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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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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安局创立的百年间,出过的能人异士没有成百也有上千,但就算在这群特立独行的人中,邵异也一直是最为独特的存在。
孤僻的脾性,不老的容颜,还有那领人畏惧的诡异能力。
听局中老人说,玄安局刚刚成立时,在国都实属边缘,毫无话语权。
生死存亡之际,创始人陈风闲突然带回一人,力排众议将其特招局中,还特意给了个薪资丰厚的挂名闲职,一时间众人议论纷纷,不服之人如过江之鲫。
这个人就是邵异。
在上层因此施压要将玄安局解散时,几十年一次的“鬼潮”爆发,当时,邵异在全无装备和后勤保障的情况下,以一人之力镇压上万厉鬼,未伤一兵一卒解决了这个烦扰了人类数百年的鬼怪难题。
自此一战,邵异的地位水涨船高,再没人质疑。
也是这一战,让玄安局在讲实绩的政权中有了一席之地。
到如今,虽说邵异的脾性让很多高层人员暗暗不满,其诡异特性也无人不恐惧忌惮。但谁都清楚,玄安局因为他才有了现在这如日中天的势头。
哪怕现在捉鬼设备层出不穷,高科技产品迭代更新,邵异也仍是玄安局当之无愧的最强底牌。
所以,听他这么说后,纪咏丝毫不敢反驳,几步凑过去小声说:“您想去就去,但是陈老特地嘱咐过,如果您有不同于计划的单独行动,不能用真身,毕竟……”
邵异懂他的言外之意,如果他在自己的身体中失去理智,又孤身在外,纪咏来不及阻挠,会影响今夜的行动计划不说,还容易留人把柄。
于是他稍稍颔首,表示应下。
纪咏松了口气,朝对讲机说了几句,随后说:“邵先生,乔姐在6号帐篷等您,进山记得带上对讲机,有情况随时吩咐。”
*
女孩身姿轻盈,走路蹦蹦跳跳,长长的发尾在夜间划出俏皮的弧,像无忧无虑的初中生。
她嘴里哼着不着调的曲子,奇怪的曲调在这幽静的丛林中飘荡,空灵又诡异。
“爸爸抱着我,妈妈太忙了”
“我自己会睡觉,不用哄我哦”
“妈妈的手好凉,只有怀里暖”
“爸爸不要看我了,我要和妈妈睡觉了”
安照新远远地跟着,明明不想听她的声音,那曲调却像蚯蚓一样直往她脑里钻。
她当然清楚这女孩不是人,但是她也同样知道自己跑不掉。
四级以上的鬼才有语言能力,但至于怎么判断具体的级别——她还有啥必要判断……反正都打不过。
她借着昏暗的月光看手中的符纸,回忆刚刚的动作,明明有按照半仙教的法子使用,怎么就一点效果也没?
哪怕这鬼再牛,也该有一点吧??一丁点也行啊?否则怎么对得起它这四百一张的价格?还原价八百??他爹当年怎么就没把他这个奸商打死啊?!
这次她如果能活着回去一定要让他这个沙雕退钱!
脑子里的系统也全然死机,自从上次婴灵事件后,不管她怎么撒泼打滚,求爷爷告奶奶的呼唤,这系统都再也没出过声,像个用一次得歇半个月的无用男人。
所以导致她现在也没想起来当时是怎么超度的那婴灵。
突然前方女孩脚步一顿,歌声也戛然而止,只见她低头看了片刻,转头朝着安照新扬起一个天真的笑:“姐姐,这里有我的东西,你能帮我一起挖出来吗?”
安照新紧紧攥着符纸,看着她那阴凉的夜色中微微发青的脸,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什么东西啊?”
“很重要。”女孩黑漆漆地眸子盯着她,“不是要离开林子吗?这东西我得带走,姐姐,我看你是好人。”
“……”
我是好人,你是好鬼吗?
安照新站着没动,片刻后,女孩幽幽地叹了口气,一副失落至极的模样:“姐姐不愿意吗?”
