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月高悬（双重生）》古骨殇

129、反抗 四丫猛地砍

　　鸡尾巷的路非常窄，这儿住的都是些穷苦百姓，平素哪里有什么大人物来，所以也没有能容纳马车进出的地方，云观雪只好带着人步行进入，让马夫牵着马车去别处等他们。

　　四丫引着人进了家，热心的邻里们走了一大半，只剩下几个平素最为心善地留着，怕四丫还有什么要帮忙的，此时见四丫带着人进来全都围了过来。

　　牛婶子迟疑地问：“四丫，这些人是？”

　　四丫牵着六丫的手，一边引着人往里走，嘴里还不忘接话茬：“是我去济安堂请的大夫。”

　　济安堂的传闻大家伙这些日子也听了不少，如今骤一听见都有些惊异，全都投来注视的目光。

　　进了房里，云观雪将一切尽收眼底，倒是没有多嘴说什么，直接给两个女孩把脉，熙月则在旁边帮忙，待两个的脉象都看过后，他将脉枕收拾好递给熙月收好。

　　“如何？”四丫急忙问。

　　云观雪略一沉吟才说：“两孩童皆遭外力重创。稚子伤及头颅，别处外伤尚浅，唯独头伤轻重难断，最是缠绵难治。大的这个却更为凶险，五脏已损其一，脏腑破裂尚能苟延至今，已是万幸。”

　　四丫越听越是心凉，此时人都要站不稳了，颤颤巍巍地轻声道：“那还能治吗？”

　　云观雪面色颇严重，叫一众看着的人心里都不约而同地升起来了“节哀”两个字，不料想他却慢悠悠地说：“能治。”

　　四丫顿时喜出望外又要给人磕头，云观雪却一把拦住她，他性情直率，不是能拐弯抹角之人，此时便直言道：“虽然能治，但是少说也得要个百余两银子，而且即便治好了，这两个孩子日后也是金贵娇养的命了，尤其是大的这个，怕是日后都很难再辛劳。”

　　后头的话他没说出口，但是任谁都听出来了他的言外之意：你家中这么穷，姑且不说治不治得起，就算治好了估计也养不起。

　　四丫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一听就明白了，她却丝毫也不迟疑，斩钉截铁道：“治！烦请大夫救救我妹妹，无论要多少银钱我都答应。”

　　得了准话，云观雪也不推脱：“好！丫头取百年人参来。”

　　熙月动作很麻利，将已经切好的片递过去，云观雪接了就要喂到两个孩子嘴边，却被一声尖叫拦住了。

　　“不行！”

　　云观雪行动一滞，扭头看过去，只见方才没见过的两个人跳了出来，指着四丫的鼻子就将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你个死丫头，父母都还没发话，你倒是猴子扯大旗——充大王！还治什么治？你有钱烧的慌啊？”

　　“还一百两银子！把你卖了都不够凑数的，你张口就是治，上哪里找钱去，我看你真是失心疯了！”

　　四丫被王秀梅扯着胳膊又是骂又是掐，眼底没有半点对女儿的疼惜，只见愤怒的咆哮。

　　吴大强也不是个省油的，三两步冲过来对着云观雪颐指气使道：“我们不治了，把这劳什子破人参收回去吧。”

　　云观雪脾气也不是说笑的，此时冷着脸问：“真不治了？”

　　吴大强恨不能直接把人轰出去，大剌剌地摆手：“不治了，不治了，治不起，这两个死丫头就是贱命，没得治的必要。”

　　“既然如此——”云观雪慢悠悠地要收回手。

　　四丫却蓦地爆发了，她尖叫一声冲了出去。

　　云观雪的动作一动，手是收回也不成，送出去也不是，一时间僵持住了。

　　“滚出去！”四丫去而复返，手上攥着一把菜刀高高举起，上头的刀锋雪亮映着她半边狠厉的侧脸，她的双目充血般爆红，里头的恨意不加遮掩地完全爆发了出来。

　　“滚出去！”她又重复了一遍，随后将刀尖对准吴大强两人，恨得咬牙切齿：“你们把妹妹伤成了这样，竟然还敢说不救她们？”

　　熙月神色木然的听着，只是嘲讽的暗想：这满天下不爱自己孩子的人真是不少。

　　云观雪反倒听得心里一毛，没成想这两个竟然是个虎毒食子的畜生。

　　吴大强两个有些发怵，这两个都是欺软怕硬的主儿，平素四丫最是听话懂事，任由怎么打骂她都无动于衷，谁也想不到她竟然会动刀。

　　“真是反了你了！无法无天了不成，还敢对你老子爷动刀！”吴大强被唬了一跳，但想到四丫平素的模样，料想她也就是装腔作势，当时胆子就又壮了几分，劈手就要去夺四丫手上的柴刀，还打定主意等会儿再揍她一顿出出气。

　　“啊——”

　　“见血了！”

　　吴大强怔怔地看着手臂上的刀口，鲜血不断地涌出来，随后痛感才一点点爬上来，他像是才回过神，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来：“啊啊啊啊——”

　　四丫猛地砍出了一刀，真见了血手都是抖的，但是她紧紧握住手上的刀一刻也不敢松，像是从中能汲取到某种力量，她的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我要救我的妹妹！

　　“我再说一遍，滚出去！”

