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0、彷徨 她还会需要 ...
-
玲玉莫名地瞥了这人一眼,心想方才这人还着急忙慌的找人,这会儿找着人了反倒不动了,真是个怪人。但这话她是万万不敢说的,毕竟这人瞧着来头不小,三楼是有重兵守着的,但这人不知道拿着什么令牌,在那些人面前扫了一下,那些人便放行了,想来也不是她能得罪的大人物。想到这儿,玲玉大着胆子道:“公子,既然带到了,奴家这就撤退了?”
晋绥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竟然一眼都没看过来,玲玉觑着他神色悄悄溜了。
何锦思没能听清叶蓁蓁后头的话,俯身凑过去,含糊着问:“嗯?”
叶蓁蓁醉得不轻,此时眉眼昏沉,倚着窗棂昏睡了过去,呼吸清浅,不时还拧着眉头。
何锦思见状浅笑着拍了拍她的小臂,依偎着靠到了她身边,举起手中的杯子有一口没一口地浅酌着。
“阿姐,再喝一杯。”叶蓁蓁半梦半醒,嘴里还在嘟囔着糊涂话。
“怎么这么硬?”许是睡得不舒坦,她身子软绵绵的,人也不老实,纤瘦的胳膊挣动着摸来摸去,先是摸到了一片温热的胸膛,顺着向上就摸到了一张胡子拉碴的脸。
那触感扎人的厉害,叶蓁蓁不耐地睁开眼睛,怒焰汹涌的眸子对上一双明亮的眼睛,顿时愣住了。
“怎么?认不出了?”震动的胸腔伴随着低沉的嗓音,一切的一切都熟悉的不像话。
叶蓁蓁痴痴地看着他,原本今夜是想着给何锦思解闷,但算着时日她与周攸宁分别也近两月了,两月未见,连消息都匮乏,迢远的思念藏在细水流长的日头里,看着不显眼,但真与人相见之时,那磨人的相思还是发起来绞痛的感觉。
“瘦了……”叶蓁蓁有些心疼地摸着周攸宁的脸。
周攸宁抱着人走得也极为稳当,还微微俯身凑近让她摸个正着。
他调笑着说道:“蓁蓁看着却圆了些。”
这话倒是不假,叶蓁蓁在京都时日日奔忙,有时候累的连胃口也没有,周攸宁费尽心思给做些吃的也还是挡不住她日渐清瘦,但到了宿州,没了整日忙碌的事务,又有何锦思陪着到处寻摸些好吃的,好玩的,确实人瞧着比先前圆润了不少。
“你敢说我胖?”叶蓁蓁佯装生气,双手垂下,脸也别开,一整个生气的大动作。
周攸宁自是连连告饶:“不敢不敢!现在还太瘦,我抱着都觉得硌人的慌,若是能再长些,才是正好。”
叶蓁蓁这才消火,又斜倚回他的胸膛,“你怎么来了?”
听出她话音中的一点哭腔,周攸宁心中一紧,疼惜万分,“我答应要来找你的。”
叶蓁蓁双手紧紧搂着他,像是怕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场梦,只要一松手这个梦就醒了,而周攸宁也没有来。
胸前的一点点湿润像是锥心利刃,周攸宁感觉被叶蓁蓁紧紧攥着的并不是衣服,而是自己的心脏,被反复揉捏着,那点酸涩的滋味疼的他倒吸一口气。他低头在昏睡过去的叶蓁蓁发间轻轻吻了吻,嘴角的笑意带着些许苦涩和心疼,“傻子。”
*
“别碰我。”何锦思蹙着眉头,瞧着有些难受,一个劲地别开那只要抓她的胳膊。
“回家。”晋绥面色冷硬,执拗地要把醉成了一滩烂泥的人抱起来。
何锦思半眯起眼睛,眼前是层层重影,什么都瞧不真切,但她本能地抗拒,挣扎道:“松手!蓁蓁!”
晋绥到底有所顾忌,何锦思身子骨弱,他不敢强硬动她,只能单手把她的双手钳制住,一把将人扛在了肩头,这动作不注意便会顶着胃,何锦思难受的厉害,但双手被桎梏住,只能不断踢踹着,嘴上喊叫着:“放开我!”
