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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苏瑾瑜的双面镜 奥斯特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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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江如暖从梦中惊醒。
他梦见一面镜子,旧得几乎要碎裂,镜中不是自己的倒影,而是一双女人的手,缓慢地向他伸出,指尖苍白、冰冷,嘴角却挂着笑。
笑容像苏瑾瑜,却又不是她。
阳光透过寝室窗帘洒在床头,清晨的风吹动窗纱,带进一点落叶的气息。
江如暖坐起身,觉得背脊发凉。
他摸了摸胸口,心跳还未平稳。
——
周一早晨的江宅,比以往更加安静。
家宴过后,苏瑾瑜通常会独自静养几天,不见客、不出门、不吃早饭。可今天一早,老崔就来敲门,说三少奶奶请他“吃一顿迟来的早餐”。
江如暖一愣,没问原因,只是简单洗漱后跟着去了。
餐厅依旧是老楼西翼的小厅,四周摆满绿植,墙面刷着浅象牙白,晨光从雕花窗棂透进来,落在桌布上,有一种不属于江家的温柔。
苏瑾瑜坐在靠窗的位置,穿着一袭灰蓝色羊绒家居裙,妆容极淡,头发挽起,显得格外柔和。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江如暖默默坐下。
桌上摆着两份西式早餐,一份牛角包配热牛奶,另一份是热烤面包加切片水果。茶壶里是温热的洋甘菊茶,香味很轻。
“昨天在家宴上不愉快,我听说了。”她淡淡开口。
江如暖看她一眼,没有回答。
“如安的确做得过了点,但他性子一向这样——锋利,有手段。”她夹了块苹果递过去,“不过你也不是省油的灯,不是吗?”
“我什么都没做。”
“你不做本身就是在做。”苏瑾瑜的眼神慢慢沉了下来,“你站在那里,就是在提醒别人你不属于这里。”
空气忽然沉静。
“您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江如暖问,语气仍旧克制。
“不是。”她忽然笑了,温柔地,“我是来道歉的。”
江如暖一愣。
“你……什么?”
“我说,我对你过去的那些疏忽——还有冷淡,我道歉。”她语气轻得像风,“你这孩子,太聪明,也太沉默。有时候沉默比争吵更伤人,你知道吗?”
江如暖咬了咬牙,没说话。
他从没见过苏瑾瑜这样说话。她一向是冷、准、狠,从不会露出“母性”这类东西。
“如暖,你有没有想过……”她忽然换了个话题,“如果你不是江家的人,会过得更好吗?”
江如暖猛地抬头。
四目相对,苏瑾瑜神色淡然:“别紧张。我只是随口一问。”
“我没有想过。”
“可你该想。”她起身,为自己添了一点茶,背对着窗光,“江家不是你真正的归宿,你太清楚这一点了。”
“您什么意思?”
“江家要传承,要面子,要整齐划一。”她语调平静,“你不是棋子,可你站在了棋盘上。你再聪明,也只能是那个……‘破局的人’。”
江如暖心跳越来越快。
“您知道我的身世?”
“我若说不知道,你会信吗?”
他喉咙发紧:“我是谁?”
苏瑾瑜转过身,微笑依旧,语气却冷下来了些:
“不是现在问这个的时候。”
江如暖瞪着她,眼神里第一次带了近乎愤怒的锋锐。
“那什么时候?”
“等你撑得起答案的时候。”
她的回答干净、利落,像一把刀切断了全部情绪。
餐厅沉默良久,只剩茶水声在流淌。
苏瑾瑜缓缓将茶杯推近他,语气温柔:
“如暖,你记住,有些问题一旦问出口,就再也收不回去。你现在的生活虽然冷,但安稳;有些真相,不是揭开后你就能承受的。”
江如暖手指捏紧瓷杯。
他忽然意识到,这场早餐不是“道歉”,而是一次试探,一次警告。
苏瑾瑜看着他,露出一丝近乎母亲的神情:
“但我还是希望你活得清楚。因为不管你是谁,你已经是江如暖了。这个身份,是我给你的,也是你唯一的保护色。”
阳光落在她发间,照出淡金色的光晕。
一瞬间,她就像那个梦里的女人——笑得温柔,却让人彻底看不清脸。
奥斯特漫步在校园小径上。早春的风微凉,拂过他的发梢。他下意识抬头,看向不远处梧桐树下——江如暖正站在那里。晨光透过枝叶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江如暖微垂着头翻看书页,长长的睫毛在眼睑投下淡淡阴影,整个人宁静而专注。
奥斯特不由放轻脚步,连呼吸都小心翼翼。他再次凝望江如暖,仿佛周围喧闹的校园都静止,只剩下树叶窸窣。那孤立于人群之外的身影有种难言的吸引力。江如暖神情平静淡然,与四周青春洋溢的学生格格不入。他像一汪缓缓流淌的春水,表面无波,却令人着迷,忍不住想靠近探究那水下隐秘。
然而越想靠近,奥斯特越感觉江如暖周身笼着一层看不见的薄雾。他温和礼貌,却像与世界隔着一道无形的墙,令人无法真正走进。
忽然肩头被人轻拍了一下。
“发什么呆呢,奥斯特?”好友刘扬凑到身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笑道,“又在看‘高岭之花’呀?”
