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月高悬（双重生）》古骨殇

126、姐姐 因为她知道

　　“四丫，又去挖野菜啦！”

　　被叫做四丫是个灰头土脸的小姑娘，闻声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眸子把人盯着，轻缓地勾起半边嘴角露出个笑来：“婶子好。”

　　“你来得正好，今儿婶子家里做馍馍了，分你一个尝尝。”牛婶子是个热心肠的，见四丫年纪不大，但是衣衫破破烂烂不说，裤腿还短了一截，瞧着比乞丐也好不到哪里去，实在可怜的很。

　　四丫连连拒绝：“不用了，婶子，我吃过了！”

　　牛婶子一个劲儿往她手里塞：“行了，还瞒着婶子呢，快回去吧，偷摸吃了，谁也别告诉。”

　　四丫手里捧着个头不小尚且带着余温的馍馍，食物的香气钻着空地往鼻子里窜，闻地让她直咽口水，她鼻尖一酸，认真给人鞠了一躬，才背着身后的背篓走了。

　　“牛嫂子，做什么呢？”边上又出了个妇人端着盆脏水出来倒，见牛婶子一个人杵在门口便出声问道。

　　牛婶子收起方才包了馍馍的帕子，这年头谁家都不宽松，她也是见四丫实在可怜才特意留了个馍馍给她，别个人可没那么多能给的，她摸了摸盘得光滑的头发笑说：“没什么，这不是方才四丫从门前过，闲聊了两句。”

　　那人露出一副了然的模样，很快接上了话茬：“要说吴家那两口子也真是作孽，这都生了多少个姑娘了还不消停，家里穷得连颗米都剩不下，还见天做着生儿子的梦！”

　　牛婶子不爱说人是非，但是吴家的作为她也确实看不上，便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只是可怜四丫了。”

　　“可不嘛！要我说……”

　　……

　　四丫慢吞吞地走回去，背后的背篓比她还高出一个头，但是她背着却并不费力，这是从小练出来的。

　　她不紧不慢地推开门，听见里头静悄悄地才松了口气，她揣紧怀里的馍馍，小心翼翼往屋里走。

　　“干什么呢？鬼头鬼脑地做贼呢？”

　　四丫被吓了一跳，猛地扭头看见一脸不耐烦的老爹正瞪着眼看自己，她嗫嚅地没说话。

　　“怀里揣着什么？”吴大强却一眼看出来不对劲，见她一手摸着胸口，瞪着眼唬人。

　　“没…没什么。”四丫忙把手拿下来，把头摇成拨浪鼓。

　　“少来！”吴大强却不信，三两步上前把她推搡开，把瘦小的四丫推了个晃，劈手就从她怀里将东西夺了过去。见是小半个馍馍，他也不嫌少，三两口嚼了，又对四丫拳打脚踢一番才骂骂咧咧地离开：“死丫头！还敢学会偷藏东西了。”

　　四丫蜷缩成一团像刺猬一般，此时刺猬松开了肚皮，撑着地面慢吞吞地爬了起来，将一边倒在地上的背篓扶正，手往里头翻了翻将里面藏得很好的大半个馍馍藏进怀里，左右看看确定没人才蹒跚着往屋里头走。

　　“姐姐！”刚一打开门，一窝小萝卜头就朝四丫扑过来，四丫麻木的脸看着三个妹妹也露出个清秀的笑来，她半蹲下身 ，挨个头上摸了一把。

　　“爹又打你了？”五丫伸出手在她脸上轻柔地摸了摸。

　　四丫把她的手放下来，从怀里掏出剩下的馍馍，掰开三份给三个妹妹，温柔地说：“还剩下半个，快吃吧。”

　　六丫和七丫年纪还很小，不过才三岁，走路都还不太顺趟，饿的面黄肌瘦如出一辙的脸上挂着两颗乌黑透亮的眼珠子，此时都冒着绿光，止不住地咽口水。

　　五丫年纪大些，率先伸手接过来，把其中两份分给两个妹妹，余下那份一掰成二，大的那部分送到了四丫面前。

　　四丫笑着躲开不肯要，“姐姐吃过了，不饿，你自己吃吧。”

　　说完她还在五丫头上揉了一把就要站起身，五丫却攥着她的衣袖不肯松，倔强的脸上都是固执，一脸你要是不吃我也不吃的态度。

　　六丫和七丫也格外懂事，纷纷从自己的馍馍上掰下来一半送到四丫嘴边，嘴里嘟囔着：“姐姐吃。”

　　四丫眼眶一红，偏头揩了一把，先是接过来五丫手里小的那一半往嘴里一塞，嚼巴干净后张开嘴给几人看，随后才笑道：“姐姐吃了，现在该你们吃了。”

　　五丫面色一松，把两个妹妹的推回去，“用不上你们的，快吃吧。”

　　六丫和七丫年纪小，每日都吃野菜汤吃得脸都绿了，见着糙面馍馍也馋的不行，早就忍不住了，此时得了指令才大口往嘴里塞。

　　五丫那一小团却没有跟着吃掉，她跟在四丫后头要塞给她，四丫板着脸不肯要：“我都吃了，你怎么还不吃？”

　　五丫执拗地要往她跟前送，“阿姐，你每日都这般辛苦，又吃得最少，身子熬不住的。”

