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月高悬（双重生）》古骨殇

146、恢复 “你是说，

　　昼夜兼程，风雨无忌，终于在翌日正午素和她们赶到了宿州，按着传信的地址，素和自行找去了莫崔山。

　　马车行至山脚下，一颗石子飞旋而至，素和眉心一凌，翻身避开，那石子打着旋儿砸在了马车架上，发出一声闷沉的声响。

　　叶蓁蓁在内不知外头发生了什么，急声问：“素和？发生何事？”

　　素和利落地跪身一落，像是轻盈的飞燕，落地时轻的几乎听不见动静，她偏头一甩，将高束的马尾甩至身后，无比利落地轻点地面飞身而出，话音在空中飞扬飘荡，带着少女难得的意气昂扬。

　　“姑娘不必忧心，这是有人皮痒欠揍呢。”

　　下一瞬她便山上斜飞而出的人影战在一处。

　　素和旋身躲开飞来面中的一脚，腰身柔韧下压出一道弯月般的弧度，单手撑在地面，凭借着极为可怕的腰部力量抽身而起，单腿横踹而出，被那人单拳接住，二人都被强劲的反坐力震得后退两步。

　　素和单脚下压止住后退趋势，又飞快地飞身上前挥拳而出，那人的动作却分毫不输，只见他脚步一错，那劲烈的拳风便擦着他的脸颊过去，还未等松懈片刻，他便反应迅速地横臂而出，顺势接下了接踵而至的下一道拳头。

　　二人拳脚交错间风声猎猎，眨眼间便过了数十个回合，层层交织的拳影密不透风，叫人应接不暇。

　　“晋绥——”

　　一道娇甜的女子声音破空而至，那交缠而斗的身影蓦地一顿，被素和毫不留情的一脚打退了几步，他踉跄着后退才勉强稳住步伐，堪堪没有倒下，腹部却不住地隐隐作痛。

　　马车内的叶蓁蓁同样闻声一愣，随即大喜，她飞快地掀开车帘钻出来，笑着唤：“阿姐——”

　　远处对向停滞的马车车架上同样站着一名面容秀美的女子，女子一身淡粉色的袄裙，外头罩着绣着暗纹的云白斗篷，更衬得人肤色粉嫩，玉脸润泽。

　　素和方才收住攻势，施施然收回拳脚，做了个承让的手势，便头也不回地回到了叶蓁蓁身旁，唯有高高束起的马尾在空中甩出悠扬的弧度，露出三分孤绝的傲气。

　　那头的何锦思见晋绥被人踹飞出去原本正沉着眉头担忧不已，下一瞬被一声熟悉又陌生的“阿姐”叫木了身子，她茫然地睁大了眼睛，傻傻不动地看着叶蓁蓁的方向。

　　无数熟悉的声音一瞬间如醍醐灌顶般冲入她的脑海，那些娇嗔的、崇拜的、委屈的、凄惶的、苦恼的音调伴着同一个称呼滔滔不绝地传到她的耳边，随之而来的还有各色缤纷的画面，一齐冲入了她的脑海。

　　“阿姐，你教教我吧，满天下就阿姐的女工做得最好了！”

　　“阿姐能不能不出嫁，我想要你永远陪着我。”

　　“阿姐——你来了！我等你好久！”

　　“好阿姐，求求你了，阿姐最好了！”

　　“阿姐，这帕子你我各一方，日后只要见到它就算我陪在你身边了。”

　　“阿姐，你莫怕，我定然会帮你！”

　　“阿姐，此去一别，不知何日得见，万望珍重！”

　　何锦思头痛欲裂，面色苍白如纸吗，她双手抱着头痛得恨不能以头抢地，唇角不自觉地溢出一声痛呼，整个人在车架上摇摇欲坠。

　　叶蓁蓁骇住，惊呼道：“阿姐！小心！”

　　她慌得不成，扭头喊道：“素和！”

　　但有人比她更快，在她出声的瞬间，一道飞鹰般的身影横掠而出，眨眼功夫就到了何锦思身边，接住了她如断线风筝般的身子。

　　叶蓁蓁被方才一幕惊得四散而逃的三魂七魄缓缓归位，她急不可待地冲下马车，直直地冲着何锦思二人的方向过去。

　　“锦思？”晋绥被吓慌了神，抱着昏迷过去的何锦思的双手还在不住发抖，他颤着声音唤：“锦思？醒醒？”

　　“把阿姐交给我吧。”一声柔和而又坚定的话音传来，晋绥抬起头看过来，对上了一双沉静轻灵的眸子，他动作一顿，双手却不自觉把人搂得更紧。

　　叶蓁蓁一顿，这人虽然眼生，但是她却知道他是谁，他赤红的眼睛让她心念一动，而他双手收紧的动作也没能瞒过她的眼睛，更何况他眼底浅淡的戒备也让她心中一凛，不过她眉眼不动，只是温声说：“我是大夫。”