拒绝一只四级以上的鬼会得到什么下场?安照新不知道,也不想尝试,于是她犹豫两秒后逼自己摆出一个笑:“愿意的。”
她边在心中催眠自己这只是个普通女孩,边僵着腿走到她身边:“你说挖哪里?”
女孩的脚尖点了点她身前的地面,随即后退一步:“辛苦姐姐了。”
安照新看向背手立在一旁的女孩,眨了眨眼……
我自己挖?
当然,她不敢问出口,只能低头研究怎么挖。
女孩在一旁蹲下身来,捡起一根树枝在手中把玩,模样可爱又无害。
安照新暗暗感叹她真的很像人时,忽然之间,女孩的双眼骤然变黑,脖子瞬时往后转了一百八十度,一道极其尖厉的声音从她嗓子钻出:“滚!”
下一秒,女孩的脖颈竟直接断开,血淋淋的头颅被林中一股巨力击到了安照新的身上。下意识间,安照新的双手举起,将其抱在了怀里。
女孩的半张脸已没了脸皮,露出血淋淋的红肉和森然白骨,可还不忘对着她笑:“我就说姐姐你是好人。”
话音刚落,她的头迅速飞起,往林中驰去,月光暗淡,密林极黑,安照新什么也看不到,只能听见尖锐刺耳的鬼嚎和血肉撕裂的声响。
当她脚下慢慢后退想要溜走时,林中突然没了声音,而她后背却倏然撞到了什么东西。
那东西慢慢从她肩上探出头来,漏出一个没有眼球空洞洞的血洞,它咯咯笑了几声,开了口:“姐姐,你不听话哦。”
“没有!”安照新的后背渗出一层细密的汗,脸上却还是笑着:“我是想找根棍子,好挖东西。”
人头听后愣了愣,随后血洞流出淅淅沥沥的血泪来:“姐姐,你真好,它们都盯着你呢,这么危险的情况下,你竟然还想着我。”
它们?所以这山里到底有多少鬼?!
“哈哈哈。”安照新硬挤出来的笑声十分难听,“这不有你保护吗……”
人头顿住了,须臾后,那血洞流出的血水越来越多,顺着安照新的睡衣向下淌,激起她一层层鸡皮:“对啊,有我保护你呢。姐姐,你赶紧挖吧,挖出来我们一起离开!”
“……嗯……好……”安照新只能答应。
人头也不回自己身体上了,就这么停在她的肩膀上,只要她的余光稍稍一瞥,就能对上那空洞洞,血淋淋的血洞。
明明没有眼珠,可安照新就是能感觉到,它的视线自始自终,都黏着她的身上。
咫尺之间。
“姐姐你真好。”它说。
“……你也很好啊……”
“真的吗?”
“……嗯……真的。”
安照新逼自己忘记所有,把全部注意力移在眼前的这块地上。
这只鬼应该是没办法自己挖,所以才需要她,那只要这个东西没挖出来,她就是安全的。
但肩上扛着个人头,安照新怎么也没胆子挖得敷衍,好在这里的地面很硬,挖到东西怎么也得需要一段时间
——却没想到这么好挖。
一个白色的角很快漏了出来,是行李箱。
几乎瞬间,安照新立时就想通了这东西为什么会对女孩这么重要。
行李箱中是她的尸体吗?
思绪从猜测出现就开始不由地自动延伸,她怎么死的?谁杀的她?歌词是什么意思?警局有没有记录在案?还有……她的执念又是什么?
才十四五岁的女孩子,她死前,该多害怕啊……
安照新心中的怯懦被这一连串的疑问慢慢覆盖,同时涌上一股无法忽视的悲伤之感。
就在此刻,那沉寂已久的系统终于再次响起:
「请问宿主是否选择观看当前所接触的鬼怪记忆?」
安照新身形一怔,立时回:「我看了以后是不是就可以超度她?」
「您现在无法直接超度五级鬼怪」
「五级?!!」
还好她没跑……
「那我怎么才能超度?」
「超度鬼怪时,执念较强的厉鬼会反应强烈,您必须事先保证自己的生命安全才能开启。」
“姐姐,怎么不挖了?”娇俏的声音响在她的耳边,阴寒的气息惹得她一阵颤栗。
“马上。”安照新回过神继续动手。
“姐姐是不是好奇里面是什么?”
