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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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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照新速度奇快,反应过来时,她已经再次掏出兜里的符纸贴在了女鬼脸上。
符纸这次并不似之前那样毫无生息,而是迅速着起火来,只见女鬼凄厉地尖叫一声,转身就要往黑暗更深处逃去,安照新此时的胆子大到了顶,几乎是下意识间,抬手擒住了女鬼的手臂。
「叮——」
「请问宿主是否查看该鬼怪记忆」
安照新就是在等这个声音,她从未这么冷静过。虽然不知道现在这只鬼到底是几级,但如果真的遇到什么会威胁生命的危险,她不信邵异会放任不管,况且,她还有防身符。
于是,安照新在脑中回应:
「是。」
……
田娟秀下班后特地拐到菜市场买了条鱼,想着回去给女儿田宁宁做她最喜欢吃的酸菜鱼。
最近田宁宁总是闷闷不乐,问什么也不说,想是刚升初三压力太大。明天是周日,田娟秀打算休一天班,带田宁宁去散散心,再好好聊聊。
母女二人已经不知道多久没好好说过话了,自从她找到工作,每天都早出晚归的,饭都在家吃不了几顿,有时侯宁宁想跟她谈心,还没说两句她就先睡着了,真的有些忽略孩子了。
田娟秀很快就到了小区门口,她住的小区位置偏僻,往常门口只有些摆摊儿的小商贩,人并不多,今天却围满了人,几人一堆,在说着什么。
“太可惜了,这孩子才多大啊,怎么这么想不开啊……”
“现在的小孩子抗压能力太差,打不得骂不得的。”
“你们知道什么啊?我听他们楼上那户说,那家的男人也死了,身上被捅了二十多刀呢!门口都是血!”
“咋回事?进贼了?”
“不是!说是他闺女,就是跳楼那孩子下的手!哎呦,你们可别往外说啊!”
“来了来了,小点声……”
田娟秀明明听不太清他们在说什么,腿却不受控地开始抖了。她木着身子往前疾走,刚进小区就见她的邻居迎了上来:“娟秀你电话怎么打不通啊,快去看看吧,宁宁她……”
话没说完泪就不住地往下掉。
田娟秀觉得她的人生从发现前夫出轨后就变得雾蒙蒙的,好不容易离了婚,带着孩子离开那鬼地方,天才慢慢亮了起来。
可现在,她看着被圈起来的现场,熙攘的人群,走过来的警察,还有不远处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小人,那熟悉纯白睡裙上的红血刺得她眼疼。
她想,她的人生,这辈子应该都不会再亮起来了。
“死者江伟是您的丈夫对吗?”警察问。
田娟秀的眼睛涩得要死,却眨都不想眨:“对。”
“尸检报告显示,江伟身中十三刀,分别位于颈部,胸部,腹部,腿部。经检验,凶器是一把折叠刀。”
警察拿出一张凶器的照片向她展示,“这把折叠刀是在你家阳台找到的,从现场痕迹和凶器上的指纹对比来看,可以确定,凶手就是您的女儿田宁宁。”
田娟秀坠到底的心被这句话猛得提了起来,嗓子都破了音:“不可能!宁宁她那么乖,那么听话,成绩又好,她怎么会杀人?!”
桌前的警察面色有些难忍,最后还是正色说:“我们理解您的心情,但……经尸检发现,您女儿已经妊娠一个多月,DNA检测显示,父亲是……江伟,您,都没有发现吗?”
父亲是……江伟?
田娟秀空旷的脑子回荡着这句话。
“现场血迹主要集中在沙发、阳台和玄关,经打斗痕迹分析,田宁宁应该是趁江伟熟睡时袭击了他的颈部,江伟醒来后二人发生了一系列打斗,打斗过程中田宁宁不慎从阳台跌落,江伟想出门求救,最后因失血过多,倒在了玄关。”
谈话室的灯刺得田娟秀眼底生疼,可却怎么也流不出泪来。她的脑子不受控的发胀发木,死寂空茫的思绪中只那句话愈发的扎眼粗旷。
您,都没有发现吗?
她这个年龄的女人真的很不好找工作,所以自从她入职以后一天也不敢懈怠,发烧三十九度也照样996,更别说最近刚升了职。
她只是想给宁宁一个更好的生活,为此是忽略了很多,但之前的她并不觉得是错。
生活总要有取舍。
至于江伟,他条件很好,比她大几岁,对她很照顾,人看着很老实,于是,她结了。
婚后江伟各方各面也都表现的很好,连一项内向的宁宁都慢慢对他不再排斥。她以为日子可以就这么过,她以为能越过越好。
她以为。
您,都没有发现吗?
您都没有发现吗?
你怎么就能没发现?啊?
那可是她的女儿啊,是比她自己的命还要重要的人啊,她怎么就能这么蠢,一直没有发现啊???
在宁宁想和她聊天,她却事先睡着时,在她抽空随口表达关心,宁宁只无声沉默时,在宁宁一次次把自己关在屋子里不再出门时,她那可怜的女儿,到底在想着什么呢?
