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0、误会 谢余意骤然 ...

  •   叶蓁蓁激昂的言辞叫满座振聋发聩,无一人敢言。

      盛武帝面色微凝,沉着脸没有开口。

      叶蓁蓁仍旧跪着,但她的腰杆笔直,犹如冬日松柏,面严寒而不惧,临霜雪而不催。

      满堂静默之后,忽然有人抚掌笑了。

      众人顺着声音看过去,一身大红朝服的太子出列拱手道:“父皇,儿臣认为平武侯夫人所言有理。”

      “殿下……”有官员拧着眉看向他,欲言又止中满是不赞同。

      燕京荣只微微一笑,说:“大人何必急言推拒?女子同男子不同,虽体弱却心细,世间诸多事,女子做得娴熟精妙,男子反倒未必精通。正如侯夫人所言,虽入朝为官无先河,可时代流转、世事变迁,朝堂为何不能顺势而进、与时俱进?一味遵循旧制岂不是不懂思变?”

      太子率先出言,太子一派的声浪便弱了下去,满堂议论声少了一半。

      燕京兰也跟着出列,拱手道:“儿臣与皇兄所见略同。历来旧制,本为规范女子言行、引导品性,却不该一味桎梏女子思想、磨灭其志。学堂之本,在于开智启蒙、传习知识,而非困缚人心。唯有放宽对女子的桎梏,方能让其舒展抱负、各展所长。况且女子学堂,并非效仿太学那般跻身朝堂、执掌权柄,不过是为女子启智明礼、习得本事,这般利人之事,又有何不可?”

      一直沉寂的周攸宁也跟着附和道:“陛下,臣有话要说!方才陛下垂问臣所求赏赐,臣直言不讳,伏请陛下恩准内子所言,成全女子学堂之请,为天下女子留一条启智之路!”

      满朝文武跟着沉默,再无一人反对。

      盛武帝面上看不出喜怒,只是淡淡地同意了。

      散了朝会,一众出了太和殿的门,周攸宁不好当众牵人,跟叶蓁蓁贴着半边身子一道往外走,而燕京兰还要装作同周攸宁不太熟悉,故而离得很远,其余的大臣方才被下了脸,如今也离着两人远远的。

      只有后一步出来的叶暄亭快步赶上来,周攸宁放慢步子,宽大的朝服袖口遮掩,他的手牵住了一旁叶蓁蓁的手,摸到她手心一片冰凉,他用掌心包着暖了暖,才对着叶暄亭行礼。

      “岳丈。”

      叶暄亭视线在他身上粗粗扫过,很快便掠到了叶蓁蓁身上,想说些什么最后却只是长长一叹,勉强勾起唇角,放轻了声音道:“近来院里的早荷开的不错,后院备了你爱吃的清荷酥,回去尝尝?”

      叶蓁蓁眼角一酸,从前父亲总是少不得责怪,既不希望自己太过出挑,也不愿自己太过冲动,如今似乎都变作了小心翼翼,她总觉得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被牵着的手指跟着蜷了蜷,却被握紧。

      她浅浅一笑点头说好。

      叶暄亭眼眶一红,只连连点头说:“好。”

      另一边的燕京兰走到半途,身边快速掠过一个身影,他脚步微顿慢了下来。

      燕京荣与他并道同行,平直的唇角不复往日温和的笑容,只轻飘飘地说:“皇弟当真是好本事啊。”

      燕京兰后背一紧,脸上照旧挂了玩世不恭的笑容,嬉笑着说:“皇兄这是何意?臣弟听不明白。”

      燕京荣冷寒的视线在他面上刮过,皮笑肉不笑地勾唇,侧头靠近他耳边,话音压得很低:“你背后搞得那些手脚当真以为我不知道不成?你倒是好本事,却不知道还有没有命享?”

      见有人看过来,燕京荣浅浅一笑,拉开些许距离,做出一副兄友弟恭的模样,在燕京兰的肩膀上拍了怕,稍稍抬高了些许声音:“皇弟近来累了,清减了不少。”

      燕京兰勉强勾唇跟他做戏,笑着道:“多谢皇兄关怀。”

      这番情景落在外人眼底只觉得这一对天家兄弟情谊深厚,瞧着很是和睦。

      殊不知燕京兰在送走燕京荣后出了一身的冷汗,里头的中衣都湿了大半。

      燕京兰浑浑噩噩地回了王府,整个人有些魂不守舍,目不斜视地进了院门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方才自己身边好像擦肩走过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恍然地回神,猛地转身只看见一个笔挺高傲的背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他的视线,他愣了好半天,站在原地许久不动。

      她好像没有理我?

      迟钝的脑海中很久才转出来这么一句话。

      “王爷?王爷!”

      燕京兰倏尔回神,看到身前高声喊着自己的侍书,心情不快,往前走了两步,拧着眉有些不耐道:“怎么?”

      侍书一脸纳闷,跟着他一道往内,嘴上还说:“方才叫了王爷好几句,王爷都没应,可是怎么了?”

