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1、决心 女儿决心已 ...
-
“蓁蓁,这些日子在淮南你吃了不少苦,人瞧着都瘦了。”叶暄亭同人一道往后院走,看着叶蓁蓁纤细的身影不由心疼。
叶蓁蓁并排而行,闻言浅浅一笑说:“分明是您许久没见女儿,女儿可结实了不少。”
说着她抬着一边手臂,用另一只手在胳膊上轻轻拍了两下。
叶暄亭见她这般古灵精怪的模样有些晃神,仿佛又看到了小时候的叶蓁蓁,那时候顾霜姚还在,叶蓁蓁还是孩子般天真。
“哼——”正面对上的叶老太太坐在院中纳凉,看见她们面色不太好看,冷哼一声又道:“还知道回来。”
叶暄亭脸色略青,正要出口,却被叶蓁蓁挡住了,叶蓁蓁上前一步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孙女见过祖母。”
叶老太太看也不看就偏过头,边上的苏木嬷嬷忙端了盏茶捧到了人跟前。
叶蓁蓁也不恼,自顾自起身,该有的礼数尽了,多的脸色她也没给,只对着身后半步的叶暄亭道:“爹爹不是说做了清荷酥?这会儿再耽搁该凉了。”
叶暄亭踟蹰片刻,有心缓和局面,但是见叶蓁蓁走了,他还是叹气跟了上去。
留下的叶老太太手上的茶盏都在抖,最后还是落在地上跌了粉碎,她浑身发着抖,气得很了,一手指着叶蓁蓁离开的方向,咬牙道:“你瞧瞧——”
“你瞧瞧这贱蹄子,嫁了侯爷之后连我都不放在眼里了!真是没规矩!”
苏木嬷嬷自是一番劝解。
叶蓁蓁头也没回,等那处声音再听不见她才稍稍放缓步子。
“爹爹。”叶蓁蓁停住脚步却没有回头。
叶暄亭想要说些什么,此时看着她的背影,那点刚起来的劝解的心思就没了。
“女儿不孝,自出嫁后一直不曾回家。”叶蓁蓁垂眸,声音中带着些微的泣声。
叶暄亭心中一紧,忙开口道:“你忙,爹都明白。”
“爹爹还要说女儿做得不对吗?”
叶暄亭顿住,望着她许久才说:“其实你哪里做错了什么?”
他稍稍停住又接着叹道:“错的是这个世道,你…同你的母亲很像,正是世上像你们这样的人太少了,才与世间格格不入。”
叶蓁蓁讶异地转身,看到父亲的眼中满是愧悔,她心中一动,迫不及待地问道:“母亲究竟是怎么死的?”
叶暄亭却避开了她的视线,转移话题一般道:“也没怎么,瞧我,什么都记不住,走,你院里备下了常吃的点心,去尝尝?”
叶蓁蓁缓缓蹙眉,在这一瞬间的躲闪中有了些许不好的猜测,没等她细想就被叶暄亭带着往里头去。
两人对坐着吃点心,熟悉的滋味让叶蓁蓁眯起了眼睛,眉眼弯弯地说:“还是家里的味道好。”
“喜欢就常回来。”叶暄亭也笑。
叶蓁蓁没说好还是不好,将手上的点心吃完,用帕子净了手才说:“爹爹,如今我嫁入周家,在旁人眼中与周家自是荣辱与共的,如今太子因为前头的事情势弱些,但到底在朝中积威已久,不管外人眼中如何,此次淮南赈灾一案,周家已然成了其眼中钉,必要时…”
她说着一顿,末了才涩声道:“家中便弃了我吧。”
叶暄亭大惊,双目赤红,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
叶蓁蓁匆匆垂眸不敢对上老泪纵横的父亲,只觉得心里酸楚的厉害。
“你们何必参与其中?”像是不明白,叶暄亭字句痛心,却已然知晓叶蓁蓁的打算。
叶蓁蓁偏头望向高墙,从拉成一条长线的墙头掠过视线,望见外头阔然无边的天际,湛蓝的天幕辽远苍茫。
“太子非良主,民生犹可欺。”
叶暄亭大震,眸光闪动着,嘴里的话想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爹爹,许多事情不是我们以为退缩可以解决的。”叶蓁蓁却又回头对上叶暄亭的眼睛,肃然地说:“淮南之灾难道只是天灾吗?”
“不是的。”她摇摇头又说:“周攸宁请旨赈灾,但朝廷仓廪空虚,数十万石赈灾粮尚且筹措无门。洛河水患频发,岂是一朝一夕之故?自前朝肇建洛河堤堰,迄今已逾百年,向来只在决堤后仓促修补,何曾真正征调民力、耗费国帑,做一番彻底加固?此番劫难,实为积弊所致,是人祸,非独天灾。”
“还有……”叶蓁蓁眼眶霜红,却忍住了哽咽,字句说得清晰分明:“临渭知州涉入拐卖良籍女子一案,此案涉域之广,人数之众,天下骇闻,此案绵延十数载,不知多少无辜女子受尽折辱、含恨而亡,细思之下令人不忍卒闻。可身为储君的太子明明牵涉其中,其究竟扮演何等角色,世人尚不得而知,最终却只以一道禁足旨意轻轻揭过,便算全身而退,何其不公?”
泣血的责问叫叶暄亭哑然,他踟蹰着说:“此事尚不知真假,你何必急于论断?”
