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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 那他呢 ...

  •   “皇后顺利出宫了,是吗?”

      十七不懂陛下心中所想,更不明白皇后娘娘心中所想,放着好好后位不要,为何偏要逃走。

      而且陛下明知道人要出宫逃走,又为何还不拦着,还非要叫人逃走。

      “往哪个方向去了?”他问十七。

      十七收起那些胡乱的思绪,恭恭敬敬地回答,“禀陛下,娘娘朝着西边去了。”

      “西边。”赵致谦咀嚼了一遍又一遍。

      那个梦境里萧苓昭就是跑去了边疆。

      可是她为何要跑去边疆,就算是想起来了一切,她对他有恨,难道不应该是立刻就跑去边疆,为何要等到现在?

      赵致谦一直盯着桌案上的梨花木盒子,和那张像是被泪洗过的宣纸,既然是恨他,又为何要证明很爱他?

      昭昭往西边去了,难不成早就跟徐婉柔串通好了,那两人又是如何相识的?

      前不久接到的信件上,徐婉柔是承认自己已经想起来了,也承诺了若是萧苓昭奔赴边疆,她必定是第一时间告知他。

      可到现在都没有收到任何信件。

      这一世昭昭与徐婉柔并不熟悉,上一世昭昭与徐婉柔就更是没什么联系,她甚至会因为身份的缘故不太喜欢徐婉柔。

      思及此,他觉得昭昭去边疆不太可能是为了徐婉柔。

      助她出宫,也少不了他在背后推波助澜,赵致谦旋即拿起一张画纸,手指一勾描绘出一幅萧苓昭的画像,又迅速写信一封交给十七,

      “快马加鞭交给闻声,并告诉他不准伤害画中女子,见着了好生待她,不准对她有任何的傲慢与无礼。”

      赵致谦掐着大圆的脖子,哀叹一口气道:“父皇要去找你母后了,你是跟着朕一块儿去,还是带着这儿?”

      “跟着父皇一块儿去吧,母亲都心疼孩子,她看着你瘦了,自会跟着父皇一块儿回来。”

      ————
      这夜,赵致谦故意差常福禄去皇后宫里说“陛下今夜偶风寒,今夜就不过来了。”

      云芝心惊胆战地穿上萧苓昭平日欢喜的衣服,在红烛吹灭的宫殿里她颤颤巍巍起身披上披风,学着萧苓昭的步伐,隔着窗牖掐着嗓子说道:“本宫知晓了。”

      常福禄并不知赵致谦的计划,只皱了皱眉头觉得娘娘今晚的声音有些不对劲儿。

      又转念一想,陛下与娘娘素来恩爱,今夜陛下突然不过来想必娘娘心中自然是不好受,这便弯下腰小声劝道:

      “娘娘放心,陛下今夜只是感了风寒一人待在两仪殿,怕传染给您,过些时日陛下自会过来。”

      云芝提着的心瞬间放下,他刚一开口她还以为是常福禄发现了什么,为了不被发现破绽,云芝没再说话,隔着屏风对常福禄点点头。

      陛下染了风寒最是好,也给她腾出了时间能快速逃走,想必姑娘这会儿已经出了城,跟那王公子碰上了面。

      待到夜深之时,她便会从后门处出来,然后一路向西在西城码头处跟姑娘碰面。

      幸亏刚进宫时她救了一个坡脚的侍卫,那侍卫看在救命的恩情上,这才收下了她的银子愿意为姑娘效命,在外操劳,东奔西走,还张罗着能在他值守的时候顺利让姑娘逃出宫。

      也不知姑娘现在到哪儿了,天寒地冻地也不知姑娘适应不适应。

      ————
      “没什么不适应的。”萧苓昭笑嘻嘻地对王公子说。

      她从小就在这片土地上长大,有何不适应的。

      少年身着藏青色深衣,瞧着倒是成熟稳重,刚一问才知今年竟才刚十岁有七,眼角里尽是岁月的风痕,脸上还有一道不深不浅的疤痕,也不知从小到大都经受过什么。

      萧苓昭同他同坐码头等云芝,闲得无聊,想着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他,便问:“我该怎么称呼你?”