      燕京兰说不上来,只觉得心里无端的烦闷,只说:“没事。”

      侍书便也不再追问,只道:“王爷如今到了户部当差,明日便可去入职了。”

      燕京兰脚步不慢,跟着想起来,先前户部一再推脱淮南赈灾粮款的拨款,可按常理,今岁赋税方才入库不久,府库充盈,断无这般快便无银可拨的道理。如今他既已到户部任职,正好可借机彻查账目。更何况,淮南此前所欠之账尚未结清——那笔账还是他亲自出面议定的,后续却需待淮南来年赋税收缴入库,方能逐步清偿。这般牵扯往复,竟成了一笔首尾难清的糊涂账。念及此处,他心头愈发烦躁,只觉此事棘手难办。

      想着想着他走到了舒月院,他脚步一顿,思绪跟着转了过去,方才谢余意从他身边路过,却连个眼神也没给,从前她最是礼数周全,再如何都会同他见礼,虽然总是淡淡的,但从未有如此对他视若无睹的情况。

      不知不觉间他的眉头拧的死紧,脚步也彻底停住,他有些不忿地冲着一旁的侍书说:“方才王妃是不是理也不理我就走了?”

      侍书闻言哑声不言,只沉默地看着人。

      燕京兰颇有几分气急败坏地说:“她这是何意?先前再如何看不上我也都罢了,好歹也尽了做王妃的职责,如今这样算什么?本王在她跟前还不如空气不成?”

      侍书越过他看见什么,脸色一肃,一个劲给他使眼色。

      燕京兰却越说越上头,看侍书在那儿动鼻子动眼的,声音也跟着放大了:“你倒是说说谢余意是什么意思?她眼里是不是根本没有本王这个人?”

      “王爷若是对臣妾有何不满,不妨直说,何必背后说人小话,此非君子所为。”

      燕京兰倏尔一僵,整个人如一座石雕似的,缓慢转身正对上一脸冷淡的谢余意。

      谢余意生了一张圆月般的脸,一双纤细的柳眉斜长,但眼睛不算大,眼皮纤薄,睫毛不长不短,短鼻樱唇,时常冷着一张脸,这脸生的实在不算好看,不笑的时候上挑的眉眼总是带了一副凶相,更称不上讨喜。

      燕京兰高她近一个头,此时要看着她的眼睛得微微垂头,可谢余意的眼底很淡,就像是一滩毫无波澜的死水,好似任由多少石子砸下去都掀不起来丝毫涟漪,看着便让人心生挫败。

      好看的人似乎倔强也是让人心生爱怜,而容貌平庸者若是还要如此便叫人觉得生厌,谢余意就是这样的人,除却家人,在外头若与人生了口角,旁人似乎总也不愿相护于她,只因为她这张不好看的脸还得叫人看轻不少。

      谢余意骤然对上他的眼,他眼底尚未褪去的愕然和惶恐到了她眼中,便全然作了厌恶、烦闷,谢余意只是对上一眼就避开了对视的眼神,垂着眸不再看人。

      这一举动落到燕京兰眼中又变了意味,满心觉得这人心底是半点他也无,每次见了不是转开视线就是冷眼相视,燕京兰不由得有些泄气,很快又成了满腹委屈。

      凭什么啊……

      这桩婚事就算彼此都不乐意,可是相敬如宾不成吗?为什么每次对别人总是和颜悦色,到了自己这儿就连一个好脸色都得不着?

      他恍然间又想起来成婚第二日,他匆匆进宫,心里满是懊悔轻视了谢余意,竟然连陪人进宫奉茶这样大的事都忘了干净。

      那会儿他到了丽贵妃殿外,听见里头的欢声笑语,自己的脚步就慢了。

      丽贵妃是南虢的圣女,嫁入宫中多年却仍然因为异族血脉而倍受轻视,多年难见笑颜,连他也记不清有多久不曾见母妃这般真心实意的笑过了。

      他透着窗子看进去,从丽贵妃容艳惊绝的脸上掠过,却长久地望进了另一双弯弯的笑眼。

      谢余意唇角浅浅勾着,嘴角抿出两个淡淡的梨涡,整个人瞧着十分俏丽,燕京兰一瞬便看迷了眼,心乱得不成样子,最后只好匆匆而逃,装作自己从未来过。

      再后来,那两个随笑容而浮现的梨涡总是出现在他梦里,可是他却再也没有见到过谢余意真心的冲他笑着,每每二人对立不是沉默便是浅言,谢余意的笑总是淡淡的一勾唇角,那两个可人的梨涡也随着主人吝啬的动作躲了起来,再不曾出现过。

      “我……”燕京兰有心解释什么,但对上那乌黑的发顶,总有千般话也杳作云烟,卡在喉咙里头再说不出来了。

      谢余意似乎也不想听,绕过他走了,留下燕京兰傻傻望着人的背影出神。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