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上月高悬（双重生）》古骨殇

105、正轨 叶蓁蓁浅浅

　　淮南拢共有三郡十七县，花费半月多的功夫总算将受难百姓排查清楚，亏了河道疏解，除最为靠近洛河堤的洛阳郡受灾最为严重，余下的随远郡和前遂郡受灾情况都比较轻。

　　尽管如此受灾百姓还是超过了五万，且大多房屋和田垄都被冲毁，百姓无家可归不说，甚至无法饱肚。

　　最为紧迫的危机摆在眼前，赵津南等人整日为粮食和如何安顿流离失所的难民苦恼，叶蓁蓁带来的那批粮食撑不了几日，要是无法筹措的新粮，整个淮南都得断粮。

　　叶蓁蓁手头也紧凑，没有好的法子，是后来燕京兰自告奋勇去临州筹粮食。

　　淮南靠近水乡，也是粮仓之一，与之同名的便是临州，临州地势平坦，多种水稻，产量素来不错，年年都会有些许存粮。

　　临行前，赵津南等人为他送行，拱手说：“殿下，此行筹粮事关万千百姓安危，实乃安邦济民之重任，万望珍重！”

　　燕京兰也深深一礼，扭头跃马而上，勒着手中缰绳，他回身看着众人，心中万千感慨，最后却没说什么，只是扭头打马离开，最后只冲着众人摆摆手。

　　君身从此去，万别未道难。

　　燕京兰走后没多久，周攸宁便也带人出发了，虽已经救下了困于洪水中的百姓，可清沟排污还需要时间人力，且同样迫在眉睫。

　　周攸宁同叶蓁蓁重逢不过一日，便带着人去疏通被洪水带起来的泥沙堵塞的河道，只留下了一部分人帮着建临时安置点，用以安置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

　　叶蓁蓁早先便将药材放到了临近的充州，那里地势更高，受灾范围小了许多，她手头的药材全数尚存，她便带着人去将药材运到各处百姓的临时安置点。

　　赵津南是个有实干的，在淮南的威信颇高，这一点从洪灾爆发至今却一直没有产生暴乱便足以窥见一斑，在他的带领下，受灾百姓不曾继续自怨自艾，反倒开始重建家园。

　　有了叶蓁蓁和朝廷送来的那批粮食足以短暂支撑几日，有了粮食，药物，不至于饿死、病死，百姓们就如同永远压不垮的野草，只待和煦春风一吹，便可再次焕发生机。

　　男子负责搭建房屋，妇人们也自觉承担起做饭、洗衣、熬药、照看病患的责任，整个淮南在赵津南的带领下万众一心，拧成了一股绳，力量使在了一处。

　　而叶蓁蓁则带着云观雪和熙月把济安堂开了起来，只是这一次他们是义诊，在各个临时安置点轮流义诊，帮忙看病、开方子。

　　许是看诊及时，药材足够，大多受寒感染的百姓都能领到免费的汤药，病情没有继续恶化下去，每次大型洪灾过后都会发生的疫病这次没有爆发，被很好的克制了下去。

　　周攸宁废了五日功夫重新清理了河道，等洛河水位下落之后，他便带人去重新封堵洛河堤冲溃的位置，如此又花了好几日功夫，等他再回来之时，浑身脏污，还散发着臭味——涨潮之后的水大多翻起来不少底下的泥沙，那恶臭味道叫人退避三舍。

　　他们一群军汉回来的时候，各个都是大花脸，沿路干活的百姓都不敢认，纷纷侧目注视，想要张口可闻到那味道便自觉地屏息了。

　　周攸宁素来爱干净，此时这般一身脏臭脸已然黑如锅底，但是清污排脏这么个事哪里有不腌臜的？只能强忍着。

　　刚靠近了临时搭建的草棚帐子，那里头猛然透出一阵尖锐响亮的婴儿哭啼声，同行的军汉脸色纷纷放缓。

　　洪浪吞没了不少人，他们见了的尸体不知多少，这样一个新生儿在这种时候简直是莫大的慰藉，哪怕是扰人的哭声，在这样凄苦悲怆的环境下没有一个人会觉得厌烦，只觉得这就是希望，活着便是希望。

　　众人齐刷刷地放慢了脚步，连呼吸声都不自觉放轻了不少。

　　“阳阳不哭了，乖哦——”

　　为首的周攸宁站住不动了，看着里头出来个女子，那女子一身粗布麻衣，满头顺黑的秀发被木簪浅浅一挽，但通体气质温淑，叫人一见可亲，正垂眸哄着怀里娇嫩的婴孩。

　　“不哭哦，姨姨给你找米汤吃哦，乖……”正轻声哄着人的叶蓁蓁稍抬眸，碰巧对上目不转睛望着这头的周攸宁。

　　目光对撞的一瞬间，两个人一愣，叶蓁蓁旋即笑开，她平素的笑容总是浅淡，只唇角向上浅浅一勾，今日却异于寻常地笑弯了腰，眉眼弯成两道月牙儿，格外灿烂。

　　周攸宁少见她这般笑容，只觉得连日的奔忙疲倦一扫而空，嘴角跟着挽起来，就要笑着往人身边凑。

　　叶蓁蓁笑得正欢，她怀里本来不再哭泣的婴儿却猛然爆出一声响亮的哭声，声音之嘹亮，惊动了不少人前来观望。

　　远近的帐子里头钻出来不少忙碌的妇人们，手上的东西都没放下，嚷嚷着冲了出来：“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阳阳又尿裤子了？”

