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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8、余易 那余婆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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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婆婆,来两碗荠菜馄饨!”
余婆婆年纪已经很大了,一头花白的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脸上的皱纹盘根错节,不笑的时候很是严肃,但她一贯木着的脸见着何锦思便如朵花般绽开,整个人亲和慈祥了不少,她笑着看向何锦思道:“丫头,又来了?”
何锦思抿唇浅浅笑了:“是呢,婆婆近来身子可还好?”
余婆婆一把年纪但手脚还利落地紧,她手上麻利地下了一锅饱满浑圆的馄饨,一面顶着一脸褶子笑说:“好着呢!自打这儿的互市建成了,没那些该死的蛮子,这生意越发的好了,别看我老婆子年纪大,但身体硬朗着呢!”
何锦思笑着点头:“那就好。”
没多会儿余婆婆端着两碗馄饨上桌,馄饨各个圆润饱满,浸透在清亮的汤汁里头上下浮沉,喜人的厉害。
“馄饨好了,快尝尝。”余婆婆笑着道。
何锦思取了桌上的筷子送到叶蓁蓁跟前,笑着道:“快尝尝,婆婆手艺很不错。”
叶蓁蓁接了,稍稍吹凉了些就送了一个馄饨进嘴里,馄饨入口果然不虚,馄饨各个皮薄馅圆,肉馅松嫩,一尝就知道是新鲜的,汤汁又是骨头炖出来的,一口就能鲜掉眉头,她点点头说:“确实不错。”
余婆婆也没走,得了评价老太太脸上带着傲气道:“那可不,我这馄饨可是从上京来得手艺,差不了!”
说完她又转头打量叶蓁蓁,目光在她面上流转着,放低声音问:“小丫头打哪里来啊?可有婚配?”
“阿奶!”一道高声喝止住她,一青年面红耳赤地冲过来,冲着叶蓁蓁连连鞠躬道歉:“搅扰姑娘了。”
“无事。”叶蓁蓁摇头道。
那青年起身正与叶蓁蓁对上视线,眸光一愣,很快又恢复如常,又跟对坐的何锦思打了招呼,这才拽着余婆婆走开,叶蓁蓁依稀听见一句恼羞成怒的低喃:“阿奶,你又犯病了。”
余婆婆高声嚷嚷道:“这怎么算的上病?这还不是为了易儿你的终身大事作想?”
邻座的客人笑着打趣道:“余婆子,又急着为你家孙儿挑媳妇呢?”
余婆婆也不是个好相与的,扭头啐道:“我呸,灶王爷扫院子——多管闲事!”
那人被骂了也不在意,扭头对着青年招呼道:“易哥儿下学了?”
余易一身书生装扮,广袖长袍被他掖起来,手上利落地调馅料,被问了就笑着朗声道:“是,近日书院下学早。”
那人又恭维几句,无非是他这般孝心,日后自能金榜题名之类的,余易都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淡淡地一问一答,没有半点读书人的孤傲之气。
“那余婆婆的孙子,余易,正在今岁新筹办的进平书院读书,学问很不错的。”见叶蓁蓁看向那边,何锦思低声解释道:“宿州常年动乱,朝廷对此处管理颇松,便是书院都少得可怜,上一任知州在时,官学就已经没落不少,此处贫苦,愿意来的进士、举人少之又少,这不换了知州后,现任知州是个还算有才干的,牵头办了个书院,广招各县学中的学子入内,又将那些夫子聚集起来,也算是给这些学子一条出路,日后科举入仕的人没准能多些。”
宿州没落之后,每届科举本地中举者寥寥无几。即便有幸金榜题名,远赴他乡的士子也大多不愿归乡。长此以往,城中师资日渐凋零,近些年来,竟再无人经由科举步入仕途。知州见状,也渐渐断了借科举政绩谋求升迁的念头,当地官学更是颓败不堪,一度落得师去学空、门庭冷落的境地。直至今年,周攸宁安插的新知州到任,各地夫子有限,无力承担多地官学教导,新任知州便主张着建了书院,将各地夫子、学生汇聚一堂,连知州都得不时去授课,毕竟此处的官学荒废太久,各项资源都落后太多,算起来,学问最高的便是新任知州了。
听完原委,叶蓁蓁慢吞吞收回视线,又问:“我瞧着宿州民风粗犷,先前还怕阿姐不适应,如今瞧来,阿姐在此地声望颇高?”
何锦思尚未接话,被青年声音率先截断:“新任知州重振学道,惠及了宿州各地学子,但何姑娘给的却是此地百姓的生路,自然无不感恩戴德。”
叶蓁蓁转头对上一张清秀腼腆的脸,余易躬身放下一叠小菜,又作揖温声道:“这是赠菜,聊表歉意,还望姑娘莫怪祖母方才无状之举。”
叶蓁蓁摇头笑着道:“不用,算不得什么。”
余易却道:“应该的,姑娘不介怀便好。”
见状叶蓁蓁没有继续推拒,又问:“你方才所言可否详尽些?”