安照新还没回答,便见头颅忽然一转,目光从她脸上移到林中:“好烦,一直有人打扰我们。”
说罢,便飞了出去,谁知不出两息便听见扑哧一声,下一刻,女孩那被生生捏碎的头颅从林中抛出,随意落在了安照新的眼前。
头颅的下半部勉强能看出是个人嘴,上半部已完全失去了骨骼形状,成了烂泥一滩,一旁的无头身体颤颤巍巍,啪得一声倒在了她的身旁,没了气息。
无风,无声,明明安照新身上早就已经被血浇透,但现在却才真的体会到什么是极致阴冷。
她眼球发涩,脖子发僵,双腿失去了全部力气,连站都站不起来,只能看着林中的东西朝她一步一步走来。
高大,好像有两米多高;腐臭,仿佛置身于一堆腐烂的死人堆,在她心生绝望之时,一阵清风忽来,这鬼的身形骤然一僵,立在那里定了须臾,向后重重倒去,砰得一声,激起一层灰尘。
一道高挑细瘦的身影在鬼倒下后显现出来,几步走出阴影,蹲到了她的身前,抬手往她嘴里塞了个东西,熟悉的微哑声线紧跟着响在耳边:
“咽下去。”
这是这个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安照新想。
她发木的眼珠子转到邵异脸上,确定是他后,面部肌肉首先放松,眼泪立时大颗大颗掉了下来。
她身体的各项机能终于再度激活,抽抽嗒嗒地就要去抱人,不出所料被躲开了。
安照新却没打算控制自己的肌肉走向,任由自己往地上趴……没趴下去,被邵异拎住了睡衣领子,她就顺着这个距离,抱住了邵异的大腿——真大腿。
“哇!!!吓死我了啊!我尿裤子了吗?我真以为我要死了啊!小异啊!干妈啊!你怎么才来啊!你就是我的亲干妈啊!!”
邵干妈的眉梢不住地抽,一时间都不知道该先关注哪个重点,纠结两秒,只能先挑最在意地说:“……安照新,松开!”
但他的干女儿现在哪里还有理智,他不说还好,一这么说,她干脆将他的两条腿都抱住了:“不许离开我!哇!!不能让我松开!不能赶我走!!干妈啊!我这辈子都要缠着你啊!求求你了,就算结婚也要带上我好吗!我要跟你过一辈子!没有你我真的不能活啊!!!”
邵异觉得自己往常那死寂的心口,在这瞬间涌出了大量不知名的情绪,而他只能分辨出生气这一种。
他像是被架在火堆上烤一样,整个人汗毛直竖,坐立难安,直想将人直接踹开,但他忍住了。因为这人现在浑身上下都是血气,他再没人性也不能这么恶毒,他毕竟是来救人的——邵异这么劝自己。
他深吸两口气,费力压下胸口各种未知且汹涌的心绪,纠结一瞬选择揪住这人的耳,他稍稍使力,咬牙道:“安照新,你再大点声把这山上的鬼都招过来才好。”
——嗓音都莫名变哑了。
安照新瞬间熄了声音,又抽搭了一阵后,低声说:“对不起……我实在太开心了……”
邵异捏着她耳的手倏然一僵,很快撤开,又缓了两息后说:“松开。”
安照新吸了吸鼻子,脸在他的腿上蹭了蹭,像只柔软的小动物,说出的话因为带着鼻音,嗡里嗡气的:“再抱一会,就五分钟,求你了,我现在腿太软了,站不起来,不抱着你我就趴地上了。”
“你怎么不捏我的耳朵了?你捏住吧,我有安全感。”
安照新现在完全是梦到哪句说哪句:“要不你捏我的脸吧,脸上肉多,身上也行,你想捏哪里就捏哪里,弄疼也没关系,我喜欢你弄疼我。”
邵·单身几百年·只知道飞机能飞不懂打·异生平第一次,生出了逃跑的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