　　吴大强还在抱着手臂惨叫，王秀梅却彻底歇了心思，有些害怕地跑了出去。

　　其余人全都吓了一跳，但是此时也缓了下来，有几个汉子把吴大强“请”了出去，剩下几个都曾经送过四丫东西，此时壮着胆子劝说：“四丫，好孩子，快把刀放下吧。”

　　四丫恍然地回神，望见她们眼底的惊惧，她有些困惑地看向自己的双手，菜刀锋锐，刀上的几点鲜血映入她眼底是那般的灼人，她吃了一惊般松了手，菜刀哐当一声就落在了地上，她怔怔地环视四周，看见一众曾经待她和颜悦色的婶子们眼底还未褪去的“忌惮”。

　　那一瞬间很难形容她是什么感觉，好似鲜血也不及她们的视线灼人，她几乎站不稳，踉跄了几步。

　　“哇啊——”一声响亮的哭叫打断了方才死人般的沉寂。

　　方才被人护在身后的六丫哭喊着冲了出来，一把就抱住了还在发木的四丫的大腿，“姐姐！姐姐不害怕！”

　　小小的孩子好像都要有灵性，她们对情绪的感知甚至要强过大人，她最先亏窥破四丫强硬的表面底下藏着的破碎的内心，甚至直接洞悉了四丫自己都不明白的自己内心的恐惧。

　　四丫像一个破了洞的风筝，彻底失去了力气，迟缓地搂住了六丫的小身子后才后知后觉地和六丫抱头痛哭起来。

　　一时间四面漏风的杂物房里头溢出来的都是高低起伏的哭声。

　　围观了整场闹剧的云观雪还没回过神，熙月却率先从“看客”的身份中抽离出来，她将云观雪的胳膊往前一松，小声地说：“师丈，该干活了。”

　　云观雪一低头瞧见自己手上的人参片已经送到了人嘴边，开弓没有回头箭，只好继续给人治病。

　　一通忙活完，日头都西斜了，浅淡的黄昏透着温柔，余晖昏黄的笼罩在每一个人身上，叫人的心绪也跟着平静下来。

　　云观雪将银针归拢，等熙月将汤药都喂完才起身，临走时还是交代了：“这药费你可先赊欠着，但是老头子我还得多嘱咐一句，这儿实在不是养伤的好地方。”

　　四丫牵着六丫一道出来送人，闻声一顿很快又抿了一个苦涩的笑容，这她又何尝不知，但是除了这里她又能去哪里呢？她也没多说，只是感激地冲着二人笑了笑：“多谢大夫。”

　　云观雪知道这话说也是白说，摇摇头带着人走了。

　　四丫二人把人送到巷子口，只见一辆马车已经等在了这里，随后有人掀开车帘，先是露出一张俊秀的脸，那人视线投向这边，很快勾起来一个清朗的笑：“云师傅。”

　　四丫只看了一眼就匆匆收回视线，目光从旁掠了过去看清了那俊秀男子后头的人脸——是漂亮姐姐。

　　云观雪冷冷应声，到现在他和周攸宁都还有些磁场不合，见了面二人总要别苗头，在叶蓁蓁面前尤甚。

　　熙月则是笑着迎了上去，嘴上甜甜叫了声：“师傅，师爹！”

　　周攸宁在人头上摸了一把，笑着答应着。

　　等云观雪二人上了马车，四丫两个站在原地踟蹰不动，叶蓁蓁先探出身来向二人招手。

　　四丫犹豫片刻还是走上前去，叶蓁蓁从里头端出来一盘糕点送到二人面前，她的笑容温和秀美，叫人看了便心生喜欢。

　　“尝尝吧，是碎荷斋新出的糕点，刚出锅没多久，正热乎着呢。”叶蓁蓁温柔地将盘子往二人身前送了送。

　　四丫刚要推拒，但她年纪大些尚能忍住，六丫年纪却还小，本就是嘴馋的时候，又时常吃不饱，此时闻见糕点甜美的味道顿时忍不住直咽口水，很快肚子也跟着响了起来。

　　“不用，我们……”拒绝的话被这一声响打断了，四丫颇觉不好意思，脸瞬间便涨红了。

　　叶蓁蓁也没说什么，只是将糕点送到二人眼前，四丫这才红着脸拿了一块，小心地送到了六丫手上，讷讷道：“谢谢。”

　　六丫也是个懂事的，跟着甜甜地说：“谢谢。”

　　叶蓁蓁被六丫萌了一脸，伸手在人发顶摸了摸才转而看向四丫，温柔地问：“你不尝尝吗？”

　　“不用了……唔……”没等四丫拒绝的话说完，先被嘴里糕点的香味吸引了去，碎荷斋的糕点出了名的好，每日还限量，这滋味又香又软，能叫人连舌头都吞下去。

　　得逞了的叶蓁蓁狡黠一笑，在四丫枯黄的发顶也薅了一把，温声道：“你也没多大，不用总是装大人。”

　　四丫眼眶一红，用力眨眼才把那股想哭的冲动压回去，她仰脸看着叶蓁蓁，小声说：“谢谢。”

　　“不用谢。”叶蓁蓁浅浅一笑，见天色渐暗，便挥手让她两回去。

　　“今日看诊的费用我会还的。”见叶蓁蓁将要离开，四丫忙出声道。

　　叶蓁蓁也没有拒绝，只说：“不急，若有些别的要帮忙的，只管来找我。”

　　马车越行越远，四丫停驻在原地目送，等到连丝毫影子都瞧不见，她才带着妹妹转身往回走，日暮的天光顺着收减，四丫二人很快便沉没进了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