志真的模样和其一举一动。
      在一片中,他的出现一切都暗淡无光,唯他是唐姚心中的一束光,只不过在背身时,一片红火的裳带都成了烈火焚烧。

      在若假似真的景象中,忆珠中的记忆就给柯长晏三人展示完了,关于后面的一切,在十八楼的空楼中,是空白的。
      柯长晏醒来的第一步动作就是将眼前的忆珠藏在自己的衣裳中,银白色泽照的皮肤白的如一张纸。
      秦复生茫然地看着柯长晏和褚卿容,两人的额间都被汗水浸湿,秦复生往后退了几步,空空如也的手指在空中摸索着什么,在抵到桌角的边缘。
      秦复生近乎是扑到桌下去的,边角磕到的痛疼和隐入阴影中的面容,让他心里油然而生的恐惧在无限放大。

      褚卿容抬手用剑在指腹割出一道伤口,只见眼下血色的皮肉被划开,又在下一刻以极快的速度愈合。
      他们还在忆珠中,这是忆珠里的世界。
      柯长晏也看到了褚卿容的动作,二人相视一笑,褚卿容收到指令,破空鸣音的剑在空中画了圆形,极快的速度扫过,扬起的蛛网被剑气托在空中。
      褚卿容随后抬手食指在圆中画了条扭曲的线,柯长晏则是用牙齿咬破皮肤的食指在圆中对立的两侧点了凝成血珠的球。

      八卦阵已起,落进地中。柯长晏道:“大师兄,你能施出法力吗?”
      褚卿容回应:“能。”
      柯长晏牵住垂在腿间的手,温热的手十指相扣冰凉,柯长晏道:“借一下你的法力。”

      手心穿进的力丝丝缕缕,像是体内吹进了风一样渐渐充沛,柯长晏抬手之间,因法力吸入过于强大,衣袖飘凌间都散着白雾。
      柯长晏闭上眼睛,食中并拢抵在太阳穴,在肉眼看不见的地方,柯长晏的身体已经穿过无数个记忆碎片中,寻找那个躲在深处的人。
      还未干尽的额头又因强大的摄入和使用,豆大的汗珠如雨滴下,在湿漉皮肤间,眉心间慢慢浮出梅花形状的淡蓝色光芒。

      天蓝色的纹理刻在那里,柯长晏的神眼已成,在千丝万缕中,一只狭长的手抓住了躲在暗中颤抖的人,柯长晏立在原地的身体,没有动作,口中却道:
      “就是你了,窦缘姑娘。”
      话落,在十八层楼的三人,随着柯长晏的神识瞬移到了意识之下,被法力抓住的姑娘。

      此处风啸夜黑,是处空白的无境之地,空中漂浮着零星碎片,窦缘就藏在此处,所展露的所以记忆中的主角。
      窦缘似乎刚刚做完什么事情,衣裳被烧的只能挡住大腿根,黝黑的灰抹在窦缘露出的皮肤上,焦味扑鼻刺人。
      双手抱头,双膝弯曲抵在边缘之境,这是一种害怕的自我保护动作,在忆珠中柯长晏一众人被丢了出来后,记忆还在继续。

      窦缘就是在经历完生前的全部记忆,开始了精神恍惚,躲藏于此,空洞的眼中不住地呢喃。
      “你们走开!你们走开!她马上就会找过来的,只要我被抓到,她绝不会放过我的,我一定会被碎尸万段的!”
      柯长晏向前走的动作,让窦缘抬手一挥,像是驱赶犬类一般朝着柯长晏挥舞过去。

      “你没听到我说让你们走开吗?你们是想看着我被碎尸万段才肯放过我吗?”窦缘睁大双眼,血丝缠绕眼球,一滴血红的泪从黑色的眼角流下去,滴在下巴上。
      窦缘的脸上被抹满了灰,连着唇都是乌青模样,乍一眼望去,若不是神眼的开启,柯长晏很难相信眼前此人就是记忆中那位惊鸿一瞥,美的动人的姑娘。
      柯长晏被赶走,也没恼反是对着窦缘礼貌道歉,“不好意思。”

      窦缘望着柯长晏,空洞的目光慢慢复苏,有了生的迹象,泛光的目光和柯长晏对视上,柯长晏从袖中摸出忆珠,递给窦缘。
      “这是你的吗?”
      窦缘眨了下眼睛,又看过去忆珠,皎白色的光泽刺眼又悸动着心,窦缘连忙用手将眼睛捂住。

      “不!不是!那不是我的东西!那是唐姚的!”窦缘闭着双眼还捂住眼睛,狂躁和不安使她有些精神失常,大吼的声音像是血盆大口将要吞噬人的兽。
      “赶紧把它丢了,你把它带过来,你是唐姚的走狗吧?!对!你是!不然怎么会抓的到我,怎么可能会拿到忆珠?!唐姚她就是一个疯子,就是一个混蛋,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吸血鬼,把什么都拿去了不说,居然还想要所有人的命!疯子!疯子!疯子!”
      随着窦缘的失常,空中飘流的碎片速度变快,原本仅是一方有边有境的无境之地在窦缘的话说完后,迅速变大,而眼前人则是瞬间消散在此处。

      褚卿容拔起的剑蓄势待发,柯长晏抬手按住褚卿容的手,“稍等。”
      褚卿容的的动作止住后,柯长晏握着忆球往前走了几步,走到窦缘原本蹲下的地方后,停了一秒随即又往新长的境地踏了一步。
      那一步让空间凝结在那一刻中,不动的碎片和静止的空气,柯长晏手中的忆球光芒万丈。
      “窦缘,蛛网之下的谎言已经昭示天下,你是唐姚的事实无处可逃,人的嘴巴会说话但眼睛和记忆不会,就算你修改千次万次,但秦复生的记忆不会作假,你也改不了!”柯长晏大声地说了出来,声回涤荡。