余易偏头看了一眼何锦思,见其没有异样方才道:“姑娘有所不知。昔日宿州虽设互市,奈何官府管束松散,唯独赋税居高不下。加之西岐频频袭扰劫掠,本地商户百姓挣扎度日,连温饱都难以维系。自何姑娘涉足商路以来,便牵头带领乡邻往来贸易,辟出专属商道。她又组建护卫队护持,将商路延伸至数州之地。宿州本就贫瘠,官道年久失修、行路狭隘,再加上外族连年犯境,内外交通几乎断绝,民生困顿积年,是何姑娘力排众议,斥巨资整修拓宽官道;又收购乡中物产转运外销,耗费心血无数。后来她另择新地,重整互市,更有益民军相助。如今姑娘眼前所见,全赖何姑娘一人奔走操持,故而满城百姓,无不真心敬重感念。”
叶蓁蓁听得眉目舒然,满是触动,感触非凡,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阿姐也一直都在遵循本心行事,纵使只是耳闻,她也几乎要为其落泪。
“哪有他说的这么神?”何锦思最是了解叶蓁蓁,怕她心疼忙打断了余易的话:“易小哥,余婆婆招呼你过去呢。”
余易会意点头离开。
何锦思松了一口气,又取了帕子去为叶蓁蓁擦泪,“瞧你,哭成花猫了。”
叶蓁蓁握住她为自己擦拭眼泪的手,红彤彤的眼睛看着她,满是心疼道:“阿姐一人在这,苦不苦?”
何锦思与她长久对视,很快便笑了,摇头说:“不苦,与蓁蓁做得比起来,我这可算不得什么,我可听过你的传闻,今岁淮南水患,平武侯夫人身为妇人,勇赴前线,供应药材无数,你的美名远在宿州的我都有所耳闻,那时我虽不记得你,但却心生敬意,也十分想与你相识,如今才知晓那人竟是我的妹妹,更加心傲。”
二人相视良久倏尔同时笑了,叶蓁蓁眼睛还红着,唇角的笑意却许久难落,“这么说我还怪难为情的,不过阿姐引我为傲,我还是很开心。”
见她昂首挺胸,甩眉翘眸像是只骄傲的小猫仰起头,何锦思心里软的不成样,也笑着说:“我们两个见了数日,一箩筐的话没摆两句,但是哭都好几回了,当真愈发像是孩子了。”
“像孩子也没什么不好啊。”叶蓁蓁先是说,而后很快又催促:“阿姐,快吃,我想快些去瞧瞧阿姐的事业呢!”
何锦思自是宠溺笑道:“好!”
月隐云遮,夜阑风静。夜色低垂拉开一片冗长的黑幕,星月寥落四散,整个天地都沉入寂然,连鸟雀残鸣都疏落。
“阿姐,你手底下的人可真多!”叶蓁蓁双眸明亮,好像漫天的星子都落入了这么一双眼底,灿然地难以移开视线。
何锦思羞赧一笑,“还成吧。”
叶蓁蓁更加星星眼,感叹说:“阿姐可真厉害,能掌管这么多营生,做生意这面我可赶不上你。”
何锦思宠溺地在她头上轻轻抚了一把,“你要想学,在这多留一阵,我多教教你。”
“那是自然,我一辈子都要缠着阿姐!”叶蓁蓁娇俏道。
何锦思笑得更开怀:“那感情好,等后头平武侯找上门,我可不放人!”
叶蓁蓁脸倏地红了,有些不好意思地长声唤:“阿姐——”
正这当,一个人影匆匆而至,见了人躬身见了礼数,直起腰恭敬道:“姑娘,大哥遣我来接姑娘回府呢。”
何锦思见了他,脸色一僵硬,抬眼向外看了看,像是在找什么人,没瞧见后便有些低落下来,低声问:“他呢?”
赵鹏心里暗暗发苦,大哥自个儿不敢来寻人,但见人迟迟不归又心急的很,面上不说,但跟在身边的兄弟已经被他毫无理由地发作了好几回,有一个只是衣服没有整理整齐就被他无端地罚了一顿,偏偏这人嘴上是个不爱说话的,被罚的那都是真刀真枪地练拳脚,这招也不知道是跟谁学的,到现在他屁股都还隐隐作痛呢——大哥下手狠,专挑看不着的地方揍!
赵鹏暗中腹诽一顿:这简直是找茬嘛!这脾气真是没谁了,跟倔驴似的!但想到自己还疼的屁股,他只能硬着头皮打圆场:“大哥回寨子去了,这阵儿忙着呢,临走前特意遣小的来接姑娘回去。”
何锦思没接话,只直直地看着他,她的目光澄澈,望着人的时候简直让人说不出一句假话来,赵鹏被这一眼看得心里发虚,简直下一秒就要招了。
可何锦思好像信了他所说,垂眸道:“这样的话,今夜我就不回去了,你且回去吧。”
“啊……这……”赵鹏算是知道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这下好了,想要劝说都不知道怎么开口了,总不能说是自己看晋绥跟个望妻石一样杵在门边自己才自作主张来找人吧?他简直要急哭了,又硬着头皮尝试劝:“姑娘,要不还是……”
何锦思却一副不欲再多说的模样,摆手让他离开,转而拉着叶蓁蓁道:“正巧,我带你去院子里瞧瞧,日后不定得在这儿长住呢。”
什么?
这意思是后头都不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