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月高悬（双重生）》古骨殇

136、难舍 周攸宁这才

　　“何事？”燕京兰忙上前问。

　　周攸宁将信条递给他，燕京兰三两眼看完，很快便揉皱在掌心，他的浓眉低压，声线也跟着压低了几分，不再是平素吊儿郎当的放荡样，严肃正经的很。

　　“看来我这位皇兄是当真想要我死啊……”

　　“怎么了？”叶蓁蓁心有惴惴。

　　周攸宁附耳同她说了。

　　“子敬，傅离传信过来，只怕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周攸宁蓦地开口。

　　燕京兰面色有些难看，拧着眉道：“我知道。”

　　周攸宁：“你不能一个人去前州了。”

　　三人都有些沉默，周攸宁转头看向叶蓁蓁，眼底满是挣扎。

　　叶蓁蓁牵住他的手，仰头冲他笑笑，很快便道：“攸宁，我在宿州等你。”

　　周攸宁心底一紧，像是被只大手攥住狠狠揉捏，他却什么都不能说，只能牢牢牵住叶蓁蓁的手，急速的分别是二人都没有预料的，在他还难以决断的时候，叶蓁蓁却已经主动退让为他做出了选择，他欣慰的同时又觉得心酸，但叶蓁蓁的笑已经告诉他：她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理解，并且他们是一体的，无需为难。

　　周攸宁很快下了决定：“子敬，我传信给傅离，让他乔装成我改道去塞北，我们即刻启程去前州。”

　　燕京兰眼眶发酸，只能一个劲点头，“好。”

　　周攸宁这才转头看向叶蓁蓁，眼底是万般的难舍，他勉强挤出来一个笑容，牵着人的手又攥紧了几分。

　　“蓁蓁…”他话音一顿随后续上：“等我。”

　　周攸宁松开二人交握的手，扭头就大步离开，生怕晚了一步就要走不了了。

　　燕京兰拱手向叶蓁蓁道谢道：“嫂嫂，多谢，子敬这就走了。”

　　叶蓁蓁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周攸宁的背影上，抽空应了一声，燕京兰也不是滋味，快步赶上了周攸宁。

　　周攸宁他们一走，叶蓁蓁也没有耽搁太久，拜见了夏亦纯，二人闲话片刻，已经酒醒的赵津南才赶过来。

　　“见笑了，下官昨日没有失态吧？”赵津南又恢复了平素进退得宜的模样，此时拱拱手欠身问。

　　叶蓁蓁自是笑着摇头：“不曾，赵大人酒品好着呢。”

　　“可别捧着他，不然下次又该饮酒过度，言行无状了。”夏亦纯言辞犀利地道。

　　“夫人，且给我留些脸面。”赵津南挤眉弄眼地给妻子使眼色，被夏亦纯没好气地瞪了回去，他只好摸着后脑勺干笑几声。

　　惯来说一不二的赵津南，对外手段雷厉风行，下属甚至不敢正视他，在夫人面前却活像个鹌鹑，夏亦纯倒是颇有几分说一不二的样子，叶蓁蓁瞧了会顿觉颇有意思。

　　赵津南：“对了，宴清呢？怎么没有一道来？”

　　“正要跟大人告罪呢，他此行是要赶赴塞北的，此番专程陪我到此，已然耽误了行程。今日一清早便匆匆动身，来不及当面向大人辞行，他心中甚是有愧。”叶蓁蓁不慌不忙道。

　　赵津南摆摆手道：“这有何妨，皇命在身，自是公务为先。下官本有心留宴清在淮南小住几日，也好尽一尽地主之谊，好好款待一番。奈何宴清总因公务在身，来去匆匆，始终无暇领略淮南山水风物，实在可惜。”

　　“这倒是无妨，今后总有机会的。”叶蓁蓁宽慰一句又道：“蓁蓁此来也是要向二位辞行的。”

　　“是了。”赵淮南在额头一拍，“下官倒险些忘了这桩事。你且放心，先前官府赊欠的银两早已备妥，皆是足色现银。届时我自会派人一路随行，稳妥护送。”

　　“既如此，那就多谢大人了！”

　　*

　　另一头的周攸宁和燕京兰都早已改头换面，一身破布烂衫，头戴斗笠，瞬间从翩翩公子变作了行走市井的走商。

　　燕京兰与周攸宁并驾前行，言语中忧心忡忡：“宴清，才不过短短数日，尚且未入淮南地界，他们便已然迫不及待下手，‘我’和随行的一众护卫全部被截杀，这风声还藏得滴水不漏，若非扮我的傅离是个身手卓绝，没落到他们手上，只怕堂堂旭王就真要这般不明不白地死在路上，到时候再随手一推，顺便将我的死栽赃出去，他们倒是高枕无忧了，但如今没能杀了我，他们想必不会善罢甘休，此番前往前州只怕危险重重，前州此行想是专程为我设的死局。”

　　周攸宁一抽马鞭，大喊一声：“驾！”

　　“是死局也得闯一闯了！”周攸宁好似浑不在意地越过他一骑绝尘。

　　燕京兰被他撂了一脸的黄灰，呸了几下才吐干净嘴里的泥尘，心里的内疚也跟着一松，是了，他周攸宁是何许人也，那是在千百场血战中平杀出来的人物，哪里会将这点阴谋诡计放在眼中，想到能真正意义上同周攸宁一起并肩作战一次，他心里反而畅快起来，驱马快速追赶上去，朗声笑道：“周娇娇，等等我！”

