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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家宴风波,兄弟明争 江如暖遭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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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晚,江宅发来短信:“本周日家宴,请准时出席。”
江如暖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没有回复。
他当然知道江家每年秋季家宴的意义——所谓“家宴”,不过是一场名利场的温吞重演。每一双筷子落下,都像是棋子挪动;每一杯红酒轻碰,背后都藏着试探、试压与宣誓。
可他没有拒绝的权利。江家从不强迫,但也从不给选择。
周日傍晚,江如暖换好深灰色西装,被司机送回江宅。
这是他不愿提起、却永远摆脱不了的地方——江宅老楼。
江家主宅分新楼和老楼。新楼是欧式砖石结构,豪华气派;老楼则是偏中式的暗红木结构,阴影深,雕花多,走廊窄,光线不足。苏瑾瑜偏爱老楼,她说那是“江家真正的根”。
藏梅厅在老楼东侧偏厅,每年重要场合都在这里办。此时已布置得金碧辉煌,檀木圆桌围成一圈,中间是缀满鲜花和金箔果雕的中央装饰。
江如安早已到场,穿着深蓝西装,坐在苏瑾瑜身侧,笑得一派温雅。他眉眼清朗,是那种一看就得人喜欢的少年样。和江如暖站在一起,仿佛一个是阳光少年,一个是被阴影塑成的剪影。
江如暖走进来时,有人起哄道:“哎哟,这不是我们如暖嘛,果然是越大越有样子。”
“长得像他妈。”有人低声说。
“听说这次期中考试又进年级前十了,不简单啊。”
江如暖对这些话一概不回应。他坐在被安排的角落席位上,手边一杯未动的茶,像是整个厅里唯一静止的存在。
苏瑾瑜抬眼看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如暖啊。”她忽然出声,声音温柔得过分,“你这身西装是哪来的?”
江如暖平静答:“是前两天您叫人送来的,我没换。”
“啊——我还以为你会不喜欢。”苏瑾瑜笑笑,“果然合适,挺衬你气质的。”
众人笑了一阵,有人搭腔:“三少奶奶眼光真是毒。”
江如暖没笑,低头喝了一口茶。
饭局中途,江如安站起身,像是临时起意:“既然难得大家都在,不如加个小环节?我做了个视频剪辑,希望哥哥不会介意。”
江如暖转头看他。
“是关于你的。”江如安微笑,“我翻了些老照片,还有近两年学校里的小记录,做了点整理。”
大屏缓缓降下,灯光调暗。
画面最初是几张老照片,江宅的后院、图书馆、天台,角度诡异,明显不是正面拍摄。
接着,是江如暖坐在课堂上神情专注的瞬间,走在操场边沿沉思的背影,甚至还有一次他在图书馆低头打盹的视频片段。
配乐是轻柔的钢琴,剪辑却极冷——每一帧都强调孤独、边缘、沉默。
然后字幕打出一行字:
“他不属于我们,但我们容忍他。”
全场沉默了一秒,随后有人轻笑出声。
“这谁剪的,怎么像个纪实片?”
“哪来的素材?不会是学校监控吧?”
江如暖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响声。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就走。
江如安却在他背后笑着说:“哥,别误会啊,我只是想让大家更了解你。你太安静了,不露脸,大家都以为你脾气不好呢。”
江如暖脚步不停,甚至连一眼都没有回头。
藏梅厅的灯光在他背后灭了一盏,像某种象征。
他走进花园,晚风袭来,满地落叶。他站在梧桐树下,背靠古墙,终于深呼吸了一下。
心跳很重,像是要把人从里面击碎。
“我猜你会走。”熟悉的声音响起。
江如暖回头,是奥斯特。他没穿正装,只穿了件简单的黑色开衫,站在月光下,眉眼柔得近乎不真实。
“你怎么在这?”
“我被如安请来当‘朋友代表’。”奥斯特挑了下眉,“本来只是礼貌来吃顿饭,没想到是来看你被羞辱的。”
江如暖低头,喉咙像被卡住了。
“你还好吗?”奥斯特靠近一步,声音压低,“他们那样剪你的视频,我想替你揍人。”
江如暖轻轻摇头:“你别管。”
“我为什么不能管?”
“因为你……你不是我什么人。”江如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觉得有点心虚。
奥斯特没退,反而更近了。
“那你想让我变成你什么人?”
