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12章 ...
-
邵异当然没再碰她,安照新也不敢奢求太多,就这么抱着大腿的腿抽抽嗒嗒地哭了好一阵,情绪才慢慢回升。
她用那已脏得不行的衣袖擦了擦眼泪和鼻涕,臂弯勾住的腿在这时逃似的撤了出去,安照新的怀里一空,刚止住的眼泪又开始往下掉。
她也不是非要哭的,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要不碰邵异,泪腺就不住地分泌泪水,活像离开母亲怀抱的幼崽。
她借着月光在袖口上翻找到一块相对干净的部位,刚要往脸上擦,眼前突然递过来一包纸巾。安照新抬眼看去,纸巾的主人将脸侧在暗处,并未看她,只说:“把你的脸擦擦,脏死了。”
安照新呜了一声,吸溜着鼻涕将纸接了过来。
“你怎么……”
“你怎……”
两人齐声开口又同时愣住。
“你,你先说。”安照新擦着脸抽泣着道。
邵异默了一瞬没有推拒,“你怎么在这?”
“……不知道。”安照新擦完脸又开始擦脖子上的血渍,“我一睁眼就在这里了,你看我只穿了睡衣,鞋都没穿。”
邵异的视线向下移,只见那双秀气的脚上尽是污泥和伤口,有的地方还在渗血。
周边雾气升腾,阴气弥漫,是鬼怪大量涌出迹象,
邵异眉宇微蹙,沉思片刻后在她身前矮下身来:“上来。”
安照新看着前方瘦弱的背,简直万分的受宠若惊,可在瞟到一旁那个被捏碎的女孩头颅时,纠结一瞬,拽了拽邵异:“我们能在这个地方做个标记吗?”
邵异侧身:“为什么?”
安照新指了指地面:“这个女鬼让我挖的,我已经挖出了一个角,看模样是个行李箱,我猜……她的尸体是不是在里面啊?”
邵异没有否认,反问道:“所以呢?”
“所以我想做个标记好报警。”
邵异顿住了,一息后转过身来看她。
刚刚暗淡的月光好似比之前要明亮些许,但邵异的眸子始终被碎发挡住,让人看不清晰:“如果刚才你再多挖一点,箱子里的鬼就会爬出来把你拽进行李箱。”
安照新睁大双眼啊了一声:“真的假的?”
“有些鬼是共生关系,厉害那只诱捕猎物,弱的提供防御,这座山今夜会变得危险,它们之前应该也尝试过逃脱,但是失败,所以想把你诱骗到行李箱里,做储备食物。”邵异的嗓音又低又沉,听起来很是淡漠。
“可她刚刚还救我来着……”安照新看向地面的头颅,“要不是我,说不定她还能在别的地方藏起来,也不至于死的这么快……”
“因为你有这个价值。”
“价值?”安照新没听懂,“什么价值?”
邵异看向她被鲜血浸透的肩,“你肩上的东西应该还没褪干净。”
安照新疑惑地拉开衣领,朝刚刚人头待过的地方看了一眼,瞬间被吓了一跳,只见一颗黑色珠子赫然镶在她的肩头,俨然是之前女孩让她看过的珠子。
“这跟男鬼在你手心留下的印记相同,名为鬼印。一旦被鬼种上,不论你逃到天涯海角,它都能轻易把你找到。”
邵异的眸子在这深夜中好像折着暗光,难得话多:“你不是好奇男鬼为什么会盯上你么?”
安照新呆愣点头。
“你第一次遇到那只男鬼,他是不是就伤了你?”
安照新茫然思索一阵,回:“被吓晕算不算伤了我?……但我醒来后发现手上确实有一道不太明显的伤口,我还以为是晕倒时自己蹭的……”
“人的血液能滋长鬼怪修为,你的尤其明显。”邵异眸色晦暗,“如果我没猜错,这只女鬼在遇到你之前低于五级。”
“我是唐僧啊!”安照新惊了,“那我刚刚跑的时候流了挺多血的,这可怎么办?”
“人血离体就会失效。”邵异瞥了她一眼。
安照新看不清邵异的眸光,但想来应该也不怎么好看。
她抿了抿嘴,又看了眼肩上的珠子,大概因为女鬼死去的原因,珠子也在慢慢淡去,她突然想到什么,问:“那照你这么说,这女鬼为什么不干脆吃了我,好增强力量,打败那只鬼?”
“两个原因。一是刚用你的血液增强力量后,再次增长需要时间间隔。二,她想和行李箱的鬼共享。”
越说越神了……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邵异的语气一如既往地淡然:“猜的。”
安照新默了,她无语一阵,又拐到最初的话题:“那这行李箱里到底有没有尸体?”
邵异的身形好似停住了,但只片刻就听见他回:“有。”
于是安照新看了看周遭,找到块还算好认的石头压在了行李箱上,为了稳妥又在旁边插了根木棍,做完这些后她拍了拍手,说:“好了,走吧。”
忽有阴风袭来,白色玉石从邵异口袋猛然窜出,眨眼间便飞至林中,几声利落的破体声传来,下一秒,那石子又甩着身子回到了他的口袋。
而整个过程中,邵异一动不动,自始自终都在看着她。
良久,他开口:“为什么?”
