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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7、开业 一转眼周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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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周攸宁去了月余,这阵子叶蓁蓁也不曾闲着,寻芷的伤已然大好,她便主张着将医堂开起来。
要说起来,沉舟倒是给了叶蓁蓁极大的惊喜,她原以为沉舟医术浅浅,不曾想竟然还算精深。
如此一来,沉舟倒是可以做个坐堂大夫,与她说了这想法后,沉舟几次推却,知道她顾虑自己的容貌,叶蓁蓁便提出让她掩面,露出的部分便用妆容掩盖一二。
此时叶蓁蓁正在后院为沉舟试妆,为着明日医堂开业做准备。
待上过最后一层胭脂,虽疤痕并未掩盖完全,但瞧着却不算可怖了。
叶蓁蓁站在沉舟身后,仔细观赏片刻方才问,“如何?”
沉舟望着镜中的自己也有些恍然,手在脸上拂过,好一会儿才笑着道,“姑娘手可真巧。”
叶蓁蓁一直知道沉舟有很多心事,诸如她为何会流落到贼窝?又是因何毁容?一身医术如何习得?
但是她也明白有些伤疤是不适宜去揭开的,只有等人想通了自己愿意说,否则她不会逼问。
“医堂明日就要开业了。”叶蓁蓁收拾着上妆的东西一边说着,“我虽有心开设一家女子医堂,可到底人手不足,如今济安堂还是请了几位大夫坐镇,其间的女子专科秀安堂便交由你了。”
沉舟跟着一起收拾,“好。”
到了第二日济安堂开业,这些日子虽做了宣传,却还是门可罗雀。
青荷性子耐不住,不停地在外张望,可外头路过的人不少,却只是张望片刻便离开。
“姑娘!”青荷再一次进来,“怎么一个人也没有?”
叶蓁蓁放下手头的医书,招呼人坐下,“寻芷已经去探听消息了,不急。”
“就是啊!”素和见她走来走去也忍不住出言调侃,“你这绕来绕去的,把人眼都绕晕了。”
“你说谁!”青荷哪里还坐的住,起身去同斜靠在门边的素和理论。
素和也难得孩子气,“谁生气说的就是谁!”
“你!”青荷气愤不已,忙跑去抓她。
素和个高腿长,平素冷淡的脸上难得带着飞扬的笑意,几个旋身把距离把握的极好,每每让青荷以为要抓到她的时候又躲开。
青荷被她逗耗子似的转来转去,双颊转得通红,呼吸也跟着乱了起来。
见实在抓不着人,青荷只好停了,弯着腰双手撑在膝上不停地喘气,嘴上还不饶人:“你且给我等着!”
反观素和那叫一个怡然自得,顺手在一旁抓了把药材抛着玩,眉飞色舞,“好啊!我等着!”
青荷被她气得不轻,忙去给叶蓁蓁告状,“姑娘,你看她!”
叶蓁蓁偏头瞧她一眼,又转而和一旁同样翻着医书的沉舟对上视线,二人心照不宣得笑了,并不插手。
寻芷消息很快,没等多久便回来了。
“如何?”见人回来,叶蓁蓁正色起来问。
寻芷也是跑得一头汗,倒了杯水喝下,喘匀了气才说:“打听到了,是回春堂搞的鬼。”
“回春堂?”叶蓁蓁有些意外,“这回春堂与咱们无仇无怨的,怎么会针对我们?”
“姑娘有所不知,这回春堂离咱们这边不远,又是这万顺街最大的医堂,但凡新开的医堂都要被他们背地使绊子。”
“这般歹毒?”青荷听得火大,“这不是欺负人吗!”
“他们如今对外宣称我们济安堂就是骗子,抓着咱们女大夫坐堂一事做文章,外头逗传开了,都说……”
见寻芷吞吞吐吐,叶蓁蓁轻声安抚,“你且说,不要紧。”
“都说女子就该在后宅里头相夫教子,出来抛头露面算怎么回事?还说女子哪里能学医,指定是骗子来骗钱的。”
这话一出,堂内都静了下来,沉舟的手不自觉得攥紧了手头的医书,有些旧日的回忆突然涌上心头。
“女子怎么能习医?”
“定是骗人的吧?”
“还是回去吧!”
“小娘子生得这般标志,不妨跟着我?也省的在外抛头露面,可好?”
沉舟豁然起身,见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自己,她连忙垂头,嘴上支支吾吾道,“我有些不舒服,先回去了。”
说完也不等众人反应,她便匆匆进了后院。
自从定下了她作为秀安堂的坐堂大夫后,她便搬到了济安堂后院住着。
“沉舟姨这是怎么了?”青荷担忧地望着沉舟离去的方向。
叶蓁蓁若有所思地看了一会才收回视线,转而看向寻芷。
“寻芷,对外放出消息去,今日午时开始我们济安堂就开义诊,凡是来看病的免除诊费,且药材钱免半,凡是女子来看病一律免药材钱。”
“什么?”寻芷讶然,“我们到现在都没回过本呢,还要义诊?”
他心中不免犯嘀咕,还从没听过医堂刚开就开始开义诊的,这不是赔本生意吗?