      少年抬眸,上下打量了一番眼前这位女子,衣服款式虽老旧但这料子可不是寻常人家能穿的,为了护送她远方表哥可是足足给了他十两银子,想着非富即贵,说话也谨慎了些,

      “您唤我小耳就行。”

      西城的海风夜晚很凉,一潮又一潮往岸上涌,海水在月色的笼罩下从白日的翠绿便成这会儿的汪黑。

      不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萧苓昭回头望去,是云芝,赶忙跑前拉着她的手,“一切可都半妥当?陛下可有疑心?”

      王小耳好似听到这女人在说陛下,眉峰一挑跟宫中有关,秉持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的道理,他自觉往后退,悄悄去弄着船帆,查看船桨。

      云芝知道姑娘害怕被陛下发现再追过来,安抚她道:“姑娘放心,一切皆妥当,您写的那封信我也放在了明面上,陛下一定会看到的。”

      为了使萧苓昭少些忧虑,她轻拍萧苓昭的手,又道:“姑娘把心放肚子里就好了,陛下一定会理解您的苦心。”

      萧苓昭长叹一口气,他若是知晓这其中的缘由定会理解她的苦心,可陛下根本就不知晓这其中缘由,只希望待他发现之后她已经到了边疆,过上了隐姓埋名的生活。

      王小耳见二人沉默不再说话,便站在穿上吆喝一声:“二位贵人,现在走吗?”

      云芝大步向前生怕萧苓昭对她说些什么。

      怕什么来什么。

      萧苓昭伸出长臂,一把拉住她,夜风吹得她头上帷帽前的白纱来回飘,

      “云芝,云芝你听我说,此去边疆起码要三年,我到那地方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你......不妨就留在西城,我已写信给萧府,他们自会为你在西城寻一门好亲事。”

      云芝不肯道:“姑娘别这样,云芝父母双亡,自三岁起就来到您身边,姑娘从未苛待过云芝,甚至把云芝当做亲姐妹般,还请让云芝跟着姑娘一起去吧,就当时是......就当时让云芝报答您的恩情。”

      王小耳一直在催促着,“二位贵人,我瞧着天气不太好,若是再耽误等后半夜遇上了大风,咱们可就凶多吉少了。”

      月牙隐于云中,这会儿天气确实不太好,云芝赶紧推开她,又趁机把她身上的包裹给拿下来,径直跑向小船上,只留给萧苓昭一个背影,

      “姑娘,我先去给放咱们的行李。”

      萧苓昭不知该如何回她这些话,云芝确实是个苦命人,也是怪她了,若是能早早为云芝选中一位合格的夫婿,让她有了牵挂也不必像现在这般。

      她呆呆地望着云芝的背影,只得长叹一口气无奈跟上。

      边疆的风果真是不一样,不像皇宫里被精心修剪过的花枝穿过来的风,带着暖香与柔和,这是一种裹挟着粗粝的沙砾,刮再人脸上,像钝刀子在割人肉。

      萧苓昭掀起车帘的一角,入目皆是苍凉的黄与灰,连天的云被压得极低,就像随时都能坠入这无垠的戈壁。

      马车颠簸得厉害,云芝的脸色苍白,眼睛因为刚才呕吐过泛起红肿。

      萧苓昭无奈地拍了拍她的手,“我都跟你说了,若是你现在想回去.......”

      "姑娘!"云芝连忙打断她,“我没事的,适应一下就好了。”

      马车行驶了一小会儿,王小耳把二人放在客栈处,又将马车上的行李拎下来,等她们安顿好之后再走。

      第一日,萧苓昭在寺庙前遇见了位老妇人,那老妇人道自己儿子从小便重病缠身,多年医治已散尽家财,这会儿又复发然已掏不出任何银钱,又舍不得眼睁睁看着儿子离开,故而来寺庙前想找心善之人乞讨。

      萧苓昭给了她些银钱,站在原地望着她蹒跚远去的步履心中满不是滋味。

      第二日她去医馆买药材的时候碰见老伯正与店老板讨价还价,她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还是那几味药材吗?”
      “是。”
      “咳,你直接拿走吧,要不了多少钱,我看你一个人不容易,实在不行等我煮好药给你送到家也可以,反正也没几步路。”
      “使不得,使不得,哪有买东西不给钱的,我现在身子骨还行,离的再近也不能麻烦你,欠你的放心,在我咽气之前定会给你还上。
      ......

