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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他有劫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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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暗,萧苓昭呆呆望着赵致谦走出去的背影,一时之间心头涌上了一股莫名的情绪,她整个思绪好像被按在调味瓶里来回搅拌,什么个滋味都有。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犹如被放在油锅里煎炸,煎熬焦虑统统一股脑冲进来。
一闭眼满脑子都是他身边最信任的小太监要她死的模样,纯白的白绫染上鲜血,就连她身边的云芝都不放过。
她想不明白,上一辈子陛下也是待她这般好,为何最后会让她去死?
其实她一开始也是不相信的,但直到那小太监拿出了她送给他的玉锁。
陛下一直贴身佩戴那玉锁,没人能从他脖子上将玉锁给取下来,恍然出现在一个小太监手中,很难让萧苓昭不相信这就是赵致谦授意。
可这一世他是实实在在对她好,全心全意爱她,虚设六宫,还为她白了头,不同于上一世她到死都只是个贵妃,上头还有个徐姑娘当皇后。
萧苓昭烦躁地捂着头,双手按这软后的衾被坐起来,起身下床,来到支摘窗旁,一弯圆月高悬于夜空。
她从未觉得入宫之后有哪天如同今日这般,徘徊犹豫,迷茫无措。
不行,不行。
萧苓昭一把将敞开的支摘窗给合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捋一遍前世与今生发生的所以事情。
诚然上辈子是陛下杀了她,但前期真真切切热烈又真挚的爱她能感受到。
上辈子他对她的爱,绝对不比现在陛下对她的爱少丝毫。
萧苓昭深呼吸一次又一次,竭尽全力让她的心跳减慢,她在自我麻痹,一遍遍告诉她自己上辈子他们之间有误会,他不可能杀了她,更是舍不得杀了她。
那时他西征大月并未在宫内,是宫中有人看她不顺眼想要害她。
但玉锁又怎么说?
萧苓昭心中的疑问一潮接着一潮,情绪上头想不出答案两行清泪直涌而出。
她在殿内来回游走,抱起大圆放在脸旁哭个不停,像个无助的孩儿对大圆倾诉心事,想要寻求个答案,
“怎么办?那个玉锁该怎么解释?”
“大圆,你说那个该怎么解释?”
“是假的对不对?”她猛吸了下鼻子,终于找到一个符合心意的答案,不停问着大圆,“是假的!是假的!对吧?”
“是假的,一定是假的。”
她瞧见了桌案上的狼毫与宣纸,将宣纸铺平,把大圆放在一边,颤抖着双手斟酌要写下些东西。
记忆会骗人她必须要写下些东西。
从相遇时的三番两次救下她,再到后来京洛城里帮她查明周周逝去的真相,患上瘟疫他冒着自己被感染上的风险去照顾她,娶她之后后宫形同虚设。
萧家日日不断赏赐,阿兄层级一升再升。
豆大般的泪珠晕染了刚写下的墨水,密密麻麻的字迹从左到右越来越小,直到最后铺满整个宣纸。
胸膛上下起伏,呼吸越来越急促,视线逐渐模糊,她看不清自己写的是什么,但那些真情实意全刻再她脑海里挥之不去。
那玉锁就是假的,萧苓昭一遍一遍告诉她。
做人何必太较真,只过好眼下就行了,再说今生所发生的事情又不是完完全全与上辈子相同,她的夫君满心满眼都是她,并没有想要害死她的意图。
他更是不知晓上辈子他们之间的纠缠怨恨。
只要不让他想起来就行了,只要不让赵致谦像她一样想起来就好了,萧苓昭将满是泪痕的宣纸放入小盒子里,抱起大圆往床上走。
“我那么爱他,他也那么爱我,我已经陷入痛苦猜测中了,又何必再让他陷进来,你说是吧大圆。”
这夜很长,萧苓昭抱着大圆在软如云端的床上躺了半宿,内心煎熬不已,猛地睁开眼死死盯着另一边未塌陷下去的床铺。
“我需要一个确切答案,大圆。”
小猫善解人意地去蹭她的脸。
萧苓昭又道:“我想要见他,大圆。”
小猫很支持地喵喵叫两声。
不出两秒萧苓昭起身下床,披上一件薄薄的披风,径直走向偏殿。
云芝见状想要跟在她身后,萧苓昭一见她又想起了上辈子小姑娘为了保护她也是被人给活活勒死,若不是跟着她,她也不用受此罪。
有些愧疚挺疼道:“不用,天色不早了,你去休息吧。”
说完对她硬挤出一抹笑,快速向前走去。
云芝总觉姑娘自醒来之后就有些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对劲。
皱着眉头对着她的背影道了句是。
萧苓昭走到偏殿红门前,深呼吸做好心理建设,垂头,伸出的手臂悬在半空犹豫了几秒而后才推门而近。
那人正坐在太师圈椅上,满脸的胡茬显得颓废,眼睛里熬出了红血丝,一头白发瞧着憔悴不少。
他转头瞧是萧苓昭放下手中的酒杯快速起身,苍白的唇颤了又颤。
“饮酒伤身,莫要再喝了。”
她缓步向前走,踮脚,心疼地摸着他满头的白发,大颗大颗泪珠往外涌,尾音发颤道:“是因为我吗?”