      忆珠在下一刻破散,秦复生躲在二人身后,不愿说话,是方才的记忆让他溃散,也不愿相信那张纸糊起来隔着的真相。
      但柯长晏已明一切,从秦复生说出的话,和明明在忆珠中可以看到他们的全部情况,派出的人却不是先将叛徒斩于身前,还要把所有事宜全权交给秦复生。
      若不是对人的了解和全部信任,唐姚这个存活于百年间的妖岂会不知,而秦复生被挟进忆珠完全是意外之举。

      那颗比海上明月还要耀眼的光芒是一颗洗在百年血雨中的真心,在破散的碎片中,藏在心中深处的记忆展现在眼前。

      唐姚看到郑志真穿红装的模样,站在街上时心里是祝福的,可回到明芳阁后,心里却是怅然渐步变化成了恨爱,对于时间扭曲的感情,一直对唐姚而言是不可知的。
      唐姚知道的是自己有了想将所有人摧毁,然后扬尽于世的坚定,但在此之前,有人比自己更早出手。
      回去那晚,明芳阁走火了,因白日的香中被摄入大量的安眠香,除唐姚侥幸逃脱外,明芳阁的全部妓子和客人全部死于这座行直终末的断楼中。

      那夜的火光漫天,置身于火前的唐姚看着火海滔天,恍惚间和白日的那场红景重合在一起,还和三日后的火绘成了一张三重业火的洗罪之路。
      唐姚从明芳阁逃脱后,身上的一部分钱用于购买火材,只需半日时间,全部的火包火财全部被唐姚打包进了包裹中,然后唐姚进了世子府做了一个外门的侍女。
      这是唐姚的第一步,进入世子府,窥探着郑志真的日常,然后一边在府中种着火树,一边舔舐着心中的痛疼。
      在这三日中,唐姚是疯狂且病态的,其他人的话不入耳目,除郑志真外,连着内心深处的窦缘都是在恐惧自己的人。

      可这并不重要,于唐姚而言,只不过是一只小老鼠,唐姚只做了三日的侍工,因听不进管家的教言被赶走了。
      于当夜,嘭的一声,庄严的世子府发生了爆炸,由于来的突然,连根拔起的门府被炸烧的只剩一片残檐断壁。
      火中跳舞的人群和如仙乐一般好听的惨叫,都是出自唐姚之手,三重业火的组成,让一座立于扬州盛地,可在神州大地行走的烟雨楼就此造成。

      火烧的业火不止是那些人们,连带着唐姚满足地走进火海中迎来新生时,一只从断墙中逃出的红色蜘蛛,被唐姚抓住吞进腹中。
      就此月明星稀,郑志真的轮回和唐姚绑到一起,徐敬喜欢的人唐姚要抢,叶同鞍喜欢的人唐姚也要抢…直到十个轮回后郑志真的转世秦复生的爱人,她唐姚也要抢。
      所有被唐姚抢走心爱之人的男人,只因为自己是郑志真的转世,所以三重的业火永不会停止。

      直到现在,忆珠的破裂,唐姚一体的窦缘自愿死亡,属于窦缘的真心——忆珠终于消亡,被吞入腹中的唐姚也在桃花潭中,身陨神消。
      无边的境地被褚卿容一把长刃割破了寂夜与黑暗,露出的月亮是惨败的烟雨楼中被困在其中受了千万罪罚的他们,乞求已久的天空。
      秦复生疯了,因为忆珠的干扰,他的记忆和十一个人的记忆重合在一起,像是生长的血肉割舍不掉。
      尤雪的真身被褚卿容寻到,用法力将其重合又将复原,至于秦复生因为前世的记忆太过沉重,已经擦不掉那些入骨附躯的记忆。

      烟雨楼满楼空荡,但柯长晏站在十八楼顶层,一扇木门被打开,夜风呼啸,他往木门走去,仅是一眼,可让心坠千里。
      门后是十八楼的景象,天与地的距离在门后有了具体,门后没有临脚地,连着栏杆也没有,只有往前一步身坠风间的死亡。
      柯长晏退了回去,此层烟雨楼落下帷幕,但唐姚的心境柯长晏永远明白不了,她此人变幻莫测,难以琢磨的心思就和蛛卵一样。

      柯长晏和褚卿容离开了十八楼,走出烟雨楼时,仰头看这座庞然大物,柯长晏竟发现楼身微微往旁斜去,打开的木门临在半空,悠扬着,像风一样。
      忽地一阵风过,哗啦的一声,将倾的楼宇流下了血色的水来,而扬州的夜晚也在此刻降下大雨。

      身后在街道行走的路人,两人并着肩朝着雨幕逃去,但在淅沥的雨中,柯长晏还是听清了他们的对话。

      “真是倒霉,走到烟雨楼前就下雨了,这座都在扬州修了多久,也没见过里面的人出来,真是一座鬼楼。”
      “是啊,真是奇怪,每次一走到烟雨楼就下雨,这名取的怪,带着雨就要下雨,果不其然的俗楼。”
      “什么俗楼?分明是只要富人进不让穷人出的鬼楼!那老板好像叫什么姚的更是个怪人,怪人怪楼,真是恶心死了。”

      烟雨几许教是楼,只道俗言不知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此情可待成追忆(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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