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月高悬（双重生）》古骨殇

108、面圣 他们二人此

　　燕京荣故作讶异，吞吞吐吐不肯说。

　　盛武帝不耐烦道：“说！”

　　“儿臣倒是觉得平武侯功劳不小，封王也是使得的。”

　　盛武帝皱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燕京荣便又加了把火：“平武侯少年英才，率领十万大军大破北汗，虽因此获封侯位，但他亦有一颗仁善之心，此番淮南救灾立下汗马功劳，封王也无不可。”

　　他越是说，盛武帝的脸色越黑，又戳到了他的点子上，周攸宁手上还攥着十万兵马呢，他不由想到先前他敢当着满朝大臣给自己甩脸子，心里已然生了厌恶。

　　盛武帝冷声道：“历来封王都是靠军功，他仅以赈灾微功，岂能给如此殊荣。”

　　燕京荣立刻做出一副说错话的样子，起身下跪告罪一套做得那叫一个闲云流水。

　　“父皇说的对，是儿臣欠考虑了。”

　　盛武帝习惯了生杀予夺尽握于手的滋味，见燕京荣对自己害怕恭敬多过于儒沐非但不觉得心寒，反而从心底生出无比的快慰。

　　“周攸宁前头已经封过侯位，此时再封，恐难服朝野之心。”

　　燕京荣俯首应是，“父皇说的是。”

　　“行了，起来吧，你身居东宫储位，动辄屈膝下跪，成何体统？”

　　燕京荣阴沉的眼在抬眸的一瞬又归为顺从，半点话都不敢多说，乖顺地起了身。

　　盛武帝又道：“该封的自然少不了，但是封王一事先不议。”

　　燕京荣本就不愿周攸宁当真加封，如今这般建议也不过是给盛武帝上眼药罢了，他了解盛武帝的心性，在那个位置坐久了，心里多疑的很，哪里能容得下这样一个功高盖主甚至还有可能反咬一口的猎犬？

　　此番正合了他的意，但是他却故作为难道：“可赈灾一事，平武侯立功不小，若是赏得轻了，怕是会寒了臣子为国之心。”

　　他这话也掐到了盛武帝的痛楚，他最近正是为此事烦忧，赏得重了，他不乐意，轻了，在朝堂乃至天下百姓那儿都说不过去。

　　燕京荣适时开口：“儿臣听闻，太医院使之女叶蓁蓁，也就是平武侯夫人也前往了赈灾前线，此番赈灾立功不小，不妨从此入手？”

　　盛武帝闻言起了些许兴趣，“倒也不错。”

　　燕京荣出宫的时候，正对上垂眉耷眼的兆祥，他不动声色地同他交换了个眼神，很快便若无其事地转身离去。

　　太子府，外头门前许婉晴穿着浅绿色的薄衫，腹部稍稍隆起些许弧度，身边陪侍着两个丫头，边上围着一圈身高八尺的侍从，瞧着身形健硕都是练家子。

　　燕京荣一回来，许婉晴便笑着迎了上去，说：“殿下回来了？”

　　燕京荣原本不太好的脸色稍稍缓和，唇角上扬又是一个温润的笑，跟着扶着她的后腰带人往里头进去，嘴上还关切问道：“怎么出来了？”

　　许婉晴娇俏的女儿情态，怀着孕反倒添了几分妩媚，微微敛眉笑了，“这是肚子里的小家伙想爹爹了呢。”

　　燕京荣也跟着放松些许，他府上已经许久不见添新丁，这个孩子他心里是抱着很大希望的，此时也跟着笑了，“他近来可调皮？”

　　许婉晴娇柔一笑，半边脸都是霜红色，羞赧着道：“也闹呢。”

　　燕京荣神情更是温和，原本装出来的慈父姿态也添了几分。

　　钟娇儿透过窗棂，看着沐浴在阳光下的两人，被一众簇拥着，有说有笑的样子扎眼地厉害，她的手攥紧了手上的一方帕子，恨得咬紧了下唇。

　　待那人影渐渐远去不见，她才狂躁地把一旁桌案上的器具全都摔了个干净。

　　一众侍女闻声进来要收拾，又被她一个杯子甩到了脸上，伴随着呼痛的尖叫声，钟娇儿怒喝道：“滚！都给我滚！”

　　这一通闹剧没过多会儿便又传到了许婉晴院子里，燕京荣陪着人用了午膳，得了消息更是皱眉。

　　许婉晴收入眼底，连他眨眼即逝的厌恶也没错过，但她聪明地什么也不说，只是给人盛了碗汤给端到了跟前。

　　“殿下今日累得不轻，这是前些日子才下过雨，庄子里送来的鲜菌子，妾特意嘱咐小厨房做得，殿下用一些？”

　　燕京荣紧皱的眉头松了些许，也没拂了她的面子，草草用了一碗便要走。

　　许婉晴也不劝，等人走远了才自顾自地给自己盛了一碗喝了起来。

　　等一碗汤喝完，许婉晴打发着千兰出去。

　　千兰会意去了外头，对着守在门口的几个侍从道：“几位大哥辛苦了，侧妃娘娘特意吩咐在侧院给诸位办了一桌好酒菜，这些日子大家伙儿都累着了，快去歇歇脚。”

