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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7、探查 这船货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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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酉时,远边的天色却突然带了些许灰暗,层层密布的阴云堆积蔓延,似乎下一瞬就要席卷而来。
周攸宁仰头望了眼天色,长年战场厮杀的直觉带给他一种不好的预感,这让他有些暗自出神。
“兰老板,这是我先前同你说过的兄弟,周大。”燕京兰拱手跟一人招呼,一面抓过身边心不在焉的周攸宁说:“这便是兰老板,今日要搭的便是兰老板的顺风船。”
周攸宁接收到燕京兰挤眉弄眼的目光,敷衍地抱拳道:“兰老板。”
燕京兰在边上打哈哈:“我这兄弟性格如此,兰老板莫要介怀。”
那兰老板通体富态,年纪瞧着已经不小,约莫四十的模样,一身锦绣的华袍,身上叮呤哐啷地佩戴了一串价值连城的金玉饰品,整个人都散发着晃眼的金光,简直恨不能在身上刻几个大字:“我有钱,快来抢我啊!”偏偏这么个大俗之人有一个大雅的名字——兰遂玉。
兰遂玉似乎根本不在意,圆滚滚的身子行动都有些不便,身上佩戴的金饰都得有十来斤重了,他大脸盆上配了张小嘴,笑得颇为含蓄:“这不打紧,江湖人士有能耐的总是有几分傲气,这三峰江一带水匪横行,我虽请了镖局护送,但还是心有惴惴,有了二位小兄弟的加入,这才安心不少呢。”
燕京兰笑着同人攀谈:“兰老板财大气粗,不知道这一船是送的什么,我瞧着兰老板颇为重视,外头镖局兄弟都有几十个,竟然还不放心?”
周攸宁打眼看了一眼便觉得被那满身的金光晃得眼睛疼,听了兰遂玉的话更觉这人简直是脑子有病,真要这么在意这一船货物,怎么还这般招摇?
兰遂玉笑着摆手说:“没什么,就是些女儿家用的胭脂水粉什么的,倒不是多么贵重,勉强糊口罢了。”
这人说谎!这一船东西的吃水量比胭脂水粉什么的重上不少,怎么看都不像是他嘴上说的这么简单,难道他们俩运气这么好,碰巧就上了艘贼船?
抱着这样的疑问,燕京兰飞快地同周攸宁对视一眼,视线相接的瞬间二人顿时做了同样的决定,可以从这兰遂玉下手察探一二。
燕京兰虽然也觉得这兰遂玉脑壳有包,但是他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功夫委实纯熟,很快又奉承道:“这是哪里话,兰老板能挣下这么一番家业,可见本事不小,哪里像我们兄弟两个,到现在还一事无成。”
兰遂玉客套道:“二位小兄弟走南闯北,见识的可比我这小家小业多多了,在下才是惭愧,就守着几分薄业聊以度日罢了。”
“这是哪里话?要我说,兰老板才是……”燕京兰边说边把人往外头领,背过去的手向周攸宁打了个手势,周攸宁悄无声息地没了行迹。
这头的两个人还在互相卖弄扯皮,周攸宁已经轻手轻脚地避开人影进了船仓内部去了。
货仓门前有人守着,几个健壮的守卫守在外头,看守颇为严密,不时还有巡查人员来往,周攸宁忙躲到了柱子后头,双眸微微眯起。
这船货看来实在不简单,但如今探查还不是时候,太容易被发现了,他又悄无声息的隐去了踪迹,连半点来过的痕迹都没留下。
“颜兄弟当真会说笑。”兰遂玉被燕京兰逗笑,笑容忽地顿住,极其敏锐地压低了声音:“那位周兄弟呢?”
燕京兰几不可察地一顿,马上拍着手笑道:“我这兄弟路上吃坏东西了,这不闹着肚子疼,这会儿怕是已经到处找茅坑去了,不用管他。”
不想这兰遂玉瞧着像是个二愣子,却没那么好糊弄,他的声音变得又低又沉,甚至带着莫名的威胁意味:“话不是这么说的,我这船上人多眼杂的,冲撞了周兄弟就不好了,还是找找吧。”
燕京兰笑容僵住,同兰遂玉对视上的一瞬间简直有些毛骨悚然,他佯装认同:“兰老板说得是,是该找找,别不小心坏了兰老板的东西。”
见兰遂玉面色不动,燕京兰只好打着哈哈拖时间:“哎呦——我这兄弟就是这么个上不得台面的毛病,每次出行就少不得要上趟茅厕,当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这破毛病确实得改改,待找着他,我定好生说他!兰老板见笑了……”
兰遂玉不知道信是不信,往里头走的步子半点没慢下,燕京兰抓耳挠腮地心慌,一抬眼就看见周攸宁躲在一群人身后悄然出现了,并给了他一个眼神,燕京兰松了一口气,忙出声道:“你跑哪里去了,真是叫人好找!”