偏殿格调清冷,只一扇花鸟屏风和一个博古书架,圆桌上零零散散摆着几盘点心和一壶好酒。
冷风透过窗牖飘进来,空气冷冽至极,偏殿今日没燃炭火,她的手便凉了些。
赵致谦为她擦掉脸上的泪珠,猩红的双眼压不住近几日的疲惫,一把抓住她的手为她暖着,
“太医说,会变回来的,你不用太担心。”
“你放心,给你的下药的人我都重惩了,其中一人较为特殊,交由你处置可好?”
萧苓昭知道他说的是谁,点点头,扑进他怀里紧紧搂着他,“你待我真好,若是......这次没找到解药,我......我死了呢?”
“我不让你死的,我舍不得你死。”
“如果实在不行,就一命换一命。”
王太医也曾告诉过他,这罕毒除了常见的吃药解毒,医术上记载还有一种极其罕见的解毒之法——剜心取血,先解血毒,再解心毒。
他那时便下定了决心,若是真的找不出这下药之人,便剜他的心,取他的血,救萧苓昭。
让他最爱的人代替他去看这个世界的美好。
萧苓昭哭到近乎发不出声,啜泣不止,捂着胸口问:“真的吗?舍不得我死?”
她要求一个答案,既是为了这次,也是为了上一世的遗憾。
“真的,我怎会舍得你取死。”
她再也止不住,趴在他怀里放声大哭,“我爱你,真的真的很爱你。”
————
翌日清早,萧苓昭告诉赵致谦要去萧府一趟,身着便衣带着云芝便出去了。
两人乘着马车一直往郊外走,萧苓昭一身黑色披风不安再次云芝询问,“让你找的人可找好了吧。”
云芝道:“姑娘放心,无尘大师定能为您解困惑。”
萧苓昭这才放心,一个劲儿的道那就好,那就好。
云芝疑惑,姑娘往日对这些鬼了神了并不感兴趣,怎么现在非要找无尘大师问事情,还要背着陛下。
她向问问,可转念又一想,姑娘做什么自有姑娘的考量,她只管遵循就可。
京洛的郊区一片荒凉,人迹稀少,寒冬之时柳树抽枯枝,湖面冰封一片,萧苓昭带着云芝径直往西边的一个小庙跑去。
阴影里,十七双手抱臂不解地嘀咕着,娘娘不是说去萧府,也不知来这处凄凉地是干何?
萧苓昭叮嘱云芝就在门外等,莫要乱跑,脚步匆匆就往房屋里钻,丝毫没注意到这儿的茉莉花与两仪殿角落里的茉莉花一模一样。
“无尘大师,无尘大师......”她褪去披风上的帽子,迫不及待想要向她询问。
那小童只管在院中清扫残雪,时不时往里边瞄一眼,先前是皇帝,这会儿又是他的皇后,也不只两人前世今生究竟有多少纠缠。
棕黄色的扫帚往这边来,云芝很自觉地往一边儿靠,犹豫了半晌还是问出口,“这位大师,我们姑娘今日来这儿,您不会......”
小童明白她是何意思,双后合十放在胸前承诺道,“您尽管放心,我与师傅都是出家人,不会乱说话,更不会干预任何人的因果。”
无尘点亮一盏莲花灯,平心静气道:“我已知晓娘娘为何而来,还请您坐下慢慢说。”
萧苓昭慌里慌张地坐下来,顾不得旁的一口气将自己中毒之后想拥有了前世记忆的事情告诉他,并急切切地问:
“您,您说该怎样才能不让陛下想起来这一切。”
无尘富含深意地笑了笑,只能告诉她一句,“世事无常,顺其自然最好。”
萧苓昭心下一沉,不明白这是何意,继续追问:“您的意思是,陛下终有一天会想起来的,对吗?”
无尘亦双手合十放于胸前,再次重复,“娘娘,顺其自然最好。”
莲花灯猛然灭掉,萧苓昭一惊,无尘叹了口气无奈笑了笑,
“您可知上一世在您被杀之后,陛下也跟着去了。”
萧苓昭愣在原地,呼吸屏了一瞬,十指紧紧抓着襦裙,“您,说什么?”
上一世,在她死后,他......他竟然也跟着去了?
无尘面不改色跪于佛前,手中的木鱼一直在轻敲,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尊佛,每个人都能成佛,他本可以成为一代明君,却为了您......了却了一尊佛,亦辜负了天下人。”
“无论是谁,种下因,必有果,这不过是时间问题,前世今生,不同的时间维度罢了。”
萧苓昭眉头紧皱,“此话怎讲?”
无尘:“他有劫难。”
是因为她,才有的劫难吗?
“劫难?”她重复一句。
是什么劫难?能化解吗?
萧苓昭心脏心脏上下砰砰直跳,下嘴唇在颤抖凑近了些问:“那......会怎样?可有办法?”
无尘手中的木鱼恍然停下,睁眼道:“去西边,边疆苦寒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