“我岂会不知真假?”叶蓁蓁却双目含泪,满是怆然地说:“沉舟,便是当年此案中惨遭荼毒的女子之一,是我将她从贼窟中带出来。她无辜受辱,九死一生,怀揣太子罪证,冒死叩阙上告,本想为自己、为无数冤魂讨一个公道,到头来却落得身死魂消、尸骨无存的下场!这么一把荒唐局,我却只瞧见满盘沉冤。”
“可…”叶暄亭摇着头想要剖白,想要劝说:“可是你们如何斗得过?”
“是啊……”叶蓁蓁闭眼长叹,“如何斗得过?”
叶蓁蓁也常常会想这件事情,这也是她最困惑的地方,太子深受陛下爱重,只要他循规蹈矩地顺着盛武帝的路走下去,最后这个位置非他莫属,他为何偏要行此丧尽天良、阴私龌龊之事?要知道这些事情一旦东窗事发,便会身败名裂、为天下人唾弃,她实在想不通,他究竟是为了什么。
而如果她们非要与太子斗到底,太子如今露出的也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其身后究竟还藏着何等阴狠杀招、何等盘根错节的势力,尽皆掩于迷雾之中,无人可知,却足以叫人不寒而栗。
“你就不能…”叶暄亭脱口而出的一句话停住,余下的“安分守己”几个字又被咽了回去。
叶蓁蓁却瞬间了然他要说些什么,但她只是摇头,说:“爹爹,外祖父曾经也不允许母亲嫁给您,可您退缩了吗?”
叶暄亭一愣,最后低低一笑,满是慨叹:“是啊。”
“爹爹,我此番归家便是告知您,女儿决心已定,不会回转,家中却不必卷入其中,望爹爹早做打算。”
说完也不等他回应,叶蓁蓁起身要走,又被叶暄亭喊住:“蓁蓁!”
“无论如何,保重自己。”
叶蓁蓁苦涩一笑,没有回头地离开了。
回到济安堂,叶蓁蓁才下了马车,便看见堂内有人等着,叶蓁蓁不动声色地进去。
寻芷先迎上来说:“姑娘,这有位姑娘指名要您看诊。”
叶蓁蓁将眸光落回到堂内那人身上,淡淡笑着说:“姑娘去内堂吧。”
那人掩着面,双手紧张地交握着,点着头说好。
进了安静的内堂,只剩下叶蓁蓁同那人对坐,叶蓁蓁按部就班地让人伸出手臂诊脉。
那人踟蹰着伸手,却一眼就能看出她眼底的焦急,一直欲言又止的。
叶蓁蓁照例诊完脉,简单交代几句后才问:“你家主子如何了?”
那人松了一口气,慢慢道:“主子身子还算安妥,只是夏日渐长,心知秋日转瞬便至,唯恐届时准备不及,故而特遣奴婢前来问姑娘一声:一应事宜,可都妥帖了?”
叶蓁蓁略一思忖便明白了,提笔写了药方递过去,说:“你家主子的病症我素来熟稔,尽管让她放宽心便是。倒是你,近来可是时常腹痛不适?我且开一方剂,你依方抓药煎服,不日自会好转。”
那人会意的伸手接了。
“既如此,便不久留了。”
*
太子府。
“站住!”青枝见千兰步履匆匆,忙高声喝住人。
千兰倒是也乖顺地停了,由着人给自己甩脸子。
“你着急忙慌地作甚去了?”青枝趾高气昂地喝道:“莫不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千兰近来跟着许婉晴一起做小伏低,太子妃越是气恼,她们便越是乖觉,叫人一点错也挑不出来,如今被蓄意污蔑,她也不敢顶嘴争辩,只是小声地告饶:“好姐姐,是我自个儿身子不大舒坦,这才出府去瞧了瞧,这次我是偷着出来的,侧妃娘娘都不知道,好姐姐千万替我遮掩一二,饶我这一回吧。”
正说着她将手探过去,往人手里塞了个银钗子。
青枝收了礼也不饶人,嘴上还要逞凶道:“谁知道你是真病了还是装的?这般偷溜出府,太子妃定不饶你,走!跟我见太子妃!”
千兰自是不肯,但还是被硬拽着去了。
钟娇儿近日与太子之间很是不愉快,太子十分重视许婉晴腹中的孩子,便处处提防钟娇儿,而越是如此,钟娇儿便越嫉恨,恨不能将许婉晴撕碎了,太子似乎也烦腻了她的专横和跋扈,愈发不愿同她亲近,她恨得要死,如今正斜倚在榻上。
青枝轻手轻脚地进来,凑近人跟前轻轻唤道:“太子妃?”
钟娇儿心情不佳,便常常发脾气,待她们也凶得很,如今刚睁眼便要发火,怒道:“吵吵什么?”
青枝顿时噤声,连连退了几步跪到地上,等人稍稍安抚些许才大着胆子道:“回禀太子妃,方才奴婢逮到侧妃娘娘院里的丫头擅自出府,特意来禀报娘娘呢。”
钟娇儿眉眼生的艳丽奇秀,奈何脾气也如这容貌般火热的厉害,蹙着眉没好气地道:“可查问过?”
“问过了。”青枝也被迁怒了好几回,没少挨罚,正想借此邀功,忙说:“这贱蹄子了不得,是偷跑出去的,想来定然是犯了事,太子妃可得好好问问。”
“好好问问”四个字被她着重加重,钟娇儿满是烦躁的眉眼闻言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