江如暖下意识后退半步,背抵到石墙。他抬眼,眼神慌乱地躲开对方:“你别说了……”
“你脸红了。”奥斯特忽然笑了,语气轻缓,“你总是这样,害羞的时候就不敢看我。”
“我没有……”江如暖咬牙,“我只是……”
“你可以不说。”奥斯特低声,“但我能感觉到。”
风吹过树影,两人影子靠得极近。
就在江如暖快要开口说点什么时,远处传来脚步声。
是苏瑾瑜的贴身女助走了过来,恭敬地道:“夫人请你们回厅,说家宴还没结束。”
江如暖低声说:“我不想回去。”
“可您是江家人。”女助淡淡地说。
这句话像针。
奥斯特皱了皱眉,正要开口,江如暖却说:“我回去。”
他看向奥斯特,声音低得几乎不可闻:
“但你别跟着了,好吗?”
他转身离去,背影一如既往的安静,却明显快了一点,仿佛怕被听见心跳声。
江如暖重新走回藏梅厅时,灯光已经重新亮起。
菜肴换了一轮,气氛又热络起来,仿佛那场“视频事故”从未发生过。江家人的擅长之一,便是迅速遗忘尴尬,用礼貌掩盖残酷。
他默默坐回原位,没有人跟他说话,也没有人看他。
苏瑾瑜转头瞥了他一眼,低声说:“下次不要中途离席。”
江如暖没有应声,只是点了下头。
她递过一杯热茶,语气温柔:“姜茶,刚泡的。”
他接过来,杯壁滚烫,指尖差点被烫到。他低头喝了一口,才发觉喉咙被烫出轻微刺痛,仿佛强行压下了什么该说出口的东西。
“如安还年轻,喜欢出风头。”苏瑾瑜放下杯,“你别往心里去。”
江如暖笑了笑,那笑里没有任何温度。
“我习惯了。”
她没有再说话。
——
家宴结束已是晚上九点半。
宾客陆续离开,江家子侄们也开始散去。江如安换了衣服,从藏梅厅后门出来,拦住正准备离开的奥斯特。
“你对我哥挺上心的。”他语气平静,语调却低沉得像是在审问。
奥斯特停下脚步,看向他。
“你有话就说。”
江如安笑了笑,手插兜:“别误会,我只是想提醒你,我哥这个人……你不了解。”
“我在试着了解。”
“你最好快点放弃。”江如安声音放轻,“他有很多问题,从小情绪不稳定,甚至被建议做心理矫治。江家养他,不过是出于可怜,他永远都不是‘我们’的一分子。”
奥斯特眉头微挑:“你说这些,是在保护我,还是威胁我?”
“我只是提醒。”江如安凑近一步,“你以后要继承你父亲的外交身份吧?别因为一个人,留下记录。”
奥斯特笑了,冷冷的。
“你担心我‘记录不好’,却不担心你弟弟的人格扭曲?”
江如安脸色微变。
“你最好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我当然知道。”奥斯特语气忽然冷下来,“我也建议你,别再用那种‘家族上位者’的语气命令我。你不是我哥,我也不是江家的人。”
说完,他直接走开,没再回头。
江如安站在夜色中,表情淡漠,眼底一闪而过一丝极轻的阴影。
——
第二天。
江如暖照常到校,脸色却比往常更白。
昨晚那段视频像根刺,扎进心里。他不是没见过江家人的手段,可第一次,它公开地,被剪成了“展示材料”,呈给了一屋子人看。
而最让他动摇的,却不是羞辱本身,而是——奥斯特看到那段视频时眼底的光。
不是怜悯,也不是愤怒,而是难以描述的悲伤。
那一瞬,他突然害怕。
怕自己所有的阴影、裂痕、痛苦,都会变成对方无法承受的东西。
怕他会因为这些不完美,转身走开。
他不是没见过那些转身的人。
只是奥斯特,不一样。
“你昨晚怎么样?”中午自习,奥斯特照旧坐到他旁边。
“挺好的。”江如暖答得很快。
“真挺好?”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
奥斯特没说话,随手打开自己的笔记本,把它横过来推给他。
江如暖下意识低头,看到纸上写着一句:
“如果你是被遗弃的孩子,我愿意成为那个收留你的人。”
他怔住了。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悄无声息地打开了某个紧闭的角落。
他的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耳朵已经开始泛红。
“你别这样。”他终于憋出一句,“你说这些……很烦。”
“我知道你会生气,”奥斯特侧头看着他,“但我更怕你误会。你以为你‘不被需要’,但其实你一直值得被爱。”
江如暖忽然站起来。
“我去洗手间。”
他走得很快,像是再慢一点就会被眼眶里的东西溢出来。
奥斯特没有追,只是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知道,江如暖不是真的在拒绝,而是在努力把自己包裹起来。
这种人,一旦动心,就是全世界最深的河。
他愿意等。
——
洗手间里,江如暖站在洗手台前,低着头,指节紧握,额头抵着冰冷的镜子边缘。
水哗哗地流着,溅在他苍白的手上,连带着呼吸都开始发抖。
他不是第一次听别人说“你值得被爱”。
但这是第一次,他开始想要相信。
当江如暖从洗手间出来,天已经彻底暗了。
教学楼走廊空荡荡的,只剩窗外风吹树影。他低头走着,脚步不快,却始终没停。
他没有回教室,而是去了天台。
这个被他与奥斯特共享过的角落,如今成了他避风的唯一之所。
夜风吹得他发丝凌乱,天边挂着一轮昏黄的月亮。他坐在天台边缘的矮墙上,望着远处楼宇灯光,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摩挲。
他在想奥斯特。
也在想自己。
那句话——“我愿意成为那个收留你的人”,在脑海里一遍遍回响,像水滴穿石,一点一点,把他最硬的壳击出裂缝。
他不是不动心。他只是太不敢动心。
因为从小到大,动心就是代价最重的行为。
那一瞬,他忽然很想问奥斯特一句话:
如果我真的不是江家人,
如果我连“江如暖”这个名字都不是我自己的,
你还会要我吗?