是独自面对继父的恶心和恐惧?还是对她无用母亲的失望和厌烦?
怎么死的不是她呢?该死的明明是她啊!
田娟秀浑浑噩噩地走出门,行尸走肉般回到家,在充斥着血腥气的房子里,睁眼坐到了天亮。
她有了一个想法。
她辞掉了工作,游遍全国各地,拜访了无数道士,去了很多寺庙,终于找到个有些道行的老道。
她看着那双脱尘的眼,说出了自己的祈愿
——她想再见宁宁一面,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老道望着她,摇了摇头,可两天后,在田娟秀在门口快要跪晕时,老道终于答应了她的心愿。
他为她开了阴阳眼,为期一个月。
老道说,鬼因执念才留在世上,孤魂飘零,前尘皆忘,那个独游世间的怨鬼,已不再是生前那人。
田娟秀听不懂,也不想懂。
怎么可能不是?别说怨鬼,哪怕只剩一堆骨架,那也是她的女儿。
她开始找她的宁宁。
她希望看见,又很怕看见。看不见说明宁宁已经离开尘世,不再受魂魄飘零之苦。看见就表明她这个无用的妈妈,仅仅是让女儿安息都做不到。
她找遍了宁宁的墓地和生前所有爱去的地方,最后,竟然在杂物间的行李箱里,找到了那只小小的,穿着白衣的鬼。
她的宁宁。
是了,她以前和前夫总是吵架,每每吵架,宁宁就会怕的躲到行李箱里,哪怕后来她离婚,宁宁也非要把这只行李箱带走。
她咨询过心理医生,说是因为她给不了孩子安全感,所以孩子把安全感寄托在行李箱上。
她一直自责,后来努力很久,宁宁才渐渐脱离了这只行李箱。
好不容易放下的行李箱,放在杂物间里落了灰的行李箱,在宁宁死后,仍然是她觉得安全的唯一地方。
对不起孩子,妈妈真的没用,竟然直到最后,也没能给你一个安全的居所。
田娟秀守着那行李箱整整五天,也和这只呆呆的小鬼说了五天的话。
在第六天,日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在这满地的干涸血渍上时,她的目光久久地凝视着那只行李箱,此刻,她终于想到,她应该怎么给宁宁一个安全的居所了。
她拉着行李箱进了山,挖出一个坑来,把行李箱放进坑里后,自己慢慢钻了进去。
从里面拉上拉链总是有些费力的,但是田娟秀却很开心很开心。血从她的手腕流出,身体渐渐失去气力,可她的心却前所未有的轻盈,她轻轻地环着女儿那小小的魂魄,心想:
这一次,妈妈一定会给宁宁一个最最最安全的地方。
……
湛蓝的天空延至远方,与碧绿无际的草原连成一线,安照新站在草地上,看向对面的女人——田娟秀。
女人看了看四周,最后将视线定在了安照新的身上,木然的神色变得极致慌张:“宁宁呢?我又没有保护好她,又没有保护好她对吗?”
安照新想起那个被捏烂的头颅,不知怎么开口。
突然一道虚弱的声音在田娟秀身后响起:“妈妈。”
田娟秀身形剧颤,立时转过身去,只见一身着白色衣裙的半透明身影,背着手立在不远处,又朝这里喊:“妈妈!”
随即不等田娟秀反应,那道人影像只白色的蝶一般跑了过来,扑进了女人怀中。
田娟秀怔愣许久,哇得一声大哭起来,像个孩子:“宁宁,妈妈对不起你,都怪妈妈,都怪妈妈,妈妈真的太傻了,妈妈该死,妈妈该死啊!”
田宁宁在她怀里摇头:“妈妈,我好想你。”
安照新不想打扰二人,便走远了些,两人又说了好一会儿话,田宁宁才蹦蹦跳跳地朝她跑了过来,抬脸看她,笑嘻嘻地说:“我就说姐姐是好人!”
安照新用手虚虚地挂了一下她的鼻头,笑着说:“那你是好鬼吗?”
田宁宁吐出舌头做了个鬼脸,随后伸过来一只手,打开后赫然是那两颗黑色珠子。
“喏,这两颗珠子是一个捉鬼师的,虽然他被我吃了,但这东西我看着还挺好看,就一直拿着,送你啊。”
安照新愣了下神,张开手接了过来。
“还有,谢谢你啊,姐姐。”田宁宁绽出大大的笑,丝毫不是记忆中那内敛沉闷的模样。
田娟秀红着眼深深鞠躬:“谢谢你,让我有机会和宁宁说话。”
三人寒暄几句,两人笑着朝安照新挥了挥手,随后一同向天际走去。
草地平缓,和风拂裙,安照新在欣然中慢慢醒来,随即对上了一双冷沉的黑眸。
那眸子的主人看了她好一阵,才缓声开口:
“所以,这是超度。”
“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