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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五十七章 她走了 ...

  •   马车悄无声息地驶向皇宫,侍卫一见里面坐着萧苓昭纷纷赶紧放行。

      云芝心中有疑虑,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姑娘,为何偏要出宫去见这无尘大师?宫中钦天监不是一样吗?”

      萧苓昭两手来回揉搓,紧张解释道:“散散心而已,我……我这不是这么长时间了肚子还没有动静,心里着急,就想着去问一问。若是在宫里,陛下知道了也会跟着着急。”

      云之想想也是这么个道理,握着她的手说:“姑娘放宽心,孩子总会有的。”

      屏风后闪过一道人影,赵致谦赶紧把那张宣纸收起,转而抱起趴在桌案上的大圆。

      “今日出去玩的开心吗?”

      萧苓昭眼眶一湿,强挤出一抹笑,“开心。”

      脑海中又浮现了无尘对她说的话,劫难,劫难,劫难。

      这会儿她可以肯定上辈子他没有想要杀她,他舍不得杀她,那玉锁定是假的。

      上一世是为她殉情而死,这一世是为她白了头。

      他的劫难因她而起,若是真的要去西边儿,那便由她去吧。

      萧苓昭长舒一口气,抬头,“我......想要给你看些东西。”

      赵致谦眼波激烈地动荡下,瞧着她微红的鼻头,拉着她的手道:“什么?”

      十七一整日都在跟着她,他亦知道了她去见了无尘,只是不知他们二人都说了些什么,也不知昭昭都向他求了什么。

      转眼之间,萧苓昭拿来了个梨花木小盒子,里面放了一叠画像。

      姑娘一张一张把单薄的画像铺开,抬头眼波流转覆在他脸上,颤抖着手去抚摸他的双颊,微微一笑盈盈泪珠顺着她脸颊滑下,

      “还记得那时在西城你发现了我一张画像吗?”

      那时她将他的那张画像放在荷包里,不慎被他发现了,他这辈子都忘不了她羞红的面颊,娇羞的模样。

      “记得。”

      大圆从他怀中跳出,趴在小窝里,给他们一个独立的空间。

      萧苓昭含着泪笑出声,心疼地一寸寸抚着他白发,“我那时想的是只画一张给你,剩下的所有都留给我夫君。”

      “后来,跟着阿兄来到这儿,我......我就照着你的模样给每一张宣纸都上了色。”

      “我本没打算让你看,我本打算的是在我躺进棺材时让这些画陪着我。”

      赵致谦小心翼翼地翻看着每一张,把人搂紧怀里,在她秀香的乌发上吻了又吻,哽咽道:

      “哪里用得着画,我会抱着你把你暖热,再永远陪着你。”

      他舍不得让她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那儿。

      他笑了笑,像对神明许愿,“如果可以,我希望你能比我要多看看这个世界,比我多享受这个世界的美好。”

      “不可!”萧苓昭猛然从他怀中挣脱。

      “你不可以那样!”

      她知道她反应有些过激,就道:“我的意思是,陛下是天下之主,不可为了我一人辜负了天下百姓,陛下明白吗?”

      萧苓昭又万分不舍地捧住他的脸道:“那样我知道了,也......也会怨恨你的。”

      角落里再无一盆茉莉花,室内却满是茉莉花的香味,那盆炭火噼里啪啦的烧着。

      赵致谦觉得她自从回来之后情绪就不对劲,很想问问无尘到底对她说了什么,可是不能。

      许是从无尘那知道了一些有关前世的事情吧,许是知道了上辈子她走了之后,他也跟着去了,所以才会这般告诫他,要他为了天下而活,不能跟着她一起去了。

      他拉着她的手道:“你这是在想什么?我们不是会白头偕老?”

      萧苓昭愣怔住,白头偕老,或许吧,她自是很希望与他能够白头偕老,“你先答应我。”

      他知道她是个什么性子,再想她说的这些在这一世也都不成立,遂很自然地脱口而出,“好,我答应你。”

      不是为了她而辜负天下人,而是没了她的日子实在枯燥无味,他总是精力不够、注意力不集中,这种状态下也无法全心全力治理天下。

      倒不如为百姓再寻一明君,而他也能去找她,得了个解脱。

      萧苓昭听了他这句答应,便心中有了着落,殿内红烛被猛然强风给吹灭,皎洁的月光落在他的眉头。

      她踮起脚尖主动在他唇上蜻蜓点水一下,两行清泪滚滚而落,砸在他的手心正中央。

      姑娘闭眼,带着浓厚的鼻音道:“夫君,我真的好爱,好爱你。”