周攸宁望见他的神色,马上配合着捂了肚子,面露难色,粗声粗气道:“我这老毛病你又不是不知道,找茅房找了半天,回来还迷路了,这船舱真是大得见鬼了!”
燕京兰数落道:“你一个人乱走什么?真要找怎么不问兰老板,何苦自己乱走?”
周攸宁面色郁郁,瞧着脸色还隐隐暗红,像是难以启齿,但还是咬牙切齿的低吼:“小声些,难道体面吗?”
一旁狐疑的兰遂玉见状信了七七八八,到底没有追究,面色和缓地问:“周小兄弟如今可好些了?若是仍有不适,在下可寻人帮忙瞧瞧。”
周攸宁作出一副尴尬情状,到底领了这份情:“多谢兰老板,但不必了,已经好多了。”
兰遂玉点点头,又闻周攸宁问:“这船上有大夫?”
“也算不得什么正统路子,就是个野路子出来的,会些简单的。”兰遂玉诙谐一笑,调侃道:“治个壅塞[1]还是不成问题的。”
周攸宁面色颇为窘迫,摸着后脑勺干笑两声:“多谢好意,不必了。”
燕京兰在一边委实被憋得有些难受,躲开眼不敢明目张胆的大笑。
兰遂玉倒没啥避讳,大笑几声又道:“既然两位小兄弟都在,正好带二位去你们的船舱歇着,眼瞧着天色暗下来,还是莫要随处走动的好。”
听懂其话中的敲打意味,二人都点头答应。
兰遂玉也是个忙人,指了人带他们去歇脚的地方,但到底疑心难除,他还是往货舱走了一趟。
货舱前站着的守卫见了他连忙行礼,被他挥手免了,他从怀里掏了钥匙开了门,简单进去巡视一圈,确定没有被查看过的痕迹后才放下心来,将门锁上后又多嘴问了一遍:“没有什么人来过吧。”
“回总管,没有。”
兰遂玉心道看来真是自己疑心病太重,合该好好睡一觉歇会儿才是,想罢便背负双手走了。
“二位兄弟,你们这些日子就歇在这儿,吃食什么的,每日都有人送上来,若有别的什么需要的,招呼一声就是。”那船员态度竟然还算恭敬,仔细交代了一番船上的规矩。
周攸宁进去便往床上一躺,一副颇为难受的模样,燕京兰笑着跟人打交道:“多谢小兄弟了,我们记住了。”
等把人送走,燕京兰脸上的笑容倏尔淡了,将门合拢,顺路给了周攸宁一蹄子,没好气地压低声音道:“怎么样?”
周攸宁翻身坐起,脸上丝毫不见方才的局促窘迫,神清目明,眉眼锋利如剑,他警惕地压低声音道:“这船上的东西不简单,他们的货舱上着锁,还有专人看守,我没能找着机会。”
燕京兰眉心一皱,显然觉得有些棘手,“你待如何?”
船已经开了起来,水波推行,船只颇大,带来的晃动并不明显。
周攸宁随着船身轻晃的波动望见外头昏沉的天色,他眉头轻轻拧着,“等夜深再说。”
入夜后,天幕被劈天盖地的浓黑吞噬,而忽起的狂风吹动两岸,稀里哗啦的乱响声中树影好似鬼影,满目阴森。整个天地都陷入了可怕的沉寂,像是能吞噬掉所有声响,只有不断汹涌的风声呼入耳畔,带得人心惶惶。
“总管,天色太暗了,今夜行船恐怕不太安全。”一个半佝偻身子的老者凑上前忧心忡忡道。
兰遂玉站在甲板上,任由风吹动他满身金玉作响,他临风而立,面色庄肃,诙谐之色竟然分毫不剩。
略一沉眉,看着影影幢幢的夜色,兰遂玉开了口:“金老头,行船已始,今夜得当心些。”
金老头欲言又止,最后只能叹息着说好。
月黑风高,骇人的寂静里头藏着不易察觉的杀意,裹在风里、隐在树影,每一个人的心里都跟着惴惴不安起来,莫名的惶恐和未知的恐惧无声无息地笼罩在船上的人头顶,好似刀剑悬头,即将落下。
某种窸窸窣窣的动静几不可察,但周攸宁却在一片漆黑中猛地翻身坐起,动作之快简直连个影子都瞧不清,只见瞬息的功夫,迷迷糊糊的燕京兰已经被他提溜在手里了。
“这是做什么?”燕京兰吓了一跳,瞬间就清醒了。
周攸宁把他丢在一边,食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别出声。”
燕京兰也还算机敏,马上放低了声音问:“有情况?”
周攸宁的脚步声轻地像是鬼影在地上飘,偏生他动作很快,连衣服的摩擦声都仿若没有,他飞快地靠在通风处的船板边,附耳听了片刻,很快他飞速退了回来,一把又把燕京兰拎到了手上。
“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