他没能问出口。
但风替他回应,吹得他眼角微微发酸。
“我猜到你在这里。”
奥斯特果然出现了。
他穿着风衣,气喘吁吁地走近,脸有点红,像是跑了一路。
“你又猜对了。”江如暖淡淡说。
“不是猜。”奥斯特走近,站在他身侧,“你心情不好时,总喜欢来这里。”
“你不烦吗?”江如暖问,没转头。
“你烦我?”
江如暖犹豫了一下,低声道:“我……我不知道。”
“你害羞的时候就说不知道。”奥斯特笑了笑。
江如暖耳根一热。
“我才没害羞。”
“那你看我眼睛。”
江如暖猛地侧头,却正撞上奥斯特那双碧蓝清澈的眼睛,像大海一样带着光。
他立刻别开头。
奥斯特没再逼他,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是一封粉色信封,背面画着奇怪的笑脸。
“这是什么?”
“匿名信。”奥斯特轻声说,“今早我在你座位抽屉里发现的。”
江如暖一怔,接过信,打开。
里面是一张打字纸,字是打印出来的,内容却让他呼吸一窒:
“你知道你是哪里来的吗?
你以为江家真的会无缘无故养你?
等你知道了,恐怕你会希望自己从来没出生过。”
——M
江如暖盯着那张纸,手指轻轻颤抖。
又是“M”。
是第二次出现这个签名了——第一次,是那张寄来婴儿照片的快递。
“是谁放的?”他声音有些沙哑。
奥斯特摇头:“没人看见。信纸是新打印的,纸张没有指纹。很专业。”
“很专业?”
“是的,这不是一般同学的恶作剧。”奥斯特脸色凝重,“有人在有意识地,试图唤醒你被压下的记忆。”
江如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我不想知道。”
“可是你必须知道。”奥斯特盯着他,“你得知道自己是谁。”
“知道又怎么样?”江如暖抬头,目光里透出一丝痛苦,“我现在就已经不是江家人了。谁都知道我是被捡来的,连我的名字都是别人给的。你还想让我怎么认清自己?”
奥斯特慢慢走近,在他面前蹲下身,把他的手握住。
“你可以不属于江家,不属于这间学校,不属于这个城市——但你属于你自己。”
江如暖怔怔看着他。
奥斯特轻轻一笑:“还有,我。”
风很冷,但他的手很热。
那一刻,江如暖的眼眶终于红了。
他没有哭,只是轻轻把额头贴在奥斯特的肩膀上,声音像风一样轻:
“我真的……不想再一个人了。”
奥斯特抬手,轻轻揽住他,把人紧紧扣在怀里。
“你不是一个人。”他低声说,“从今天起,不是。”
——
同一时间,江宅书房内。
苏瑾瑜坐在落地窗前,手中把玩着一张快递单据。
那是寄出照片和匿名信的副本,上面只有收件人地址,无寄件人信息。
女助在旁小声问:“夫人,要报警吗?”
“报警?”苏瑾瑜轻笑一声,“不必。”
“那……要告诉三少爷?”
“不用。”她目光微凝,似乎看向窗外很远的地方,“江如暖会自己来问我。”
“他迟早会怀疑的。”
她语气低沉,却异常冷静。
“那就让他怀疑。”
她把快递单放进抽屉,转头淡淡道:
“江家要立继承人,就不能有第二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