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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4、希望 而婴孩的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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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只隔着半月时光,却好似恍如隔世一般,周攸宁站在原地痴痴地看着她,半晌没想起来动作。
还是燕京兰先反应过来,眼睛瞬间亮了,给他一肘子,说:“欸!嫂嫂不就是大夫?”
周攸宁这才回神,大步冲叶蓁蓁那边去了,慢慢便跑了起来。
叶蓁蓁等人近前便绽开一个粲然的笑脸,向人伸出双臂,被一把抱下了马车,一个旋身,飘扬的裙摆在空中划出一个圆润的弧度,像是一朵骤然开放的花朵,明艳非常。
周攸宁把人抱的很高,头埋进她的肩窝里头,将人的腰搂得紧紧的。
“我好想你。”低沉的嗓音从喉咙里头闷出来。
叶蓁蓁笑着摸摸他的头,像是给大狗顺毛。
突然马车一晃,里头又矮身钻了一个人影出来。
“师爹!”
周攸宁被吓一跳,抱着人转头看过去,熙月眨着大眼睛看着他两。
“有伤风化。”随后钻出来的云观雪对人可没那么客气,被熙月扶着下了马车,看到周攸宁便甩了个白眼。
“好了,放我下来。”
被抱着的叶蓁蓁手撑在周攸宁的肩膀上,被打趣得红了脸,忙往人肩头上拍了拍。
周攸宁顺着把人放下。
叶蓁蓁正色道:“这里是我采买的粮食和朝廷的粮食一块送过来的。”
周攸宁先让云观雪跟着人去给产妇接生,熙月个小鬼头也跟了进去。
他又转头冲李蛮几个招呼:“来!搬粮食!”
一群壮汉看到粮食各个跟饿虎扑食一般,眼睛都亮了,待他一声令下全都扑了上去,把叶蓁蓁给吓了一跳。
周攸宁忙把人牵走,到了赵津南面前,说:“这是家妻蓁蓁。”
赵津南笑着同人见礼,叶蓁蓁也回了一礼。
几人一边交谈一边往后头走,赵津南连日紧缩的眉头今日舒展不少,说:“夫人来得正是时候,解了我等的燃眉之急了。”
“大人抬爱,我也是跟着朝廷的送粮官同来的,只是略尽薄力,只是单靠这些粮食到底杯水车薪。”
闻言赵津南长长一叹,说:“夫人所言极是。多亏将军带来一万军士驰援,眼下救援虽已大体收尾,可灾后诸事仍千头万绪:清淤排污、重整田垄,处处都人手吃紧、用度拮据。更紧要的是药材奇缺,百姓多在水中浸泡许久,如今风寒缠身,若再拖延不治,只怕要酿成疫病。”
叶蓁蓁沉默着同周攸宁对上视线,很快又转头说:“药材一事倒不必急,我先前早已暗中囤下一批,此刻正好能派上用场。”
“果真?不知夫人囤货几何?受灾百姓数万不止,只怕少了也是不顶事的。”赵津南闻言一喜,很快又问。
“约莫有个五千斤药材。”
“那定然是够了!”赵津南大喜,想到什么脸色又有些难看,压低声音问:“不知夫人作价几何?”
这么一大批药材,叶蓁蓁定然不可能全数双手奉上,自然是要卖的,可如今淮南遇灾,上头的拨银又不至,确实拿不出来。
“大人放心,这药材价钱我定分文不涨,且大人也不必急着交付,我给大人一年时间,到时如数补上便是。”
“夫人此言当真?”赵津南喜不自胜,忙说:“夫人当真是菩萨心肠,下官在此多谢夫人了。”
叶蓁蓁浅浅一笑,“不妨事,我也只能尽这一点绵薄之力罢了。”
“夫人已经帮了大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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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夫还没找到吗?”带头照料产妇的那个妇人冲了出来,对着外头喊道。
燕京兰扶着云观雪匆匆过来,连声答应着:“这呢!”
顾不上多说什么,云观雪掀开帐子外头挡风的破布冲进去,嘴上大声问:“情况怎么样?”
那妇人连忙搭话:“产妇胎位不顺,是横生,胞浆已经破了半个时辰了,但是却一直生不下来,孩子的脚倒是先出来了。”
云观雪听得直皱眉,生子最怕就是胎位不正,尤其是脚先出来,这样要是救治不及多半要一尸两命。
进了里头,鼻尖满是浓重的血腥气和汗水味,呛得人胸口发紧。产妇躺在铺着粗布破草的地上,浑身被汗水浇得湿透,发丝一绺绺得贴着满是冷汗的面,脸色惨白,唇色淡的看不见,整个人瘫软在那儿似乎连抬手的力气也不剩下,此时已然是奄奄一息,连呻吟都听不见,只剩微弱的气音,而旁边的陶盆里头全是血水,白棉布都被血染透。
“糟糕!”云观雪一看便知不好,生产最忌讳产妇没了力气,要这样怕是真生不下来。
“熙月丫头,把药箱里头的百年人参切几片来。”云观雪打开药箱只顾的上拿出装着银针的布包,刷的一下打开,连施数针,勉强吊住了产妇的性命。
熙月第一次见人生产,被里头的情况吓了一跳,那产妇冷汗涔涔、气奄吁吁的模样印在她脑海中叫她久久不能忘怀。
“快!”云观雪也是急出了一身汗,张口吼道!