奥斯特皱眉:“别那样叫他。”对这个绰号他很反感。
刘扬耸肩:“大家都这么说嘛。他对谁都冷淡,追他的人不都碰一鼻子灰。”
奥斯特心里不快,沉声道:“他不是那样的人。”他相信江如暖并非高傲,只是心里有结。
刘扬愣了愣,随即揶揄:“哟,这么护着?真对他有意思啊?”
奥斯特被问得一窘,偏过头低声道:“我只是觉得……他并没有看上去那么快乐。”
刘扬收起笑,想了想说:“也许吧。我听说他家里早年出了事,父母都不在了,由亲戚养大。但谁也不知道真假。”
“难怪……”奥斯特喃喃,心口隐隐发紧。如果传闻属实,江如暖一直独自承受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可如果不是真的,他又为何时常流露出掩饰不住的落寞?
刘扬见他走神,拍拍他:“行啦,别想太多。说不定人家只是性子冷清。”
奥斯特点点头,勉强笑道:“希望是我多心。”但内心的疑虑并未散去。
走到教学楼门口,刘扬忽然一拍额头:“糟了,我笔记落在图书馆!”他说,“你先去教室,不用等我。”便转身跑开。
奥斯特站在原地,脑海中仍是江如暖淡淡的神情。他抬头望向图书馆方向,心乱如麻,不由得顺着小径往那边走去。恰在此时,图书馆侧门冲出一个熟悉的身影——江如暖!他低着头,脚步飞快,像有无形的追兵在后。
“江如暖!”奥斯特大步追上去,高声喊道。
前方的人影猛然一顿,回头看到了他。江如暖眼中闪过惊讶,努力挤出一丝笑:“奥斯特?怎么了?”他声音透着紧张。
奥斯特走近,关切道:“你没事吧?你走得那么急……”说话间,他看清江如暖脸色苍白,手里攥着一个黄色信封。
江如暖顺着他的目光低头看向信封,这才意识到失态,忙把它往身后一藏:“真没事,只是快迟到了。”
奥斯特仍不放心,伸手轻轻握住江如暖未及收回的手腕:“你脸色很差……是身体不舒服,还是——”他瞥一眼那信封,封口松开着。
“没什么!”被碰触的瞬间,江如暖整个人僵住,猛地抽回手,强作镇定道,“谢谢关心,我真的没事。”声音微微发紧。
奥斯特意识到自己冒失,忙道:“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
江如暖摇摇头,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很好。”两人之间顿时沉默下来。
就在这时,一阵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江如暖身子猛地一颤,慌忙掏出手机看了眼屏幕,声音发抖地说:“抱歉,我接个电话。”不等奥斯特回应,他转身跑出几步接听。
奥斯特怔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只见江如暖背对着他低声说着什么,听不清内容,但那握着手机的手在微微颤抖。几十秒后,他缓缓放下手机,整个人像被抽空了力气般怔住。
奥斯特再也按捺不住,快步冲过去扶住江如暖的肩:“到底怎么了?让我帮你——”
江如暖眼圈泛红,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突然,他像惊醒般推开奥斯特,哑声道:“对不起……我有急事,先走了!”话音未落,他已经转身奔跑。
奥斯特大惊,拔腿便追:“等一下——”然而就在此刻,黄色信封在江如暖手中晃动,一张纸从未封紧的信封口飘落下来。奥斯特连忙止步,低头捡起那张纸,朝前喊道:“你的信——”可江如暖已经拐过建筑角落,不见踪影。
奥斯特低头看向手中纸张。这是一页发黄的文件复印件,上面的黑字触目惊心:
“……事故调查报告:初步认定系人为纵火。遇难者:林氏集团董事长林靖宇及妻子沈婉;现场发现两具儿童遗骸,疑为其子女,身份待确认。林家长子下落不明,生死未卜……。”
奥斯特看得头皮发麻,心脏骤然收紧。这正是十年前轰动全国的林宅大火案!当年新闻报道林靖宇一家在火灾中全部遇难,而这份报告揭示:火灾是人为纵火,并且林家长子并未确认死亡!
报告中的“沈婉”……江如暖曾说他外婆姓沈。林家长子若幸存,如今年龄与江如暖相仿。江如暖不提父母,或许改随母姓隐藏身份……所有线索拼成一个惊人的推测:江如暖,很可能就是当年林家失踪的长子!
奥斯特手都在发抖,胸口同时涌起震惊、心疼和愤怒。震惊于江如暖的身世秘密,心疼他这些年背负血火之痛独自生活,愤怒有人竟如此残忍毁掉他的家庭。
短暂的愣神后,奥斯特猛然惊醒:江如暖正独自面对这一切!他绝不能袖手旁观。
奥斯特转身朝江如暖离开的方向追去。暮色中,他的背影坚定而决然。无论真相多么残酷,他都绝不会再让江如暖独自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