晋绥不为所动,只是缓慢地调整着位置,让何锦思的腹部不那么难受。
余易推门而入时,正巧看见这一幕,他抬眸同晋绥对上视线,二人俱动作一顿。
余易是认得晋绥的,他略停顿后,目光从他与何锦思身上匆匆一掠,便知礼地收了回来,只是不太赞同道:“晋当家,你这般恐怕不合礼数吧。”
晋绥沉着眼望向他,那眼神很复杂,说不上喜欢也说不上讨厌,是一种带着戒备忌惮的直白的视线。
余易不闪不避地同他对视。
晋绥却率先收回视线,一个字也没说地大步离开。
余易站在门前,正好挡住了路,面对晋绥他丝毫畏怯也没有,只是不卑不亢地挡在门口,随后彬彬有礼地欠身道:“既是在下带何姑娘到此,合该由在下护送其回去,晋当家,烦请将何姑娘放下。”
晋绥保持着扛着人的动作,扭脸看了他一眼,他个头实在高,眼神带着蔑视的俯视,微垂的视线带着打量。
余易由着他看,一步也没退。
“嗯……”
一声嘤咛打断了二人刀剑相交的视线,晋绥这才意识到自己揽着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力道,而何锦思吃痛便叫出了声,晋绥蓦地松开力道,双手在不自觉地颤抖着,他的下颌绷紧成一触即断的弧度,仿佛被拉紧到极致的琴弦。
“晋绥……”
正这时,一声呢喃打断了晋绥的动作,他紧绷着的神经蓦地就松了,挺直的背不自觉放松了些。
“她是我的人。”晋绥转眼以一种盯着猎物的视线微眯起双眼盯着余易,随后一字一顿道。
余易不为所动,甚至轻轻勾起了薄唇,“是吗?”
极尽嘲弄的话音和无端微妙的视线,余易将人打量完才缓声道:“斯人如面,晋当家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却敢在此大放厥词吗?”
晋绥面色一沉,审视般看了他一眼,随后强硬地撞开他出门。
“晋当家!”
晋绥停住脚步但没回头。
“且惜眼前人,莫待离别悔。”
晋绥一僵,随后才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说完这话的余易却长久地伫立在原地,夜风寒凉,簌簌而动,他一身雪白立于夜色,广袖飘带随风而动,无端寂寥凭空起。
“我已完成叶姑娘所托,姑娘可回去了。”不知道过了多久,余易才开口。
藏在暗处的素和不紧不慢地现身,冰寒的脸色在漆黑的夜幕钟透着玉质般的冷冽,她缓慢行了一礼,“多谢。”
余易偏头对上她的视线,在她要离开前突然开口:“方才那人是谁?”
他的话音急促,细察之下还带着颤抖,嗓音发紧,像是期待又似害怕。
素和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带着赤裸裸的冷淡,余易彷徨地躲闪开,从那一眼中觉察出了自己的失礼。
但素和只是用了然的视线看他一眼,随后才轻飘飘道:“那是姑娘的郎君。”
素和只淡淡说完便离开了,临走看向余易的眼神带着淡淡的悲悯。
余易颓唐地后退两步,双手垂在身侧,仰头迎风一笑,“原来她已经成婚了……”
话音渺远,随风而散,跟着凄风飘远的好似还有些许晶莹之色,在月光之下透亮非常。
天边的月宛如倒钩,月色在层云遮掩下透着朦胧的意味,冰冷也像是被遮掩过去,映在人身上带着清冷之感。
晋绥将醉得人事不省的人背在背上,双手揽着何锦思的腿,一步步走得缓慢。
何锦思很瘦,鹅蛋般的脸上也没有多少肉,但靠在他肩头受挤压也有些许圆润的弧度,她抿着唇,双臂垂在晋绥胸口,侧脸靠在晋绥背上,双眸紧闭。
晋绥不时将下滑的人往上托,一颠一颠的动作到底还是把人给摇醒了。
何锦思酒量实在差,醉昏了一般睁开眼睛,眼前只有一个黑压压的后脑勺,她吓得整个人后仰,被晋绥极快地稳住了。
害怕她乱动,晋绥缓慢将人放下,何锦思还没认出他,戒备地后撤了两步,因为醉了,就这么两步都走得乱七八糟。
可晋绥只觉得可爱。
醉脸滂沱可爱,堂皇失措可爱,就连头顶着一脑门杂乱的头发,因为害怕而慌乱后退而走得七拐八倒的动作,他也觉得可爱的不行。
晋绥轻笑出声,那弧度很小,笑声也轻的几乎听不着,但何锦思却瞬间抬起了头,像是敏锐的兔子,视线直勾勾地盯着晋绥那微微上扬的唇角。
“晋绥?”何锦思不敢置信地盯着人。
晋绥点点头,低声道:“嗯。”
何锦思盯着他尚未褪去的笑意,望进他含着笑意的眼睛,瞬间就瘪了嘴,眼睛红成了兔子眼。
晋绥的笑意收的干脆利落,他近乎是手忙脚乱地上前,“怎么哭了?”
何锦思甩开他要给自己擦眼泪的手,背转身去躲着人,自己用手背狠狠擦了几下,她用的力气中,眼角周边的皮肤红了一片。
“你……”晋绥向来拿她的眼泪没有办法,以前就是哄着,何锦思也愿意让他哄,可现在何锦思背过身的动作让他一时顿住,上前的本能一瞬间便偃旗息鼓,他几乎立马想起来何锦思已经不是从前的何锦思了,她已经恢复记忆了,那她还会需要我吗?我还有资格留在她身边吗?
他茫然自问,一时间站在原地像是被雷击中一般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