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8、杀人夜 月黑风高杀 ...
-
几乎在周攸宁话音落地的瞬间,一把长刀劈碎沉夜,雪亮的刀光从燕京兰方才落脚的地方插了进去。
燕京兰被周攸宁甩在身后,惊慌未定地喘着气。
那人估计没想到自己的一击会落空,很轻微地挑了眉梢,诡异的男声响起来,满是戏谑道:“呦呵?还是练家子?”
周攸宁单手背负在身后,冷冷地望过去,他的眼睛在黑夜中亮的惊人,里头的蔑视分毫毕现,同样凛然的还有他周身的杀意。
漆黑的沉夜被打破,打杀声很快此起彼伏地响彻云霄,伴随着刀剑穿破身体的凄厉惨叫,以及无数刀剑金石之声,一切连成片,好似奏响了一曲战歌。
在这一片动乱之间,周攸宁如松竹挺立,连头发丝都没能乱分毫,他眉尾轻佻地动了一下,垂眸的瞬间想到:月黑风高……
方才一击不成的人见这人丝毫恐惧也无,已然失去了耐心,只见他身法鬼魅,整个人好似鬼影一般飘忽着闪了过来,只一刹那那把长刀不知何时竟然再次被他握在手中,刀尖对着周攸宁横劈而来。
杀人夜!
周攸宁默默补完最后三个字,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只是轻微的错步侧身,那雪亮的刀锋擦着他的眉心滑了过去,竟连他的毛皮都没擦破!
那人似乎很是诧异,但这个诧异将永远伴他而去,他的眉头还高高扬起,双瞳瞪得浑圆,惊诧之色还僵在脸上,而迟缓的痛苦才后知后觉地爬升上来,他怔怔地低头,腰腹间怼上了一把短小的匕首。
“你……”
那人只来得及说这么一个字,随着周攸宁眉目不动地将匕首轻飘飘地抽出来,鲜血迸射而出,他的嘴角也跟着应景地沁出一条血线,就保持着那仿佛焊丝在脸上的诧异神情直挺挺地倒下了。
周攸宁手上的短匕是把神兵,见血封喉却滴血不沾,被他随手晃一下,上头的血珠就滚落没影了。
燕京兰凑过来:“现在怎么办?”
周攸宁勾唇一笑,那笑容竟然还有几分邪性,他慢悠悠地收回匕首往后腰一揣,飞速道:“当然是浑水摸鱼了。”
燕京然“啊”一声,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周攸宁身影急速地闪远了,燕京兰只好认命追上去。
周攸宁摸清了货舱的位置,此时这会儿不知道哪里杀出来的人反倒成了他的助力,有了这群人作乱,这一块的看守都少了不少,处处都是混战,他们都无暇他顾,反倒给了周攸宁二人钻空子的机会。
周攸宁带着人飞快来到货舱的位置,又将此处的看守快速解决,三两下的功夫甚至没能用上一盏茶。
把最后一个看守丢在一旁,这一片都被“清扫”完了,周攸宁转身冲身后的燕京兰看了一眼,“来吧。”
燕京兰苦着脸上前,不满说:“干知道使唤我。”
被周攸宁一个冷眼扫得脖子一缩,嘟囔着上前,只一眼他面色有些犯难:“这锁……”
周攸宁上前问:“怎么?”
燕京兰:“我在一本杂书上看过,这锁不是一般的锁,是工匠专门研制的,叫天枢锁,内部有三十六道锁扣,寻常人难以拆解。”
周攸宁对这些了解不多,只问:“能解吗?”
燕京兰笑着拍了拍胸口:“那当然,也不看看小爷是谁,这玩意也就糊弄糊弄别人罢了。”
周攸宁白他一眼,脸上明明白白写着几个大字:“能解废什么话?”
燕京兰显然读懂了他的表情,不满说:“虽然能解,但是也不是说这锁简单好吧,我需要一点时间。”
周攸宁点头,一个翻身便如飞燕般跃上了横梁,他蹲坐上面远眺着望风。
燕京兰这才放下心来解锁,这天枢锁通体用精铁打造,寻常刀兵碰上它简直是鸡蛋碰石头,非把刀口劈歪不可,靠外力破开几乎不可能,唯有用钥匙才能解开,若没有配套的钥匙,要摸清其内部运转规律才能解开,是以他才会说这锁要解开并不容易。
过了一会儿,周攸宁悄然落地,催道:“快些。”
燕京兰满头大汗来不及擦,双手舞地飞快,只听咔嚓一声,这锁内部开始响起来齿轮咔嚓转动的声响,过了一会儿,这紧锁的大门终于在他们面前徐徐打开。
燕京兰轻舒了一口气,这才囫囵揩了一把汗水,心中有些失笑,不想幼时常常被捉弄,被锁在各种地方而硬生生自己琢磨出来的一身旁门杂技,能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
“走。”
周攸宁率先走了进去,随即站住不动了。
燕京兰落后一步进来,不解问:“怎么不走……”
待入目看见眼前的一切,他的话音毫无预兆地戛然而止。
冰冷沉黑的光芒闪烁着独属于金属的冷光,这货舱内密密匝匝堆放的竟然都是铁器!刀胚斧刃、长枪短剑层层堆码,黑沉厚重的铁器泛着尚未见血的冷幽幽的凉意,简直让人头皮发麻,好似兜头被浇了一同冷水,直接叫个透心凉。
燕京兰吞咽了一下,连声音都在发抖:“周…攸宁…”
周攸宁双拳紧握,一种近乎要咆哮而出的愤怒被他强行地闷在了胸口,他极其克制地转身,说:“走!”