      后来从对话中才知,这老伯不是个坏人,现今只剩一人,儿子儿媳,女儿女婿,老伴孙子外孙,全都离他而去,他有的只有一座荒凉的院子,一条大黄狗,和常年缠身的疾病。

      萧苓昭带着云芝走上前,笑着说:“大伯,我与妹妹刚到此处,找的客栈离这儿有些远,现在走的有些累了,我瞧您家离此处甚近,可否让我二人去您家先歇一会儿,届时我自会付您银钱。”

      那老伯连声道好,笑时脸上的褶子窘在一块儿,“甚好,甚好,能有个人陪我说话,我老头子求之不得。”

      萧苓昭与云芝陪他到深夜,临走时在圆桌之下放了几两银子。

      第三日,她正在边疆村间为上了年龄之人布粥时,遇见了个小女孩儿。

      那姑娘长得白净,衣服也干净整齐,乖巧地站在一种老人群里,嘴里还含着“宝儿,宝儿”,瞧着甚是突兀。

      后来有人告诉她,这姑娘智力有问题,年岁有那么大却长不高,爹娘都去得早也没个兄弟姐妹,被村中一位上了年纪的人看上,又生下了个智力障碍的孩子,现在就那么过着。

      她的“夫婿”也待她挺好,起码众人看起来是待她好极了。

      萧苓昭差云芝去上她家瞧了瞧,云芝道:

      “那姑娘家中不大,木门一推掉我手上一堆渣子,竹篮子里什么都没有,她家有三个碗,其中两个碗上满是风沙该是太穷没怎么动过火。”

      “她的夫婿瞧着得比她大二十岁,不过衣衫整齐看着很精神,他们的孩子很安静,瞧见我了还会笑。”

      “周边的邻居都说,要不说那男人给了这姑娘一个家,说不定现在这姑娘坟头上的草都已经长了二尺了。”

      “我给藏在他们锅中三两银子,待他们领了姑娘您送的米,一动锅便能瞧见。”

      “我与那姑娘说了两句话,她好像是有时清醒,有时糊涂,她是个乐观的,还说要努力读书参加科考。”

      萧苓昭对着客栈中的青铜镜脸上瞧不出任何表情,“我知道了。”

      短短三天就已经让她见识了人间疾苦,她出生在西城,父母虽不是皇亲贵胄,但从小到大亦没有让她受过一丁点儿苦,后来又遇见了陛下,顺利进了宫。

      虽生了几次病,但人生算得上顺遂。

      她的眼界只有身边的一富庶之地,从前她以为她看话本就会有全世界的小姑娘都看话本,以为她有太医郎中守着,平民百姓就会有钱医治,以为她顿顿饱饭,就会有全天下之人顿顿饱饭。

      萧元朗在念书的时候,她不懂“何不食肉糜。”

      如今细细想来,她以前又何尝不是会说出“何不食肉糜”那类人。 (改)

      萧苓昭收拾收拾了行李,没一会儿便有一阵敲门声,云芝上前问:“谁呀?”

      她合上手中的医书,

      猛然抬眼便瞧见是一位肥头大耳,脸上带着笑的中年男子,

      “二位小娘子,我瞧你们是刚来,需要什么帮助吗?”

      那人笑得淫眯眯,萧苓昭瞬间警惕起来,狐疑地往外勾头,

      “不用,多谢,还请这位大人先回。”

      云芝正要把门给关上,却被这肥头大耳给强势用脚挡住,然后大手一挥闯进来。

      萧苓昭立刻拿起一把尖锐的簪子指着他,扶起云芝后连连往后退,心胸紧张但却不敢表现出来,

      “还请您先出去,我说了,不用帮忙。”

      云芝挡在萧苓昭面前,双臂展开,凶狠道:“你......你这登徒子,我家姑娘都说了不用帮忙,还不赶快出去。”

      那肥头大耳却丝毫不停,两手不停的磨搓,“欲情故纵是吗?两位小娘子,你们今晚是逃不掉了。”

      “你比后边那个是有些逊色,但爷同样喜欢,看你们谁能将爷伺候得舒服些,爷必定少不了你们的好处。”

      “与其故作挣扎,倒不如早点从了我,伺候我,我还能让你们舒爽一番,亦能给你们一笔银钱。”

      云芝气得直骂他,“你......你可知我们姑娘是何人,若是叫我们陛......姑爷知道了,必定饶不了你。”

      萧苓昭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迅速观察四周,找准一个最好的逃跑的方向,在云芝耳边悄悄说:

      “待会儿跟着我往后,用圈椅砸他头上。”

      对面之人笑得猥琐,一个劲儿往前,“你们姑爷?”他嗤笑一声,“你们姑爷在哪儿呢?哟,原来还是个妇人,有经验呀。”

      “别再做无谓的挣扎了,从了我,我保证以后你们吃香的喝辣的。”

      那人不断往前逼近,云芝跟着萧苓昭的脚步慢慢往后退,直到两手扶着太师圈椅。

      云芝眼疾手快地朝那胖子头上砸去,不禁脱口而出,“我记着你了,我们姑娘可是当今皇后,姑娘心软可能不会提起你,你等着,等见了陛下我定要狠狠告你的状。”

      萧苓昭趁那人头晕眼花之时,赶紧拿起包裹,“云芝,快别跟他废话了,我们赶快走。”

      那胖子被砸到地上,四肢展开,右头颅处出了不少血,看人都有重影,因着肚子太大,一时之间起不来,捂着伤口呲牙咧嘴地指着天花板道:

      “你二人给我等着,等着......”

      两人在黑夜之中穿过了好几条街,萧苓昭跑得喉咙处滚灼痛,好似被刀片划了几下,血腥味从心口处往上涌。

      她往身后望去,尽是一片黑暗,不禁又想起了那时无尘对她说的话。

      无论是谁,种下因,必有果,天道不会饶了任何人。

      她种下了因,所以来到这儿。

      萧苓昭往前抬头,一座破庙映入她眼帘。

      那陛下的果呢?

      会如无尘说的那样吗?

      云芝拎着包裹往破庙深处走,萧苓昭却呆呆地往上望着佛像,佛高百尺,面容慈悲而安详,双目微垂,彩绘虽已剥落,但仍然保持着那份超脱与庄严。

      再瞧周边庙宇颓废,梁柱倾斜。

      “姑娘,姑娘?”

      云芝的叫声让她猛然收回思绪。

      “里边儿有个内间,里面有一张床铺,您等会儿可以睡在那儿。”

      萧苓昭笑了笑,“什么叫我可以睡在那儿,难道不是我们睡在那儿?”

      夜很凉,萧苓昭听着云芝平稳的呼吸,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

      她从宫里来到这儿,不是单单只是来吃苦,而是要做一些实事,起码得让贫苦百姓能生活得更好些。

      在马车上时她就已经想好了要做何,她早年读了些医书,她想让这贫苦之地的人们都能看得起病,有个健康的身体。

      忽然,外边一阵躁动,声线粗糙各异,应该不止一个人。

      “兄弟们,老子刚刚就是被这里边的两个小娘们给砸了,人现在应该还在里面,把门给我堵上,待会儿都玩的尽兴。”

      萧苓昭鸡皮疙瘩瞬间起一身,刚才那个胖子怎么跟上来了,她跟进把云芝叫醒,自己忙看看还有没有其他地方能逃出去。

      “姑娘,姑娘,若是他们......他们真的......您就把我退出去,把我退出去,然后再找机会逃跑。”

      萧苓昭仅仅抱着她呵斥,“你说什么呢!我瞧那边的窗户虽被铁链锁住,但毕竟年代久了,我们等会儿用地上的石头砸,或许能砸开。”

      “不许再哭了。”

      她教训完云芝就赶紧去捡起地上的石头,不断在铁链子上划,云芝也急急忙忙擦掉脸上的眼泪,跳下床去捡石子砸铁链子。

      外边儿脚步声越来越近,萧苓昭心中却一点儿都不慌张,她总觉得此次到这处,她能渡过任何难关。

      会有神明护着她,渡过任何难关。

      粗糙刺耳的笑声传来,只差一点只差一点,她们便能将这铁链子撬开逃跑。

      萧苓昭吐出一口浊气云芝哭得发抖站在她身前,身后一群人笑得阴森,

      “就是这两个小娘子把咱们老大的头给打破了?”

      “手劲儿挺大,想必一会儿定能叫咱们舒服了。”

      “这么俊俏的小娘子可是不好找。”

      ......

      萧苓昭屏住呼吸,一步步往后退,云芝忍不住哭出声来。

      就在两人正绝望之时,外边马蹄声传来。

      “将军令在此,谁敢造次。”

      萧苓昭认得那令牌,想必是闻将军,那......那岂不是说陛下过不了多久就会找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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