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月高悬（双重生）》古骨殇

149、退缩 何锦思那夜

　　“姑娘……”赵鹏想要挣扎一下，但何锦思却头也不回地走了，只令人送客。

　　赵鹏出去的时候脚步都是飘得，感觉自己这下是彻底好心办了坏事了，连回去都有些不敢了，恨不能找个地方钻进去得了。

　　等赵鹏回到府中，打眼就看见晋绥沉着一张跟谁都欠了他几百万的脸倚靠在柱子边上，他一身黑衣简直要遁入夜色，垂眸站成了一根笔挺的木桩子。

　　似是听见一点动静，他抬眼看过来，赵鹏一跟他那冷淡的视线撞上就有些腿软，干笑着喊了句：“大哥。”

　　晋绥像是看空气似的，也没应一声就扭开了视线，没看见想见的人便郁郁地垂眸。

　　见人问也没问一声，赵鹏先是松了口气，但经过晋绥时他忍不住多瞥了人一眼，见人视线微垂，冷肃的眸子中满是从未见过的落寞，他心里莫名一动，这步子就怎么也挪不动了。

　　晋绥是什么人？

　　面对数十倍敌军都尚且面不改色、当他们所有人身临绝境觉得没有活下去的希望而痛哭流涕乃至面如死灰时，这人甚至连眼皮都没抬的人，何曾有过这般落寞失神的模样？

　　赵鹏只觉心里不好受，磨磨蹭蹭地缩到了晋绥身边，他的动作格外的小心谨慎，真挨到了人边上后反而又踌躇地开不了口了。

　　正百般犹豫，赵鹏才感觉到晋绥抬眸看了自己一眼，视线颇为冷淡。

　　“大哥……”赵鹏嗫嚅着。

　　这回晋绥干脆连眼神也没给，又把眸子落下不知在想些什么。

　　“姑娘今夜想是不会回来了。”

　　晋绥垂着的眸子一动，但人影却僵硬成了一条木棍，没说好还是不好，站着没动作。

　　赵鹏硬着头皮揭发了自己的罪证，说完后颇为胆战心惊地等着审判，半晌也没被问罪，他忐忑地抬眸看过去，只望见晋绥半边棱角凌厉的脸落在月色掩映中，透着股无边的萧寂之感。

　　晋绥像是在出神，被赵鹏又喊了几声才回过神来，难得有些踟蹰地问：“她真那么说？”

　　他的声音发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易碎味道，机灵的赵鹏瞬间就发现了，斟酌着不敢搭话。

　　晋绥又转头看了一眼还敞开着的大门，许久许久才道：“落锁吧。”

　　说完他便毫不留恋地扭头进了院子，一身黑衣融进夜色，渐渐走远。

　　日子如流水，一把水攥在手心，无论握不握紧都迟早要流干净。

　　何锦思产业逐渐做大后，名下购入的宅子也有不少，这处私宅离工厂很近，也就隔了一条街道的路程，有时候忙得狠了，她也会在此处歇下，但于她而言，只有与晋绥在一块的那个院子才能称呼为家。

　　二人无论赌气也好，真心也罢，当一点分割的苗头出现，一条路走了便回不了头。

　　何锦思那夜外宿便像是一种信号，而接收这条讯息的人选择了后退到合宜的位置后，何锦思便也该知情识趣地回到正轨中去。

　　何锦思未必窥不破晋绥的逃避，但是她主动太久，先前尚未恢复记忆之时尚且还能舔颜凑上去，但如今却万万拉不下脸来。况且人非草木，长久的主动她也并非没有受伤的时候，每一次晋绥的退缩都像一把淬毒的长剑，每进一步便痛不欲生，但那长剑后头又裹着剧毒的解药，退后一步又要肝肠尽断，进退为难便只好举步不前。

　　叶蓁蓁何其灵慧，早就看出这些日子何锦思心情郁郁，她心里也跟着难受起来。

　　“阿姐。”叶蓁蓁拉走调整绣样的何锦思，“我听闻洛水街新开了一家寻梦斋，今日不少进平书院的学子在那儿清谈呢，我观阿姐这几日心情不好，不妨去凑凑热闹？”

　　何锦思蹙眉道：“既是学子清谈，我们何必打扰，我这儿还得忙着查绣样呢，上次不是同你说过明日去苍川草场跑马？虽说我马术不精，但上去遛遛也使得。”

　　想到了什么，何锦思垂眸，眉心颦蹙，骑马还是晋绥教的呢。

　　叶蓁蓁一瞧忙挽着人的手撒娇道：“好阿姐，我还没去瞧过呢，你就陪我去一回可好？”

　　何锦思有些为难，但耐不住叶蓁蓁苦缠，还是点头应下了。

　　到了外头，余易站在一丈远的位置见了礼：“何姑娘。”

　　“易哥儿今日也去？”

　　叶蓁蓁：“正是余公子相邀，我想着这些日子左右无趣，倒不妨去瞧瞧热闹。”

　　何锦思先是叹道：“怪我太忙，没带你多逛些地方。”

　　叶蓁蓁忙推说不是，何锦思又问：“从前你不是不爱热闹？”

　　叶蓁蓁打着哈哈道：“人都会变的嘛，阿姐就陪我这一回吧。”