　　转而对上一双杀气腾腾的眼睛，燕京兰才噤声。

　　从淮南到前州必须走水路，三峰江周围被三座出名的山脉环绕，因此得名，从轮沙渡口坐船赶往前州的千里渡口整整需要三日，因着前州十分繁华，往来的行商不少都要打此过，有些会将带来的货物在此地脱手一部分，再转道别处售卖，他们二人赶到轮沙渡口时，此处叫嚷宣天，摩肩擦踵，俨然形成了一个互市。

　　渡口处坐着许多闲散的壮汉，各个肩头上都搭着擦汗的帕子，初秋的暑气未消，这些人尚且裸着上半身，正喘着粗气歇息并等待下一班货船的到来，灼热的日光照亮他们隆起的肌肉上的汗珠，一片油光发亮。

　　周攸宁斜靠在阴影处，斗笠帽檐遮住了他的神情，但是他身量太高，周身气质跟杀人如麻的煞星似的，周遭人都自觉避开他，甚至不敢过多投来视线。

　　他不耐地踩着一颗石子踢踢踹踹，过了好半晌才见一人捧着个硕大青绿的荷叶快步靠近他身边，打眼一看里头是颗颗饱满圆润的莲子，瞧着鲜嫩的紧。

　　这人一身粗布麻衣，袖口高高挽起，胡子拉碴，依稀能瞧出他的脸颊青紫高肿，鬓发凌乱如鸡窝，形象颇有些难以言喻，只有眼睛泛着些许微蓝——正是乔装过的燕京兰。

　　只见他两腮鼓动着活像只偷吃的仓鼠，嘴里含糊道：“尝尝？说是海南传来的，不想都入秋了，竟然还能有莲子，我尝着味道蛮清甜的。”

　　周攸宁正等的百无聊赖，闻声抬头，露出一张俊秀的脸，只有从眼角横至嘴角有一道斜长的刀疤，瞧着极为可怖地破坏了整张脸，但是他眉若刀裁，寒眸似冰，让人直接忽视了他那道骇人的长疤，反倒畏惧其眼神。

　　他不耐地挑起一边眉头，寒声问：“这就是你的正事？”

　　燕京兰半点不惧，转手就往他嘴里塞了颗脆嫩的莲子，莲子清甜的口感在嘴中爆开，倒是减了不少炎热带来的烦闷。

　　周攸宁一顿，仔细嚼了嚼才稍稍松下了眉头。

　　燕京兰一副我就知道你的模样，挑眉道：“怎样？是不是还不错？这莲子遭井水镇过，还凉丝丝的，吃起来清脆可口。”

　　周攸宁点点头，自己伸手取了几颗，高高抛起张口去接，那叫一个百发百中，看得燕京兰瞠目结舌，也要有样学样，但他学艺不精，每次都龇牙咧嘴去接，最后往往落了个空，等他终于接住一颗，他脚边已经落了不少莲子了，他却顾不上在意，欣喜地要找人分享自己接住了的喜悦。

　　“周大！我接住了！”燕京兰转头一看却落了空，他左右张望许久才在离他一丈远的地方，周攸宁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偶时撇过来的一眼也是满脸嫌弃，恨不能在周身画几个大字：“我不认识这个傻逼。”

　　燕京兰顿觉丢脸，一看脚边的莲子。更是觉得无地自容，默默收拾了一地狼藉才慢吞吞地蹭过去。

　　周攸宁嫌弃地躲开些许，燕京兰怒道：“够了没！”

　　周攸宁偏头躲开他的视线，握拳掩在唇边，眉眼舒展开尽是难以掩饰的笑意。

　　燕京兰更是无奈，只能强撑着道：“别笑了，祖宗！”

　　周攸宁暗自笑了片刻才问：“什么时候走？”

　　燕京兰这才放松了些许，把仅剩的几颗莲子一股脑塞进嘴里，打定主意一颗也不会留给周攸宁，被问话才含糊道：“我都打听好了，有一艘货船今日酉时便会离港，正好会经过前州，我已经交付了定金，让他们捎咱们一程。”

　　此时距离酉时还有半个时辰，周攸宁默默估算了下时辰便不再说话，垂眸开始思念叶蓁蓁，不知道叶蓁蓁到哪里了？赵津南应当有安排人帮着护送银两吧？

　　被念叨的叶蓁蓁打了个打喷嚏，坐在她身边的素和忙问：“姑娘这是染了风寒？”

　　叶蓁蓁也有些莫名其妙，她垂眸为自己把了脉没瞧出什么便摇摇头，轻声道：“兴许有人念叨着我吧。”

　　素和冷肃的脸随即勾唇笑了，难得生了打趣的意味：“那想必是公子没跑了。”

　　叶蓁蓁跟着笑笑，随即道：“临行前，青荷给了什么东西给你？她如今待你可是比我这个姑娘还好啦，连我都没有呢。”

　　素和一愣，雪白的脸难得有些破冰，飞起来两抹霞红，她兀自摸了摸胸口的位置，那是只香囊，是青荷亲手绣的，里头的香草还是她专门配的，是极为浅淡的铃兰香。

　　见人出神，叶蓁蓁便在一边偷笑起来。

　　素和听见笑声才回过神，结结巴巴道：“没…没什么。”

　　却惹来了一阵更为明显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