　　几个人对视着交换了眼神，想着左右无事便一起去了。

　　千兰目送着他们离开，又回身跟许婉晴对了视线，左右看确定没人才快步进来把门掩上。

　　“姑娘，有何吩咐？”

　　许婉晴压着声音在她耳边吩咐了一两句，千兰自是连连点头。

　　一切嘱咐妥当，外头的侍从又很快回来，千兰自是打开大门，做出一副毫无变化的模样。

　　许婉晴看着外头刺目的光，只觉得那阳光暖的厉害，也灼人的很，她仰着头看了半晌，直到眼角沁出泪来才作罢。

　　有些温暖转瞬即逝，根本靠不住，若是当了真想要伸手去攥住那点微光，只怕非但不能拢着分毫温暖，反倒要将手心灼伤。

　　她自嘲一笑，手伸出去又收回来，敛眉不语，心里明白早就回不了头了。

　　蝉鸣声躁，伴着烈阳暴晒，大小的光斑炫目地洒满青石板路，晒得人也跟着没了精神，马蹄儿落下的踢踏声也带了几分烦闷。

　　周攸宁和燕京兰是此次奉命赈灾的主要成员，一去便花了两个月，如今回到上京，一切也算圆满完成，自然立时便进宫复命。

　　踩着烈阳的碎芒入了宫，两个人都是意气风发的模样。

　　他们二人此番可是立了大功，论理自然少不得封赏的。

　　周攸宁在殿前卸了甲，随着燕京兰一道入了太和殿，逆着光两人的身影拉得斜长，叫人看不真切，但都觉得耀眼。

　　“儿臣幸不辱命！”

　　“臣幸不辱命！”

　　二人齐齐跪倒，双手抱拳俯首叩拜。

　　盛武帝笑着招人起身，“快快平身！”

　　等两人利落起身，将淮南的灾情汇报完，盛武帝苍老的面上笑容更大，他抚掌道：“你们两个做的好！论功该赏！”

　　燕京兰在朝中挂的是虚职，素来也不受待见，但是此番赈灾之事他完成得实在漂亮，盛武帝就算再怎么不喜欢这个儿子，也找不到托词不给人赏，这次便将燕京兰调任到了户部侍郎的位置，也算领了实职。

　　户部素来都是朝堂的钱袋子，各个官员都是滑不溜手，里头不少人都是太子派的成员，这调令虽然没有一个人敢说一个“不”字，但此举也算是能窥见圣心，只是谁也不知道盛武帝此举究竟是要抬举燕京兰，还是要打压燕京荣，但到底也让朝中站位被洗牌。满朝诸位大臣也少不得再掂量一二，这位碍于血统素来不被重视的皇子也开始真正崭露锋芒。

　　而论赏到了周攸宁，盛武帝却慢悠悠道：“周爱卿，传闻此次赈灾一行，爱卿夫人也立功无数？”

　　周攸宁闻言立刻跪了回去，端直的背影犹如青竹不容弯折，他垂眸不卑不亢道：“回禀陛下，内子确实同往，此番淮南整州的药材便是出自内子之手，在淮南两个月，她同样奔赴赈灾前线一日不曾停歇。”

　　“是吗？叶暄亭你倒是生了个好女儿啊。”盛武帝不紧不慢道。

　　在大殿最末尾的叶暄亭在盛武帝提到叶蓁蓁的那一刻就出了一身冷汗，此时连忙出列跪倒在地，“求陛下饶恕。”

　　一架马车在周府门前停住，掀开车帘子，兆祥在搀扶中下来，操着一把尖细的嗓子道：“圣上有旨，传平武侯夫人叶蓁蓁觐见！”

　　叶蓁蓁跪着接了旨，起身时给素和使了个眼神，素和自然会意，上前利落地扶了一把兆祥上马车，笑着道：“公公辛苦，慢些。”

　　兆祥摸着微沉的手心，脸上瞬间笑出一朵花来，嘴上更是恭敬几分，“咱家就是个跑腿的，哪里必得上侯夫人金尊玉贵，这也是陛下传的紧，不然定是要沐浴过再来迎接侯夫人的。”

　　叶蓁蓁在一旁笑了笑，温声说：“公公说笑了，您是陛下跟前的红人，我们还有的是地方仰仗您呢。”

　　被捧着有些飘飘然了，兆祥脸上的笑容更大，也乐意提点两句：“侯爷在淮南是鞠躬尽瘁立下了汗马功劳，侯夫人也不让须眉奔赴前线，陛下心里有数着呢。”

　　叶蓁蓁闻言心里也安定几分，笑着道：“多谢公公了。”

　　“那叫什么话？”兆祥连连摆手，哪里敢应承，但脸上的笑意实心了许多，“侯夫人快请吧，那头等着呢。”

　　叶蓁蓁自然不再推脱，带着素和上了后面的轿子。

　　晃悠着进了宫，叶蓁蓁有些许紧张，她父亲虽然是太医院院使，但也就是个五品官，她是不够格进宫的，因为身份低微，如今虽然跟周攸宁成了婚，但她也就是个臣妇，也没有由头进宫，这是她第一次进宫面圣，心里头还是有些没底。

　　素和在一旁随着轿子走，低声安抚了两句，叶蓁蓁嘴上应了，但手心还是出了两手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