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月高悬（双重生）》古骨殇

127、四丫 四丫就这样

　　“都什么时辰了？死丫头滚哪里去了！饭还没做好吗？”吴大强骂骂咧咧地走进灶房，看见空荡荡的灶房里头冷锅冷灶的，而四丫的人影都没了，顿时火冒三丈，怒气冲冲地向杂物房走来。

　　小小的杂物房里头住着四丫四个女孩，此时都听到动静的六丫和七丫缩在五丫身后，怯生生地攥着五丫的手，害怕得直发抖，说出的话都在打颤：“五姐姐，四姐姐去哪里了？”

　　五丫把两个妹妹往后面藏，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像前头的每一个姐姐一样承担起来做姐姐的责任。

　　吴大强一脚踹开紧闭的房门，见里头只剩下三个小崽子，最前头的小崽子仇恨地把他盯着，本就生气的怒火噌一下就拔得更高，怒吼着：“小兔崽子，你瞪谁呢？”

　　五丫眼里没有半点害怕，只是瞪大眼睛盯着他，像是狼崽子盯着猎物一般，直把吴大强看得更窝火，劈手就要去逮五丫。

　　五丫把两个妹妹往后推，自己麻溜地往下一蹲就避开了抓过来的大手，不躲还好，她这一躲彻底把吴大强激怒了，他怒不可遏道：“死崽子，你还敢躲？看老子不扒了你的皮！”

　　五丫不是四丫，四丫被打得只剩下逆来顺受的温顺，而五丫几乎是桀骜不驯的，她个头虽小，但是行动却非常敏锐，猫逗老鼠一般将吴大强耍的团团转。

　　吴大强气得眼睛都红了，见实在抓不着滑不溜手的五丫，转眼看见缩在木板床边上的两个小丫头顿时起了心思。

　　五丫听见齐刷刷的哭喊声蓦地回了头，顿时恨得眼睛都红了。

　　吴大强左右手各夹着一个女儿，六丫和七丫都被吓得哗哗大哭，嘴里哭喊着：“姐姐，我害怕！”

　　五丫喘着气停住了，恶狠狠地盯着吴大强，恨不能从他身上咬下来一块肉来。

　　“放开她们！”五丫红着眼说。

　　“跑啊！狗崽子，你不是很能跑吗？连你老子都敢戏弄，活腻歪了？”每说一下他的巴掌就落在其中一个女儿身上，才三岁的六丫和七丫哪里经得住这样的毒手，被打得连哭声都弱了。

　　五丫眼泪唰得一下就冲了出来，她跑回来去拦住他，整个人挂在他高高抬起的手臂上，嘴里大喊着：“放开她们！别打她们！你要打就打我吧！”

　　吴大强方才被戏耍的怒火还没消，但是他心觉找到了制服这个兔崽子的方法，顿时一阵阵诡异的愉悦涌上心头，他瞬间觉得只是殴打一个人的身体有什么意思？四丫被他打得连挣扎都不会了，虽然五丫大逆不道敢溜着自己玩，但是这种养不熟的狗崽子被逼得在自己面前苦苦哀求的快感好像更让人兴奋，他几乎被那种快感冲昏了头脑，甩手就把五丫甩了出去，大手重重地落在叫的最凶的七丫身上。

　　“不要！”

　　五丫心里涌起来强烈的恨意，摔在地上磕破了头皮的痛感也没能叫她停滞片刻，她猛地爬起来，谁都不敢相信这么小的一个人儿竟然会有这么快的速度，她在吴大强的巴掌落下来的一瞬间冲到了吴大强跟前，死死抱住了他的胳膊，一口细牙狠狠地咬上了吴大强的胳膊。

　　吴大强只觉得手臂一阵剧痛，他惨叫一声把手上抓着的七丫丢在了地上，而死死抱着他胳膊的五丫竟然没能一下甩出去，他疼的急了眼，手上的力气一毫都不吝惜，重重地打在五丫小小的身子上，只一下五丫就见了血，手上的力气松了，一点点滑在了地上，松开的嘴里露出一口带血的牙，有她的血，也有吴大强的。

　　那鲜红的颜色蒙蔽了吴大强的双眼，他难以遏制地冲着五丫拳脚相向，把五丫打得半死不活，躺在地上几乎一动不动。

　　“啊啊啊啊啊——”

　　“放开姐姐！”

　　一时间拳打脚踢的声音和惨烈的哭喊声此起彼伏地响起来，彻底成了一团乱象。

　　*

　　“你是说你想要给底下的妹妹报名吗？”叶蓁蓁温声地问眼前的小姑娘，小姑娘年纪看着不过七八岁，身形瘦的可怜，脸窄瘦枯黄，瞧着就是饿着长大的。

　　四丫麻木的脸上第一次出现局促不安，她攥紧了短褐的下摆，心想五丫说得不错，这儿的姐姐生得正好看，她从来没见过这么漂亮的姐姐，当真跟天仙一样。

　　又被问了一遍，四丫才恍若如梦初醒，忙不停地点头，怯生生地说：“是的。”

　　看出来小姑娘有些不安，叶蓁蓁的笑容更加亲和，她从一旁端了杯酸梅汤递到人眼前，温柔说：“别害怕，一路过来累着了吧？喝些凉的缓缓。”