中性的嗓音掺了更多的哑,听得安照新的心莫名的痒。
“什么为什么?”安照新心中惧意减少,话就变多了,“你说我做的这个标记?当然是帮警察叔叔找位置啊,你看可以吗?还算显眼吧?”
玄安局接触的鬼怪不计其数,当然也会不可避免地碰到一些可怖尸体,所以局中有专门和警局对接的组别,方便警察后续跟进。
毕竟鬼大多只有个模糊的执念,并不记得生前具体的事。
邵异虽然没管过,但也知道局里的人对于这些尸体的态度。
“如果不是局里要求,这尸身就算被火烧成灰我也不解恨。”
“让警局分一个组过来干呗,为什么还得我们整理好送过去?真恶心。”
“呵,怕尸毒?真把我们玄安局的人当牲口使啊。”
哀怨之气,无处不在。
一直是这样的,不止局中,不止个人。哪怕人类本身富有同情心,但当一件事物威胁他们的生命乃至生存环境时,几番印象叠加,便会在本有的偏见上盖满散不去的厚尘。
而这种厚度,并不会因为得知鬼怪生前遇到的惨事,就快速消散。
他们也许会叹息一声,同情一阵,发表几句无用的感慨,但更多的,就没有了。
邵异看着面前满身脏污的女孩,那比月亮还具光采的眸中,全是对那个标记的满意,和对他回应的期许。
所以,你又是为什么,会惦记这个本意要把你杀死的鬼?还是因为没有受到它的伤害,才会流露出无知可笑的良善?
邵异将自己隐在更暗处,几乎轻蔑地回道:“现在有时间,你可以挖出来,我们带回去。”
到底到什么地步,你才会直面心底的厌恶。
——对鬼怪天生的,刻在基因里的憎恶。
安照新当然不想挖,但看到那女鬼快要消失干净的头颅,又想到刚刚在她脑海中提示已过期的过去,纠结须臾后,问:“你会保护我的吧?”
邵异的眸子比这夜色还沉,好像是在看她,过了一阵后,点了点头。
于是安照新本着感谢那女孩无意中保护了她,和帮助警察叔叔减少工作量的初心,拿起棍子接着刨土。
这土摸起来硬,但真的好挖,现在想来,这点大概也是不正常的。不过十几分钟,那行李箱就漏出了大半。
是个超大号的行李箱,不知道已经在土里埋了多久,如今已破损不堪,都快看不出原有的颜色。
大概有邵异在旁边杵着,这行李箱除了拉链处渗出些可疑的血迹外,其余皆无异常,安照新费力将其从土里拽出来放到平地上,喘着粗气看向邵异,
“不是……我不说,你就真一点也不帮忙啊?”
邵异看都没看这行李箱一眼:“打开。”
安照新咽了口唾沫:“……我?”
邵异并未否认,只是催促:“快点。”
所以为什么让她动手啊?!
安照新不懂邵异又是什么恶趣味上了头,但鉴于这人刚刚救了她,她不好直接翻脸跟他怒怼,只能怂着脸叮嘱:“……你可得保护好我……”
邵异:“别墨迹。”
安照新对这人的感激不仅荡然无存,还想恩将仇报,但总归相信他的实力,于是抿着唇,闭着眼捏住了行李箱的拉链。
她刚刚拉开了一个巴掌大的口子,手腕立时被一只凉飕飕的黏腻爪子扣住了,刹那间,她的身体猛然腾空,整个人天旋地转,只听砰得一声,她的后背砸在地面之上。
疼痛使得她下意识睁开了眼,然后就和一张鬼脸直直地打了个照面。
眼框无珠,面色惨白,嘴巴大张,在她脸前发出“呃呃”的响声。
总体算是张没那么血腥的鬼脸。
但是……说会保护她的那个人呢??!
她就不该对他抱有期待!!
好在这只鬼并未在她身上停留太久,很快转头朝另一个地方爬去,这才让安照新有力气观察周遭。
这里并不是她刚刚所处的幽林,而是一处更为黑暗的地界,无风无声,她只能借着上方缝隙透过来的光观察四周。
刚刚的那只鬼行至黑暗深处,趴伏在什么东西上,发出兽类一般的呜咽声,竟像在哭。
安照新壮着胆子凑近了些,眯着眼分辨了一大会,才看清那原来是一个破碎的头颅。
那个女孩的头颅。
安照新的心瞬间软了。
共生鬼怪之间的感情,和人类的情谊有没有什么相通之处?
共生的鬼怪在活着时,又是什么关系?
那个已经过期的记忆到底记载了什么?
还有那奇怪的歌词
这些问题相互交叉竟慢慢胜过了她弥漫在心中的恐惧,于是安照新又咽了口并不存在的唾液,慢慢地朝那鬼移了过去。
这一幕被行李箱外的邵异看在眼里,他指尖稍动,一块玉石从他身上飞出,钻进了行李箱,落入了安照新的口袋。
黑暗中的安照新对此一无所知,只顾屏息朝那鬼的方向移动。
就在距离那鬼只有两步之遥时,本来趴在地上哭泣的鬼突然仰起了头,一声尖吼,朝她身上窜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