“对!不仅开义诊,还要对外张贴告示去,就说咱们济安堂招收女学徒,凡是前来学医的女孩,年龄在六到十岁的,不仅不用学费,包吃住,还一月发一百文的月钱。”
“好!”寻芷向来信他家姑娘,纵然觉得此事荒唐,却还是满口答应下来。
等把一应事宜布置下去,叶蓁蓁才去了后院。
“沉舟?”她停在房门口,提高声音问,“我可以进来吗?”
沉舟原本枯坐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被外头声音打断才坐起来,哑声道,“可以。”
叶蓁蓁这才进去,“你没事吧?”
沉舟摇头示意自己没事。
叶蓁蓁在她边上坐下,“听他们这么说是不是不好受?”
沉舟意外地抬眸看她,许久才苦笑出声,“习惯了。”
叶蓁蓁心中一动,面上却什么都没有表露,“我猜也是。”
她双手撑着床榻,微微向后仰身,活脱脱一副少女娇憨的样子,“我也早就习惯了。”
沉舟意外地看向她,“姑娘?”
“这有什么可稀奇的?”叶蓁蓁却看得很开,双脚晃来晃去,“我也是女子,甚至我父亲是当朝太医院院正,但那又怎么样?”
“我父亲也不许我习医,他膝下只我一个女儿,对我自幼都是千般疼爱,可是他也是这般想法,女子怎么能习医呢?”
“从我自己偷偷学医开始,每一个人都这般问过我,我为什么要习医,女子怎么能习医这句话更是刻在我耳朵里了一般。”
沉舟听得神色一动,跟着坐正了些。
“可是我就是不明白。”叶蓁蓁又说,“女子怎么就不能习医呢?”
“我们又不比他们少胳膊少腿,缺鼻子缺眼睛的,你说是吧。”
沉舟被她孩子气的一番话逗笑,有些低哑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嗯。”
“所以啊!”叶蓁蓁更是笃定道,“凭什么他们不让我们学,我们就不学?他们越要质疑我,我便越要做出个样子来给他们看!”
沉舟的眼神几乎不能从叶蓁蓁身上挪开,此刻的叶蓁蓁在她眼中是发着光的,那种少时她也曾经饱含的自信与雄心好似在这一瞬通过叶蓁蓁传递到她身上。
只一刹那,她便觉得自己这具枯槁的行尸走肉好似也被注入了新鲜的血肉,有了崭新的活力。
“你说的对,女子不比任何人差!”沉舟出言附和着。
“是吧!”叶蓁蓁回身笑得灿烂。
“既然他们不信我们,那我们更不能自己先怀疑自己,女子习医纵使世人不许那有如何?我偏要做,我还要做得比任何人就好!”
叶蓁蓁越说越是自信,“不就是多花些力气,我向来不怕,他们既然不信我们的医术,便从今日开始济安堂施行义诊,直到他们信为止。”
“怎么样?有没有信心?”
沉舟有些晃神,然而嘴角却更早一步地勾起,“当然!”
这一刻她好似才真正地找回了自己,找回了曾经那个满心满眼都是医术的自己,找回了那个纵使所有人都不认可,却始终孤身向前的自己。
*
阡陌巷,低矮的房屋在这里连成了一片,到处都是又破又旧的茅草屋,臭水沟散发着恶臭味,这里是上京最大的贫民窟。
“离娘?”
被叫作离娘的人是一团缩在破木头搭起来的勉强能够称之为“床”的地方,听见叫喊声,她咳嗽几声,缓慢地爬起来,一头乱发如杂草一般,身形孱弱枯瘦。
“我……在……”断断续续的话音从她嗓子里发出来,又沙又哑。
“呦!”来人被她吓一跳,见她这副摇摇欲坠的样子连忙上手去搀扶。
“张婶,咳咳咳——”离娘猛地咳嗽起来,那架势简直是要把肺给咳出来。
张婶被她惊住,连忙劝说着:“你这病可拖不得了!诺娘呢?”
好不容易缓过来,离娘的脸色又灰拜些,只能发出些断断续续的气音,提到女儿嘴角还是带着些许笑意的,“诺娘……去给我……采药了……”
张婶这便明白了,所谓去采药不过是挖些外头常见的防风草,这草能治风寒,大多数没钱去看大夫的会自己去挖些。
可如今秋天了,能挖到的药草也少,更何况离娘这病这般重了,便是去挖防风草也怕是无力回天。
张婶住离娘家隔壁,虽实在心疼可怜离娘母女,年纪轻轻就只剩下孤女寡母,但是她家中也不算富裕,没钱去给她们治病。
离娘丈夫原是码头拉货郎,离娘则靠给人洗衣为生,原本生活还过得去。
只可惜前些日子离娘丈夫在码头拉货被砸死了,虽赔了些银两,但是只剩下她一个拉扯着幺女,若只是这样也算不得太难,可坏就坏在她丈夫还有一房兄弟。
这兄弟实在不是个好东西,竟然想要夺去离娘丈夫的赔命钱,前些日子逼着离娘把钱交出来。
离娘那日正在河边洗衣,被追上门来抢钱,她自是不肯,可最后不仅银钱被抢了去,离娘还被推下了河里,要不是她们几个救得早,只怕连命也给丢了去。
张婶一阵唏嘘,末了低声劝道,“还是去瞧瞧,你这病瞧着越发重了。”
离娘苦笑,“哪里有钱去瞧?”
张婶也听得沉默了。
这时一个瞧着约莫五六岁扎着双丫辫的女孩跑进来,“娘!你有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