　　晋绥闻言心下一松，缓慢地松开抱人的双手，勉强将怀里被他牢牢护着的人露出一点影子来，让叶蓁蓁得以给人把脉。

　　叶蓁蓁略有些失语，一股无名火油然而生，暗道：有必要这般小心提防吗？到底谁亲谁疏啊？

　　仔细把过脉，叶蓁蓁才松了一口气，松开手的瞬间何锦思又被晋绥藏在了怀里，遮得只能看见一点淡粉色的裙角。

　　叶蓁蓁面色一淡，前所未有的敌意涌上心头，她寒声道：“人没什么大事，只是恢复记忆的过程冲击太大，致使她短暂昏厥过去了，她先前脑中有淤血积堵，虽然用药调理过，散了不少，却不知何故迟迟没有恢复记忆，如今倒是误打误撞好全了。”

　　晋绥先是听见人没事松了一口气，很快又被她后头的话惊飞了方才落到肚子里的心。

　　他哑着声音道：“你是说，锦思她要恢复记忆了？”

　　叶蓁蓁看他面色难看心里好受不少，嘴上难得有些损：“是啊，阿姐之前浑浑噩噩，做下的事情想来也不打清醒，如今恢复记忆后，想来会更慎重才是。”

　　晋绥的面色又白了几分，搂着人的胳膊都在暗自用力，下颌绷紧的厉害。

　　“失忆了做下的事情便可以不认了吗？”晋绥赤红着眼对上叶蓁蓁的视线，话音像是被绷紧到了极致的琴弦，有一种行将奔溃的感觉。

　　叶蓁蓁探究地看着他，晋绥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忙要避开视线，叶蓁蓁便在此时悠悠开口道：“你觉得呢？”

　　晋绥身形一滞，他抱着人站直身子，背影明明挺得十分笔直，像是松竹，可无端叫人看出来一股快要碎裂的脆弱，他冷硬道：“夫人远行而至，实在辛苦，先随属下回去歇脚吧。”

　　叶蓁蓁望着他的背影出神，许久才偏头对素和说：“你与他熟？”

　　素和觑着她的神色，思量片刻谨慎道：“不熟。”

　　叶蓁蓁看她一眼，素和看天看地就是不敢看她，反倒把叶蓁蓁逗笑了，“行了，别作怪了，回去仔细同我说说这位，是叫晋绥是吧。”

　　素和是第一次这么明显的在叶蓁蓁身上看到对一个人这么强烈的不喜，倒不是厌恶、憎恨，只是单纯的不喜欢，这种毫无道理的排斥几乎没有在叶蓁蓁身上出现过，这让素和好奇的同时也立马同晋绥拉开了战线，只在心中暗道：兄弟，自求多福吧。

　　*

　　何锦思许久才悠悠转醒，方才的头痛欲裂已经销声匿迹，她半坐起来还有些发懵。

　　吱呀一声，有人推门而入，何锦思偏头看过去，强光掩映中一人的身影朦胧地照进了她的眼底。

　　“阿姐？”叶蓁蓁见她醒了，喜不自胜地迎上前。

　　何锦思木楞的眼神对上她好像按下了自动流泪键，竟是未语泪先流。

　　二人跟傻子似的牵着双手对视哭了良久。

　　“阿姐，你不知道，你方才吓死我了！”叶蓁蓁像个孩子依偎在何锦思怀里头，话里话外都带着不加掩饰的娇嗔，“我一来，你就昏了过去，你都不知道我那时魂都要吓飞了。还好你没事，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何锦思温柔地听着她如同小女孩般的絮叨不断，单手在她发上轻柔地一下下抚摸着。

　　叶蓁蓁猛地坐起身，小鹿般的眼睛红彤彤的，跟兔儿似的，“阿姐，你不在上京，这些日子我都想死你了，你只身一人在宿州，我整日担惊受怕，生怕你吃不好，睡不好，还怕你受委屈，刚知道你受伤那阵子，我日夜难安，生怕是我害了你，后来你失忆了，我又不能与你通信，更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你都不知道，我有多害怕。”

　　何锦思的眼睛也红的厉害，听她说着又要发酸，她忙说：“我这不是好着吗。”

　　她抓住叶蓁蓁的手紧张问：“倒是你，在上京好不好？太子有没有为难你？平武侯可还靠得住？你在周家有没有受委屈？可有人说你，伤你？你可一切都好？”

　　叶蓁蓁抬眼看她，对视的瞬间二人齐声笑了，她们二人虽不在一处，但是心里都挂牵着彼此，问话说起来没完了似的。

　　叶蓁蓁道：“我一切都好，我还在上京开了医堂，又招了一批女子学徒，待她们学成，便有更多的女子可以从医，届时女子们也不必因为病情而羞于启齿了。”

　　“对了！”叶蓁蓁弯着眼睛笑着补充：“我还开了一家女子学堂，以后女子也可以光明正大地读书习字了。”

　　何锦思听得不住落泪。

　　“阿姐，你哭什么？”叶蓁蓁招架不住，简直要跟着一起哭，从怀里掏了半天才掏出来一方帕子，正要给何锦思擦眼泪，却被何锦思一把抱住了。

　　“累不累？”何锦思蹙眉又问：“苦不苦？”

　　许是爱你的人，心中为你骄傲的瞬间率先涌起来的都是心疼，心疼你无数成就背后无人得知的付出与努力，爱怜你每一桩功绩背后遭遇的曲折痛楚。

　　叶蓁蓁跟着红了眼睛，双臂紧紧搂着何锦思，不住摇头说：“不苦，一点也不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