　　四丫慢吞吞地把背篓放好，掏出里头的野菜择洗，闻言习惯性地安抚道：“姐没事，别担心，快吃吧，就那么一丁点，别又叫爹娘发现了，到时候姐还得再挨一顿打。”

　　五丫闻言一顿，幼嫩的脸上露出几分不合时宜地担忧来，只好把那馍馍往嘴里塞了吃，一个馍馍拢共还没巴掌大，被分成好几份也就是塞牙缝的量，味道都没尝出来就咽了下去，五丫没甚滋味地嚼干净。

　　“阿姐，你别洗了，我有事跟你说！”吃完那点馍馍，五丫左右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凑近四丫说道。

　　四丫抽出手来，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慢吞吞地继续择洗野菜，嘴上说：“有啥事？别胡闹，姐姐还得做午饭呢。”

　　五丫急得不行，恨不能生拉硬拽把四丫拉走，但是她年纪也不大，不过才六岁没什么力气，只能围着四丫干着急：“阿姐！有正事！”

　　四丫这才上心，擦干净手躲着人把人往灶房里拉了拉，那两个压根不会进这里，倒是不用担心，四丫正色道：“到底怎么了？”

　　五丫忙说：“今日有个漂亮的姐姐，特别漂亮的姐姐。”

　　她边说边比划道：“来了咱家，她说要建一个女子学堂，可以让我们这些女孩子去读书习字。”

　　四丫闻声兴致缺缺地垂了头，她每日焦头烂额地想着怎么糊口，怎么养活这群妹妹都够费劲的了，哪里还有闲工夫去读书习字？女子读书习字有什么用？又不能科举做官，外头也不会收女账房，寻个差事都难，她自嘲一笑就要摆手起身，“这同咱们没相干的。”

　　五丫急得团团转，拖着四丫的手臂不肯放，说：“阿姐！你听我说！这学堂是免费的！”

　　四丫脚步一顿，心道开这个学堂的人是傻子不成，那些私塾、学堂各个收的束脩都不少，这家的倒好却免费让人上门读书？怕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五丫生怕四丫扭头就走，嘴皮子跟上了机关枪一样突突突地往外冒字出来：“不只是免费读书，漂亮姐姐还说可以每天管饱饭，而且学成出来保证有一份工钱不错的差事呢！”

　　她年纪虽小，记这些事情却记得清楚，此时把听到的一一告知给四丫。

　　四丫越听越是静默，最后才想：天下难道真有这样掉馅饼的好事吗？

　　五丫说得嘴皮子都快要干了，见四丫还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模样，急得恨不能把她晃两下给人晃醒。

　　没等她动手，四丫先动了，她蹲下跟五丫说：“你再说一遍，来的人是谁？”

　　“她说她是济安堂的老板。”五丫一五一十地说了。

　　四丫神色一怔，济安堂的老板？那个开创女子医堂的奇女子？那个孤身前往淮南赈灾立下无数功劳被破例封官却固辞不受的女子？

　　若是她……

　　四丫神色一变，又看了几眼自己年纪尚小的几个妹妹，心里惊疑不定，又问：“这事爹娘怎么说？”

　　五丫撇撇嘴没好气说：“他们两个肯定不许啊。”

　　吴大强和王秀梅不是东西，生了她们总共七姐妹，上头三个姐姐年纪大些都已经出嫁了，却还是要被这两个黑心的啃，恨不能让三个姐姐把婆家掏空了来救助自个儿，而这两个好吃懒做的整日都是吃了睡、睡了吃，每日什么都不干，还要动辄打骂。

　　四丫小时候是被三个姐姐照拂长大的，姐姐们也总是照顾她，虽然从小便捡着三个姐姐的衣服穿，但是姐姐们也几乎不曾添过新衣，直到后来捡无可捡，所以她的裤腿总是短上一截，但是她也从来不怨恨，因为她知道姐姐已经把最好的都给了她，好像一切都是顺理成章，所以后来她也顺理成章地在姐姐出嫁后承担了姐姐的职责。

　　吴大强和王秀梅管生不管养，每日就是躺在床上动也不动，要是没了米粮便去女儿婆家闹，大姐婆家被闹得最凶，已经在年前被逼死了，二姐和三姐婆家也早就对他们厌烦得很，自今年起已经不再让他们二人进门了。

　　四丫心里计划着，这两个黑心的把三个姐姐都祸害成那样了，三个姐姐是指望不上，如今怕是还想着让她给养老，怕是不会肯放她离开，但是底下几个妹妹还未成人，尚且指望不上，或许……

　　*

　　惠兰堂。

　　“可算能歇歇了，这些日子可把人给忙坏了。”姜盈将头上幂篱掀开给自己扇风，天气愈发热得逼人了。

　　叶蓁蓁在她身后进来，接了递过来的水喝了，今日还是酸梅汤，味道却与昨日不同了，她浅浅看谢余意一眼，很快又垂眸喝干净杯子里头的水。

　　“叶姐姐，今日都跑了大半天了，真会有人来吗？”姜盈缓过一口气才接着问。

　　叶蓁蓁心里想着今日跑了的几家，她事先找人去查过，今日跑的好几家家中日子都过的不太好，想必是有机会的。

　　“且等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