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月高悬（双重生）》古骨殇

128、救命 “别怕，姐

　　四丫刚走到鸡尾巷口，一脸急匆匆的牛婶子瞧见她忙高声招呼道：“四丫！你去哪儿了？你可算回来了，快家去瞧瞧吧！你家出事了！”

　　四丫闻声一愣，大步跑了起来，那速度连牛婶子都赶不上，牛婶子一边在后头追，一面想着丫头这么瘦弱，怎么还能跑这么快！

　　四丫回到家，只听见此起彼伏的骂声、哭喊声毫不间断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你个杀千刀的畜生！亲女儿你都敢下死手啊！”

　　“要不是她敢对老子动手，老子能打她吗？”吴大强纵使做错了也不心虚，一口嗓子恨不能吼到人尽皆知。

　　打了谁？谁被打了？

　　四丫的脑子被当头打蒙了，她手脚都是软的，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去的。

　　正争吵不休的吴大强两个见了她，立即将炮火对转：“你这个死丫头死哪里去了？还知道回来啊！”

　　四丫眼睛直直地掠过这两人，眼神钉在了房门大开的杂物房，里头刺目的鲜红打疼了她的眼睛，她双手一松，手上小心翼翼护了一路的酸梅汤碎在地上，顿时打湿了脚边的方寸之地。

　　她整个人都是木的，耳边喋喋不休的谩骂全都被她自行过滤了，她几乎是飘过去的，等她靠近，唯一一个还能站着的六丫猛地爆发了。

　　“哇啊——”六丫冲过来抱住她的大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说话尚且不利索的小人儿磕磕绊绊地哭喊：“姐姐！你…终于回来了！快救救五姐姐和妹妹！”

　　四丫离家出走的魂魄又被这一声哭喊叫了回来，她尚未明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两个妹妹会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那地上的一摊血水是谁的？这些问题她统统都不敢细想，但是多年锻炼出来的本能还是让她在六神无主的一瞬间率先蹲下来安抚妹妹的情绪。

　　她熟练地拍着六丫的后背，安慰的话甚至不用打草稿就先从嘴皮子里秃噜了出来：“好六丫，别怕，姐姐在呐。”

　　说完这话，四丫木愣地起身靠近床边，而六丫跟个尾巴似的缀在脚边，只见几块破木板搭起来的简易床上躺着五丫和七丫，两个俱是脸色苍白，此时都昏迷不醒。

　　“这是怎么回事？请大夫来看过了吗？”四丫浑浑噩噩地问，手都不敢去碰两个妹妹。

　　气喘吁吁赶来的牛婶子忙挤开人群进来，嘴里高声喊着：“大夫来了！”

　　四丫忙看过去，这时候她才像是找到了自己该做的事情，第一时间把大夫让进来，像每一个寻常的家长一般嘴里絮叨着：“大夫，请一定要救救我妹妹。”

　　捋着一把山羊须的老大夫点点头说：“老夫自会尽力。”

　　四丫一手攥着六丫的手，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老大夫给两个妹妹把脉的手，等老大夫收回手后忙问：“大夫，我妹妹如何了？”

　　老大夫拧着眉头面色颇为严重地说：“这两个丫头伤的太重，尤其是这个大些的丫头，伤到了肺腑，老夫只怕……”

　　好像天都塌了，四丫颤声问：“怕什么？”

　　“只怕老夫学疏才浅，无力回天啊……”老大夫摇摇头站起身，长叹一声才告辞离开。

　　四丫整个人都懵了，踉跄了两步才追上去，她个头小，得跑起来才能赶上，追上后她双手紧紧攥着老大夫的衣角不肯松开，平素那么温顺的人豁出脸面不要，失态至极地哀求：“大夫，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的妹妹，求求您了!”

　　老大夫行动不得，无奈地拂开她的手：“小姑娘，不是老夫不肯搭救，实在是这两个孩子伤的太重了，老夫能力有限啊，再言之，即便要救下，只怕个中花费也不是你能承受的起的。”

　　四丫抓住其中的字眼，突然跪在了地上，早已麻木的面容变得哀戚，她不住地流泪恳求：“无论要花多少钱，我都可以，求求您，救救我妹妹吧！求求您了！我给您磕头了！求求您了！”

　　她哭得泪流满面，生怕人走了，一连磕了几个狠的，直接就把额头磕破了，六丫跟着姐姐有样学样，两姐妹都在虔诚地磕头半点不惜力气。

　　在场围观的邻里都看红了眼睛，全都别开了头不忍再看，牛婶子最甚，此时也跟着抹眼泪。

　　老大夫左右为难，连连叹气：“小姑娘，老夫确实是无能为力啊。”

　　说完这话，老大夫仰着头狠下心抽出了自己的衣角，只留下一句：“早些准备后事吧。”

　　四丫哀莫大于心死，双目空洞地跪在地上不动了，一旁跟着磕头的六丫还不明白是什么意思，见姐姐跪着不动，她也不敢起来，害怕地依偎在姐姐身边，一手愣愣地摸着额头上的红痕，一手怯生生地拉着四丫的衣角说：“姐姐，我疼。”