      赵致谦知晓她已经想起一切事情,他曾想过万般场景,是他跟她解释的,是她怕他主动逃离他的。

      可他没想到,她会一遍遍地告诉他,她有多么爱他。

      “我也很爱你,很爱很爱。”

      ————
      他没告诉她,他看了她写在宣纸上的字。

      字字句句描述的都是过往他们同处的幸福时刻,尤其是最后一行字,让他记忆犹新。

      姑娘说,她相信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事出有因,都是身不由己,她相信她对他的爱天地可明,日月可鉴,今日写此只是想告诉她自己,不必过于怀疑,过于担忧,只要跟着内心走就行。

      他背对着她,不敢去抱她,更不敢去搂她,只能悄悄起身偷瞄她一眼。

      呼吸很平稳,该是已经睡着了,他悄悄挪身小心翼翼在她眉间一吻,脑中里想的全是她那句让画在棺材里陪着她,

      “昭昭呀,我怎会舍得你比我先离去。”

      “若是能选,那我想自私一下,让我比你先走吧,我会打点好一切,你只管感受这个世界的美好就行。”

      唯一的一点儿光晕照在他脸上,萧苓昭躺着脸上滚烫的泪珠落在阴影里。

      她亦清醒。

      却假装睡得整迷糊,吸了吸鼻子,哼哼唧唧往他怀里钻。

      满腔浑厚的气味涌起她鼻腔,萧苓昭瞬间觉得安全感十足,也更加坚定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

      无尘告诉她,要去边疆苦寒之地待上至少三年,尽力而为帮助所有人,所有生灵,不仅仅是为他消灾,也是为了她自己。

      离开一段时间,能够磨炼双方的心性,见识的够多自然也能在重要决策时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萧苓昭在他怀中吐了一口浊气,悄悄抬眼看他看样子是沉沉睡去了。

      他刚才说,若是能选他想要走在她前面,可是他们为什么要选择,今日无尘为她指了一条明路,她想要为他修个圆满,为他们之间的情分修个圆满。

      ————
      小童不明白师傅为何要对一国之母那样说。

      虽说她也做过错事,但那是个实打实的好人,几生几世的好人,这才换来了今生的无限好运与尊荣。

      她命本就该大富大贵,一生无忧无虑,就算不去边疆那苦寒之地也可,毕竟先前的几次病痛之苦就早已让她将犯下的所有罪过偿还完了。

      无尘却道:“人生忌满,他二人还需磨炼。”

      小童觉得他还需再修炼,起码跟师傅相比他真是差远了,可惜师傅在今晨已经盘坐羽化而去,只留给他一卷书,让他参悟。

      师傅就是这样,万事不说全,点到为止。

      或许等到他二人能够坦诚相待之时,才会明白师傅的苦心吧。

      又过半月,萧苓昭去见了杨苒晴,记忆里她不是这般消瘦,满脸枯黄,两世的记忆都不是如此。

      她站着,她跪着。

      杨苒晴她一直哭个不停,而后才诉说她这些年的不易与不幸,求她无论怎样处罚她都可,只要能放过她女儿。

      狱房里空气阴冷潮湿,萧苓昭不自觉打了个喷嚏,云芝连忙给她披上披风。

      杨苒晴赶忙拉住她披风的一角,

      “昭昭,昭昭,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求你能放过我,我只求你能放过我的孩子,她还不到一月。”

      萧苓昭静静将披风的一角拉回。

      从始至终她都没想过杨苒晴会害她,她对她那般好,直到现在她女儿都还在萧府由娘照看着。

      跪在地上的女人一直哭诉个不停,她听了她这些经历,只剩下感慨,是有怨但更多的叹息。

      人与人之间的情分该如何说,她们从小一起长大,她将她视为挚友,她却想要她的命。

      事情一环扣着一环又该如何说,她是有错,可若是没有她这么一下毒,她也不可能想起上辈子的事情,领悟到一些事情。

      萧苓昭兀自摘下身上的披风,亲手给她披上,“天寒,多穿些。”

      “你女儿还在萧府,待会去见她,换个地方生活吧,到一个那男人找不到你,你母亲找不到你,我看不见你的地方生活吧。”

      她能做的只有这些,说完,便头也不会的就走了。

      狭窄的过道里,她只听见背后杨苒晴大喊大叫叩谢。

      又过五月,湖心亭里的荷花开了,长泱也与薛明伦成婚搬去公主府了。

      萧苓昭独自一人带着食盒来瞧太后,偌大的宫殿里只有她与贴身的嬷嬷。

      萧苓昭将食盒放下,亲手舀了一碗汤端到她跟前。

      太后苍老了不少,脸上的皱纹都窘在一块儿,眼角处野纹横生,气质里多了几分忧郁与颓废。

      “怎么想起来看哀家了?”