　　“行，都依你。”何锦思笑着答应。

　　叶蓁蓁扭脸跟余易使了个眼色，余易笑着点头，眸光在少女飞扬的笑眸中一掠，很快便移到了别处。

　　*

　　“大哥，这次清谈知州颇为重视，特意派咱们去守卫，省的出乱子，你也知道洛水街那位置特殊，西岐那些外蛮最喜欢劫掠那处了，咱们后头好多事少不得都要经知州的手，不好不给面子不是？”赵鹏跟进跟出，好一阵苦口婆心地劝说。

　　晋绥本不为所动，被他缠得烦了才冷声道：“到底打什么主意？”

　　赵鹏就知道瞒不过他，挠着后脑勺说：“这不今夜姑娘也会去嘛。”

　　听到何锦思，晋绥的眸光一转，有些松动。

　　赵鹏趁热打铁道：“听说那余小哥也去呢，这些日子他跟姑娘往来颇密，我这也是想着……”

　　“时辰、地点。”

　　“啊？”赵鹏一脸懵。

　　晋绥不耐烦又重复了一遍。

　　这才反应过来的赵鹏忙不迭道：“戌时，洛水街寻梦斋！”

　　“知道了。”晋绥冷淡答应一声便自顾自干自己的事去了。

　　就去看一眼，只一眼就好了。

　　洛水街位于州府边沿，此处地理位置颇佳，而寻梦斋更是三面临水，绿湖映着长街的灯红酒绿，照出了难得的繁华。

　　寻梦斋如其名，造得如梦似幻，层层堆叠的阁楼映着烛火，堆山倚湖的亭舍让人流连忘返，人声伴着丝竹声层叠入耳，掀起了凡人如梦绮思，恨不能醉倒在这十丈软红尘中。

　　“公子，上来坐坐啊？”有衣衫轻薄的女子斜倚在高楼，涂着胭脂面摆弄着嫩如白藕的柔荑，媚眼如丝地唤着过往的来人。

　　晋绥抬头瞥了一眼便扭开了视线，神情冷淡地进了寻梦斋。

　　“公子，咱们寻梦斋今日刚营业，可要点几个娇人儿作陪？美人美酒岂不快哉？”一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妇人扭着水蛇腰迎上来，笑着招呼着来客。

　　晋绥淡淡道：“找人。”

　　那妇人一僵，很快又笑着说：“公子既然找人，不妨问我呀，这寻梦斋还没有我玲玉找不见的人呢。”

　　晋绥闻言一顿，垂眸看向她，“今日可有一个生得极美的女子来此？”

　　玲玉脸色瞬间冷淡下去，还当是来这寻乐子找美人的，没曾想确实找美人不错，但不是寻她这处的，她淡淡道：“咱这的美人多了去了，不知公子寻得是哪一位？可要细细说了才好叫人分辨不是？”

　　晋绥思量着，冰湖般的眼底也柔和下来，“她身量不算高。”

　　他比划了个自己下巴的位置，又道：“鹅蛋脸，眼睛很大，像是含着一汪水，但看着你的时候像是兔子，很是可怜，鼻头很小，嘴巴也小，但常常都是淡粉色，生得极美，你若见过自不会忘。”

　　玲玉讶异地看着这人生疏的动作，这人一看就是个冷性儿，瞧着像是一棍子打不出来个闷屁的主儿，不想竟是她看走眼了，这般形容人时看着也没那么冷硬了嘛。

　　不过，如他说的，只有那两位的容貌算得上是惊为天人了，但那是余书生带来的，一时叫她有些为难。

　　“公子，莫非这人是你的心上人？”玲玉调笑道。

　　晋绥一僵，彻底成立了个笔直的木头，脸跟结了冰似的一动不动。

　　“哟——”玲玉娇笑道：“还害羞上了？”

　　晋绥肃着脸道：“不可混说，坏了她的名声我定不饶你。”

　　被他话中的杀意一震，玲玉乖觉不少，“公子，若合你方才的说辞，怕是只有那两位是你要找的人，奴家见过的美人不少，只那二位独树一帜，是难得的可人儿，只是他们在三楼，那是学子清谈之处，没有应贴，奴家也不敢放您进去啊。”

　　“带路。”

　　玲玉咬着唇为难，但看一眼晋绥腰间的佩刀腿脖子都跟着打颤。

　　晋绥：“你只管带路，自不会叫你为难。”

　　玲玉打量他一眼，眉眼凌厉，俊眉星目，倒有一副好颜色，但人实在冷了些，她跺跺脚还是在前方引起了路。

　　“阿姐，喝啊！”叶蓁蓁举起杯子歪歪斜斜地靠近何锦思，她眸中醉意显然，一手揽着何锦思的脖子，淡淡的酒气随着呼吸间喷洒在何锦思脸上。

　　何锦思酒量也不见得好，她循规蹈矩多年，从来不曾碰过酒，今日初初喝了一盏就觉得头晕目眩的紧，但是这种飘然的感觉又有些上瘾，她不自觉多喝了几杯，此时已经双颊染粉，瞧着也醉的不清。

　　“蓁蓁，同饮！”何锦思高举起杯盏同她一碰，浅笑着的醉眸完成了两道月牙儿。

　　此处位置颇佳，她们二人临窗而坐，外头便能将众学子清谈之景尽收眼底。

　　叶蓁蓁单手撑在窗边，探出身，外头余易正好做了一首诗，他学问颇好，立时引得掌声雷动，众人叹服。

　　叶蓁蓁也跟着抚掌，大着舌头对何锦思道：“阿姐，我瞧着余公子也不错，人生得好，学问也不错，阿姐若是中意，不妨……”

　　晋绥在门口停住了，抬起要敲门的手就这样停滞在半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