　　这低弱的声音叫回了四丫的魂，她浑浑噩噩地看过来，看到了六丫眼里无所依从的害怕，里头明晃晃的畏怯几乎将她一击毙命，她木噩地流着泪，心里密密麻麻的钝痛像是蚊虫啃咬，但是疼痛也唤醒了她的意识，她一如以往伸出双手，六丫乳燕投怀般冲进她的怀抱，哭得稀里哗啦。

　　“姐姐，到底怎么了？姐姐，我好怕！你别吓我！”

　　四丫环住六丫的后背，两姐妹近乎相依为命地抱在一起，明明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是手已经在这一瞬间本能地抬起来安慰妹妹：“别怕，姐姐在呐。”

　　说完的一刹那，她猛地想到了那个美的像是天仙的姐姐说过的话，她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一般，整个人从亟待枯萎的野草瞬间充满了生命力，她抱着六丫起来，谁也不知道她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气，直勾勾地往外跑。

　　“欸——”一众人都吓呆了，连拦也没记上，牛婶子老远喊着：“四丫，你去哪里？”

　　吴大强两个方才还在装死，此时又冷不丁冒出来，嘴里不干不净地骂道：“这死丫头又跑哪里去？真是没心没肺的贱骨头，天生来讨债的，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其他人本就看不上这两人，此时更是直接骂了开来：“四丫摊上你们两个才真是倒霉，从没见过这么狠心的爹娘，自己的孩子也能下得去毒手！”

　　“就是啊！我呸——”

　　“两个臭不要脸的，快闭上你们的臭嘴吧，半点阴德不积累，老天迟早要收了你们去！”

　　……

　　两个这下是惹了众怒，被众人骂了个狗血淋头，想要回嘴都赶不上趟，只好跟个鹌鹑一样躲回了房里。

　　*

　　六丫被抱着，幼嫩的手为姐姐擦着汗，细声细气地问：“姐姐，我们去哪儿？”

　　四丫已经不再哭了，嘶哑的声音刚放出来把两人都吓了一跳：“我们去找漂亮姐姐救五丫和七丫。”

　　六丫年纪虽小但已经开始懂事了，闻言就说：“那姐姐你放我下来，我自己能走，姐姐太累了。”

　　四丫心头一软，鼻尖又是一酸，她将那股想哭的冲动咽回去才说：“姐姐抱着你跑得快，姐姐不累。”

　　六丫这才不再说什么，两条细瘦的胳膊紧紧搂着姐姐的脖子，自己还一个劲吸气想要借此给姐姐省些力气。

　　幸而四丫干惯了活，体力尚可，跑了一个多时辰总算跑到了，她双腿乏力，喉咙到胸口一片都是火辣的疼。

　　济安堂里外都是人流，不少人前来看病，她气喘吁吁挤开人群上前：“我认识叶大夫，能不能让我见见她！”

　　寻芷见是个小姑娘也没有慢待，温声说：“我们当家的不在，你找她有什么事？”

　　四丫知道自己可能会跑空，但是济安堂离她家里更近，她不知道再耽搁下去妹妹还能不能行，所以便前来碰碰运气，此时急得快要哭了：“我……我妹妹快要不行了，能不能…先找个大夫去瞧瞧？我…我会付钱的！”

　　寻芷闻言忙安抚说：“小姑娘别急，虽然叶大夫不在，但是叶大夫的师傅在，我请他同你走一趟可好？”

　　四丫赶紧收回泪，忍着哭腔说：“好，谢谢！谢谢……”

　　寻芷也半点没耽搁，安排了马车载着云观雪和四丫两个，随行的还有一直跟着云观雪的熙月。

　　熙月这些日子个头窜了不少，比四丫还要高出半头去，这些时日一直跟着云观雪跑前跑后，学了不少东西，平素无事便爱抱着医书啃，此时见四丫两个人紧紧抱着缩在马车的最边上，像是两只胆小的老鼠抱团似的，她看得心软，曾几何时她也是如此，只是她可没有姐妹相依为命，只有一个多病的娘亲，这般想着她也放下了医书开始搭话：“你们是怎么认识我师傅的？”

　　两姐妹都被她冷不丁的开口吓着了，六丫往四丫怀里缩了缩，四丫有些疑惑地看过去，没敢接话。

　　熙月耐着性子解释说：“就是你方才说的叶大夫，她是我师傅。”

　　四丫紧绷的脸松懈些许，冲人腼腆地笑了笑，勉强打起精神说：“叶大夫来过我们家里。”

　　她也不敢攀亲，只是浅浅地提了一嘴。

　　熙月了然地笑了，自来熟地说：“最近师傅忙着惠兰堂的事情呢，想必是想要你们去上学，等学堂开课，我也得去呢，到时候我们没准能再见面，我瞧着你年纪同我差不多，没准是一个班呢。”

　　四丫局促地攥了攥手指，没好意思说自己不会去，只是腼腆地回了个笑，但是熙月落落大方的笑容还是刺痛了她的眼睛，她漫无目的地想：读书习字真好啊，她也好想像这个女孩这样，而不是像自己这样……

　　她垂眸看了看自己，只觉得自卑到了骨子里头。

　　熙月见人拘谨地回话，慢慢地也不再说了，觉得这种交流像是上对下的，她总觉得没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