熙月瞬间回神,手脚麻利地把参片切了递过去。
云观雪还在施针,只道:“给她喂上!”
熙月半点不敢耽搁,把那快要昏过去的产妇嘴撬开,将参片塞进去。
连番操作下,那产妇的意识终于归拢不少。
云观雪又喊:“快!趁着人精神,叫她使劲!”
其余妇人顿时训练有素,各自忙活开,有人去换了新的热水进来,有的人或托或抱,扶着产妇好使劲。
云观雪麻溜地报了一串药材,嘱托熙月快快煎了端来看,而他自己则用推拿手法帮着给人正胎位,他小心翼翼地扶着人的腰,用手轻缓沉稳地运力。
一时间帐子里头只剩下妇人们高声的喊声:“撑住!使劲!快出来了!”
叶蓁蓁就是这时候过来的,见状忙上前帮忙,她没有生产的经验,也不曾给产妇看过诊,但是医书看了不少。
云观雪一见她,也是毫不客气地使唤道:“丫头过来给我扶着!”
叶蓁蓁二话不说,接替了他的位置,用手小心避开产妇的肚子,帮忙扶住了产妇的腰。
云观雪一边运劲,一边招呼叶蓁蓁给施针,叶蓁蓁同他配合的极为默契,随着半个时辰过去,胎位终于一点点正了。
满堂妇人喜得落泪,笑着喊:“正了!胎位正了!”
此时产妇已然要力竭,整个人宛若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叶蓁蓁第一时间发现不对劲,眉心蹙得很紧,低声说:“师傅,产妇情况不好,已经没力气了。”
云观雪脸色也很差,他惯来擅治疑难杂症,这样的妇人生产他也看了好几回,只是这妇人求生意志实在太薄弱了,棘手得厉害。
“你同她说说话,看能不能唤醒她的求生欲望,否则再这样下去,就是大罗神仙也难救。”云观雪累得满头大汗,他年纪不小了,身子骨不如从前了,这一番折腾让他也累了个够呛,他踉跄着起身,说:“我去看看熙、月药熬得怎么样?”
叶蓁蓁试探着跟产妇搭话:“你还好吗?现在你的情况很差,若是你不振作起来,我们也救不了你。”
那产妇的眼睛半合着,只睫毛微微颤了颤。
叶蓁蓁自然不会错过她的动静,忙说:“这个孩子你想要,对吗?”
产妇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只有一旁的手轻微动了动。
叶蓁蓁又说:“这场大雨毁了太多太多人,有人失去了父母,有人失去了孩子,有人失去了丈夫,有人失去了妻子,有人失去了兄弟,有人失去了姐妹。”
她的话音很轻,很柔,带着轻易能击中人内心的力道,只缓缓道来的几句话,让帐子里头不少妇人都跟着红了眼眶,产妇半掩着的眼也洇出了两条泪痕。
“那么多的家庭被毁,谁也不好受,但是死去的那些亲朋,定然也希望你们能好好活下去,生命何其宝贵,活下来是多么不易的事情?又怎能辜负他们的苦心求死呢?”
那产妇忽然呜咽出声,泪水跟小溪一样淌出来,不知道是说到了什么伤心处,她缓慢伸出一只手抓住叶蓁蓁的胳膊,明明没有任何力量却还是用力想要张合五指抓紧,好似能靠这样抓住什么,她只默默垂泪,哭着哭着整个人就快不行了,手慢慢松开往下落。
叶蓁蓁忙接住了她下坠的手,牢牢握紧,大声喊着:“你还有孩子,这个孩子需要你!你好不容易活下来,他也好不容易活下来,你们被救了下来,没有死在洪浪里,却要在此时死去吗?”
叶蓁蓁急得不行,哭喊着说道:“你甘心吗?你不会甘心的!快醒来!别睡过去!”
兴许是她的大喊真的有作用,那产妇遥遥欲坠的意识被叫回来些许,就在这时,熙月端着一碗浓黑的药汁冲了进来。
“药来了!”
叶蓁蓁忙接过来,吹凉了些便往产妇嘴边喂,见喂不进去,她急得快要冒眼泪,一个劲地道:“快喝进去!喝了就好了!”
许是听进去了,那产妇果真小口小口地喝完了药。
喝了药产妇终于有了点力气,熙月重新拿了片参片过来给人含着,又过了小半个时辰,产妇一声凄厉的痛呼后,骤然脱力,终于彻底昏死过去。
而婴孩的啼哭声盈满了帐子,新生的希望出现,真正迎来了春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