　　周攸宁已经僵住不敢动弹，此时被一堆人看着更是进退为难。

　　众人看了半天，嘴角勾了又压回去，最后还是没憋住，齐齐爆发出一阵哄笑，各个笑得直不起来腰。

　　这笑声惊动了更多人出来围观，连赵津南也跟着出来瞧，身上还沾着不少木屑正往下掉。

　　见状也忍不住破功，扑哧大笑道：“宴清，哈哈哈哈……不是……你这是同人在泥巴里头打滚了？”

　　周攸宁本就难看的面色更是动也不动，额角的青筋跳得分外厉害，近乎咬牙切齿地说道：“赵大人！”

　　“哎呦——”有人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拍着胸膛道：“将军这是同人玩泥巴去了，耍了个大花脸？”

　　周攸宁一怔，这才想起来去摸自己的脸，果然摸了一手干掉的黄泥，被他这么一抹，正扑簌簌地往下掉泥点子。

　　他尴尬地想要摸鼻子，摸到一半又放下，看向同样笑得不停的叶蓁蓁颇有些委屈巴巴的模样，说：“蓁蓁……”

　　叶蓁蓁笑着远离他两步，这会儿才将将止住那阵子笑意，摆着手道：“先去洗洗吧，阳阳有些怕，我先带孩子去吃点米汤，孩子正饿着呢。”

　　说完叶蓁蓁便忍者笑要走，方才出言打趣的年轻妇人也跟着凑过来和她同行，路上一个劲挤眉弄眼道：“看看将军多心疼你。”

　　“钱娘子！”被打趣的脸红，叶蓁蓁佯装气恼地把人甩在身后，留下一地笑声半晌才停歇。

　　里头躺着好些日子不曾动弹的婉娘睁着空洞的双眼，那笑声穿透力太强，纵使她如何装作听不见却还是一个劲儿地往耳朵里钻。

　　赵津南往周攸宁身边凑凑，凑近了一点就捂着鼻子，瓮声瓮气地说：“宴清，你这不是泥里打滚，是粪坑打滚吧，味道这般大？”

　　周攸宁忍不住甩他个白脸，没给好脸色，只是扫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赵大人这一身怕不是重操旧业？”

　　赵津南低头看自己沾了一身的木屑，嘻嘻一笑说：“这不是阳阳身子弱，给做个摇篮躺躺，正好子承父业了，算不得羞。”

　　赵津南家中是木匠出身，父亲就是干得这一行，耳濡目染的他也会不少，在来淮南当知州之前他还在工部干了三年呢，也算是操回老本行了。

　　周攸宁的面皮比起来这样的老油条，还是自愧不如，带着人离开了。

　　过了接近小半个时辰，叶蓁蓁抱着已经吃饱睡得正熟的阳阳回来。

　　婉娘听见动静，默默地背转过身，不肯看人。

　　叶蓁蓁自然没有错过她这一串动作，但是她只是默默走过去，将阳阳放到她边上，顺手帮她掖好被子。

　　随后她便在一旁坐下，照例嘟囔着说：“阳阳喝了些米汤，现下已经不哭了。”

　　见人没有动静，她也不恼，自顾自道：“阳阳这孩子虽然体弱，但是精神劲头很好，也不挑食，给喂米汤就吃，好带的很，也不哭不闹的，这儿的没有不喜欢他的。”

　　“今日赵大人还说要给阳阳做个新的摇篮呢，没想到他竟然真的会做，做得还挺有模有样的。”

　　“方才她们在外头笑，你听到了吗？”

　　“你不知道他们去修洛河堤回来了，但是各个跟泥巴里滚过一遭似的，都成了花猫，好玩的紧。”

　　“现在淮南一切都步入正规了，只待旭王殿下筹粮回来，再运些粮种回来，再把那些被洪水冲毁的田块修正一二，很快就可以回到之前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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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絮絮叨叨说了一阵，叶蓁蓁才起身，说：“好了，今日就说到这儿，我先走了，你好好歇着。”

　　回到从前吗？

　　婉娘垂眸，痛到麻木的心脏又被攥了一把，她又是觉得可笑又是难受。

　　阳阳嘤咛一声，叫她背对着的身子一僵，几乎是颤抖着转身，孩子就在她侧脸的位置，她一转身便对上孩子嘬着手指睡得正香，那脸和杨郎一个样。

　　只是看着她的泪水就扑簌而落，颤抖着手去摸又收回来，呜咽着哭出声。

　　叶蓁蓁走到外头便听见里头强压着的抽噎声，她脚步一顿，稍稍松了口气。

　　能哭就好。

　　叶蓁蓁没再停留，转头便进了熬药的地方，钱娘子她们就在此处帮忙，见了她便把人拉过去。

　　“怎么样？婉娘今日说话了吗？”

　　叶蓁蓁摇摇头，顺手查看起来她们挑拣的药草。

　　“哎，这婉娘也是可怜人。”旁边蹲着扇火的妇人叹气道，“她跟她夫君素来恩爱，在远近邻里都是出名的，从小的青梅竹马，小两口感情特别好。”

　　其余人探头过来听，手上还不忘忙活。

　　“这次她夫君死了，对婉娘打击挺大的。”

　　众人都是一脸唏嘘，对她只有怜惜，哪怕她终日躺着什么也不干，也没有人说过一句怨言，只是可怜。

　　叶蓁蓁浅浅一笑，只说：“都会好起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