燕京兰惊讶地看过去,对上他沉静的双眸,若非他紧握的拳头发出的可怖的捏合声,他简直要以为这个人毫不所动。
“这……”
“走!”周攸宁低吼一声。
燕京兰被吼地一滞,艰难地忍了回去,麻利地跟在了他身后。
待把锁恢复原状后,周攸宁从一旁尸体边捡了一把长刀对着锁就是一顿乱砍,等一切做完,他又带着燕京兰快速闪躲进了黑暗中。
他们走后的没多久,兰遂玉带着几个人赶了过来,仔细查看过锁只有被砍砸的痕迹并未被打开,他才悄然松了一口气。
“你们几个守在这里。”兰遂玉将随身的几个人分了几个留守,自己又带着人匆匆离开。
周攸宁躲在暗处看得分明,待人一走,他也快速带着燕京兰从另一边拐了出去。
外头的交战还没有结束,这些莫名冒出来的黑衣杀手好似无穷无尽,不停地杀将出来,外围奋战的镖师已经死伤大半,而兰遂玉身边的那些人,打眼看着武艺就还不错,他竟然藏得这么深!
周攸宁带着燕京兰脚步一顿,地上躺着的尸体正是给他们带过路的船员,此时他双目圆睁,嘴巴大张着,一副死不瞑目的情状,胸口破了个大洞。
只一眼,燕京兰就避开了视线,他不忍卒看地闭上了眼睛,还能依稀想起来这个小哥笑着提醒他们船上规矩,有事可以找他的情形。
周攸宁紧咬着牙,伸手帮那人合上了双眼,随后手从他身上抹了一把,尚未干涸的血迹随后被他糊了自己和燕京兰一身。
顾不上嫌弃,燕京兰跟着一起往自己身上胡乱抹了一通,二人做出一副交战良久,筋疲力尽的情状冲了出去。
此时的兰遂玉身边的高手已经不剩几个,那些黑衣人不死不休地紧追在他身后,那些聘请来的镖师已经全部死完了,他带的这些人也没剩下多少了。
胖子行动不便,只奔跑了几步就有些气喘吁吁,而这些黑衣人却各个训练有素,追赶一个又笨又重的胖子简直易如反掌。
兰遂玉短腿倒腾着绊了一跤,在甲板上摔了个屁股蹲,他喘着粗气吞咽了一口唾沫,长刀却不长眼地横冲过来。
他身边的高手都被其他人缠斗着,只剩下他缓缓后缩,爬着往后躲,大喊道:“来人!救命!”
长刀劈了下来,兰遂玉吓得闭上了双眼,死亡的恐惧紧攥着他的心。
一秒,两秒,……
迟迟没有等到疼痛的感觉,这胖子才敢颤颤巍巍地睁开眼睛,只见离他一步远的地方能够追杀他的黑衣人胸口被一把长刀穿了胸口,冷厉的杀意和急剧的疼痛杂糅在他死不瞑目的双眼中,矛盾地融为了一体。
劫后余生的喜悦后知后觉地攀升上来,兰遂玉死里逃生地喘着气,简直有几分上气不接下气的模样。
“兰老板?”燕京兰戏谑出声:“你没事吧?”
兰遂玉看过去,看见燕京兰和周攸宁简直要大笑起来,但是他矜持地忍了下来,只是喜不自禁地喊了一声:“周兄弟,燕兄弟!”声音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燕京兰体贴地要伸手去扶他,笑着安抚道:“兰老板,还好吗?”
周攸宁却没这个照顾别人的雅兴,将长刀从那倒地的黑衣人身上拔了出来,飞溅的尚且带着人体余温的人血溅湿了他的袍角,他毫不在意地大步跨了出去,那身影如刀出鞘,下一瞬便将那些正围攻人的黑衣人撕开了裂口。
“好!”兰遂玉看得眼热,大叫出声。
燕京兰只笑笑,要扶他起来,兰遂玉还是要面子,挣扎着要自己爬起来,但被吓得脱力的身体怎么也使不上劲。
等兰遂玉几次跌回去之后,他才讪讪道:“颜兄弟,还是劳烦你搭把手。”
燕京兰看够了笑话,但是面上却丝毫不显,适时体贴地伸出了手,兰遂玉干笑着搭手爬了起来,颇为的狼狈。
“颜兄弟,多谢。”
燕京兰体贴道:“兰老板没事就好,咱们兄弟俩还要依仗你呢。”
兰遂玉没听出他的话里有话,死里逃生的庆幸让他的心还高高吊着,一时片刻也不敢松,他擦了一把额角的汗,又整理了一下周身混乱的衣服,努力地想要做出一副从容的体态来。
燕京兰见他装模做样的样子就觉得好笑,但到底忍了下来,对视的瞬间极为体贴地给了一个笑容。
兰遂玉也觉得有些尴尬,但是大概身体肥胖的人都要心宽体胖些,不知道他怎么给自己做的心理工作,他很快恢复了从容的样子,甚至开始点评说:“这周兄弟功夫当真不错。”
燕京兰没什么心情应付他,有一搭没一搭地敷衍着“嗯”一声。
兰遂玉这时候也顾不上计较了,只自顾自说笑着唱自己的独角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