　　四丫一开始不敢接，只是一个劲地拒绝，被强硬地塞进了手心才讷讷地接受了，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被冰凉凉的滋味惊了一瞬，身体几乎不受克制地想要多喝几口，可是长年的习惯让她第一时间想要把这宝贵的冰凉酸甜的滋味留给几个妹妹，矛盾纠结的心思体现在动作上，她先是嘴唇忍不住多嘬了几口，很快又像是被什么控制了一把强逼着自己放下，小心翼翼地将杯子捧在手心。

　　对上叶蓁蓁询问的眼神时，四丫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她结结巴巴地说：“我…从没喝过这个滋味，我还有…三个妹妹……”

　　越说她的声音越小，脸也彻底红成了个苹果，几乎难以掩饰的自卑让她压根抬不起来头。

　　叶蓁蓁的目光却始终都是包容的，她一丁点异样也没表达出来，只是温和地说：“你一定是个好姐姐，对了，还没问小姑娘叫什么名字呢？”

　　没有奚落嘲笑，也没有生气愤怒，针对她连吃带拿的行为，叶蓁蓁的态度简直温柔的她不敢想象，四丫的眼睛都红了，只觉得那一丁点小小的自尊在某种程度上被一只手掌温柔地托了一把，那滋味让人鼻酸不止。

　　“我叫四丫。”她怯生生地报上了自己的名字。

　　叶蓁蓁瞬间对上了她的信息，有些讶异已经十二岁的小姑娘瞧着竟然才七八岁的模样，这营养实在太不好了，但她面上丝毫也没有表露出来，继续温声问：“你不想来学堂念书吗？”

　　四丫一顿，来之前她或许还会想念书有什么用处呢？既不能填饱肚子，也不能让家人吃穿无忧，可是看见叶蓁蓁等人的一瞬间，她的想法几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里的每一个姐姐都那么漂亮，这种漂亮并不是单一的指样貌层面，更多的是那种气质，几乎在一瞬间让她感觉到自惭形秽到要抬不起头来，这让她几乎难以遏制心里的私心冒芽。

　　要是……

　　要是她也能念书习字，是不是也能像这些姐姐一样？

　　可是开口的一瞬间她又亲手把那一丁点私心掐死了，她像是一点动心的想法也没有，垂着头木木地说：“不想。”

　　这两个字她重复了三遍，不知道是为了说服自己还是说服别人。

　　叶蓁蓁一眼便看穿了她的想法，但是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说：“这件事情，你父母知道吗？今日我们去过你家，也大概知道你家中情况，你有三个妹妹，最小的两个妹妹才三岁，并未到启蒙的年纪，倒是你的五妹和你年纪最为相宜，这事情我当时同你父母商讨过，却被他们一口回绝了，如今你找上门能做主吗？”

　　四丫唇瓣一抖，身子也跟着神经质地颤了一下，那种被殴打的滋味早已经深入骨髓形成了肌肉记忆，叫她只要一想到吴大强和王秀梅，身体就要条件反射地发抖。

　　“我……”

　　叶蓁蓁看出来她的不对，忙安抚道：“你先别急，你家中的情况我大概知道些，若有难处你可以直接告诉我，若是想要你妹妹来这儿当然可以，但是我们这儿也是有条件的，太小的年纪确实没办法，你不妨多想想，只是你五妹妹过来，每日上下学只她一个人你放心吗？”

　　四丫的头越垂越低，听到这里才猛地抬头说：“我可以接送她上下学的。”

　　叶蓁蓁却温柔地在她头上摸了一把，瞬间让她的急切平复下来，这动作已经太久没有人对她做过了，从前姐姐还未出嫁之前常常摸着她的头说：“四丫不怕，天塌下来，有姐姐顶着呢。”

　　四丫的眼睛瞬间就红了，长久麻木的心脏涌进去温热的泉水，那些她满心以为早就愈合的伤口其实根本没好，只是烂肉被藏进长出来的被称为麻木的厚壳底下被挡住了，如今被冲刷开，她才意识到那些经久不散的疼痛还是能疼得叫她想要打滚。

　　叶蓁蓁嘴唇张合，说出来的话却与姐姐的别无二致：“四丫，别怕，你且多想想，我在这儿等你，有任何事都可以让姐姐帮忙。”

　　四丫就这样浑浑噩噩地离开了，手上还拎着三罐被包裹的严实的酸梅汤。

　　“叶姐，为什么不答应下来？”姜盈满是不解地凑上来问。

　　叶蓁蓁却只是淡淡一笑，同一侧的谢余意对上视线，二人了然的笑了。

　　若要救一个人，必得要那人自己要有从深渊脱身的勇气才行，四丫满心为着妹妹着想，却将自己放在了最低位，若是不与那个破烂的家庭做分割，那么她迟早要泥足深陷，而她们从一开始创办女子学堂的初衷就是从思想上改变，所以这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步必须得要四丫自己迈出来。

　　这一点叶蓁蓁和谢余意在对上视线的瞬间就明了了对方，姜盈一头雾水地看着二人的笑容，颇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二位姐姐笑什么呢？”

　　二人没理会她，一人在她头上薅了一把，只把人薅炸毛了：“这点头发都遭你们摸掉完了！”

　　顿时引来更加豪放的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