      她轻飘飘地问萧苓昭,依旧是一幅端坐着高高在上的模样。

      “无甚,就是想来瞧瞧您。”

      一来,是她要走了,未来几年之内,不知还能不能再见到太后。

      二来,在长泱大婚时,她注意到太后偷瞄了陛下好多次,神情复杂略有遗憾,陛下也是,她知道他亦没有放下,只是启于不知何理由能打破心理的那层屏障来见她一面。

      “失去孩子的滋味怎么样?”

      萧苓昭顿住,猛然抬头瞧她,手中的汤碗瞬间摔落在地,油汁乱飞,碗片碎了一地。

      太后递给嬷嬷一个眼神示意她下去,饶有兴趣地打量起她。

      萧苓昭现在还没有孩子,但上一辈子被杀的时候已怀有了身孕,难不成......

      “莫要这样看着哀家,从你进门的那一瞬间哀家就知道你已经恢复记忆了。”太后说着还轻笑两声。

      果真,太后也想起来了。

      上一世,她并没有对太后有太多的印象,进宫之后倒是去见过太后几次,不过平时都是由当时的皇后徐姑娘照顾,自然不需要她。

      “你......”

      萧苓昭不知道为何太后也会想起,既然如此那陛下呢?无尘并未在这方面给她一个确切的答复,是不是总有一天也会想起。

      不知那时他该会有多伤心,多愧对于她。

      还未等萧苓昭出声,太后就扬天长笑了几声,笑着笑着就哭了,“失去孩子好受吗?”

      “不好受吧?”

      “可哀家是真真切切失去了一个最疼爱的孩子,而且还是被哀家另外的一个孩子杀害的,你叫哀家该如何?你叫哀家该如何?”

      “哀家承认是不太喜欢皇帝,因为他跟先帝长得太像了,你试着想一想被一个不喜欢的人囚在宫中永生不得出去,还要给他生下孩子,是什么滋味?”

      上一世她的孩子还未出世,就跟着她到了另一个世界,说实话谈不上心疼不心疼的。

      对于太后的遭遇她办法做到真正的感同身受。

      诚然被强夺到宫中是她的不幸,可陛下与长泱是无辜的,并没有做出任何伤害她的事情。

      她不能因为她所受的委屈而为了替陛下与长泱原谅她。

      “但陛下并未做错什么,那个孩子是你的亲子,难道长泱与陛下就不是你身上掉下的肉?”

      “我今日只是……”萧苓昭停顿,捡起地上的碎片。

      “代替陛下来瞧你一番。”

      “希望你日后能够好自为之。”

      说完,萧苓昭转身便走。

      又过了三日。

      萧苓昭把云芝叫到跟前,“可有准备好一切事宜。”

      她以近几日在两仪殿睡不找为由,又搬回了自己的宫殿,只为了自己能够好好逃走。

      云芝道:“娘娘放心,一切都准备好了,待您出了城门便会看见一个穿着黑色深衣的王姓公子,他会带着您去您想去的地方。”

      “姑娘您真的想好了吗?远去边疆这……这……,听说那大师早就羽化了,说不定是故意坑骗您的。”

      萧苓昭急忙打断她,“莫要再说了”

      不论那无尘说的对与否,只要事关陛下,她都要去试试。

      萧苓昭又道:“给你的令牌拿好,今晚糊弄完陛下你就拿着令牌跟我出宫,我自会为你寻一门好亲事。”

      云芝急道:“姑娘不是不说这回事儿了吗?我得跟着您,一起吃苦,一起行善。”

      萧苓昭没反驳她,罢了罢了,待途径西城好好劝她两句就成了。

      她抬手起笔,从左至右写下两行字,

      “夫君我走了,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不必挂念,不必担忧,不必问个缘由,时间到了我自会再回来。”

      “莫要寻我,莫要拷问身边之人,还请夫君务要迁怒于萧府众人,还请夫君务必要心系天下。”

      而后她趁着黑夜悄悄逃出宫门,一路无阻,直奔边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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