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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驰援 周攸宁一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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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晨光微亮,昨夜一场大雨泼墨如洗,浅淡的天露出一角青白,上京的飞檐拢在淡灰色的寂静之中。
燕京兰出发的脚步在路过东厢房时顿住,侍书最会体察他的心思,登时体贴地给了台阶:“殿下此去路途迢遥,时日漫长,不妨与王妃辞别一声,再登程不迟。”
燕京兰不是不心动,但他抬眼一看天色还早,此时还是卯时,实在太早了些。
“不了,她昨夜睡得迟,还是不打搅了。”
侍书自然不再多劝,跟着人出发了。
城门口,周攸宁和大军已经等在了此处,不想随行的还有一架马车。
燕京兰见状不免打趣:“怎么?这么舍不下你家小娘子?这么远还要带着?”
歇了一日,不知道吃了什么神丹妙药的周攸宁精神抖擞的很,也懒怠跟他耍嘴皮子。
倒是马车里头的叶蓁蓁闻言掀开了车帘,笑着同人打招呼:“旭王殿下。”
跟周攸宁玩笑两句使得,对着女子燕京兰惯来是正经的,立马端正起来,笑着招呼一声:“嫂子。”
叶蓁蓁一愣,旋即莞尔一笑,“你莫要玩笑他,妾此行可是有正事的。”
燕京兰还算乖觉,顿时老实地直点头。
而叶蓁蓁去淮南自然也是有正经事情的,她先前收到的药材正大批囤放在那边,此时正是出手的好时机。
周攸宁临出发前先去找了押送粮草的送粮官,嘱托他们照看好叶蓁蓁后才下令开拔。
他此行是为赶快驰援淮南,路上自然半点耽搁不得,他们一行人只带了些干粮,轻装上阵,为的是快速赶往淮南受灾点。
燕京兰出发了半日,谢余意才知道他去了何地,还是问起不曾跟去的侍书才知道,得知他走时连只言片语也不曾留下,谢余意站在原地愣了很久,那颗鲜活跳动的心跳得一下比一下慢,慢慢地就凉了下来。
她抿唇自嘲笑了,再一次意识到在那个人心里,自己当真是半点位置也没有,远行这般要紧的事情她连句交代也没有。
旋即想到就连这门婚事于他而言也不过是利益捆绑罢了,她顿时心灰意冷,只觉得格外难堪。
“王妃?”看出谢余意情绪不对,侍书有心想要为自家殿下辩解两句。
可还没等他说,谢余意便摆手驱散了所有人,把自己一个人关进了房间里头,她抱着双膝靠坐在床边,将头埋进双臂搭出来的小窝里头,以一种鸵鸟的姿态逃避着。
慢慢地压抑不住的哭声缓缓泄露出些许,她整个人颤抖着,压抑着哭声,实在忍不住的时候便咬住一只手,将哭声掩在唇边。
自幼被父母兄长疼惜着,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即便是那时候名声受损,她也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却因为一个人而把自己搞得这般狼狈,她一边仓皇地把泪水抹干,一面觉得自己真是窝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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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攸宁一行人轻装上阵,赶路极快,七八日的功夫便赶到了淮南,要不是道路泥泞,到的时间要更早些。
众人跳下马,各个身批蓑衣,瓢泼撒豆一般的雨点落在身上,砸出声响,大步越过烂泥地,进入城中是水已经到了大伙小腿处。
斜密的雨线遮挡视线,落在脸上、眼里,周攸宁囫囵抹了一把,视线在各处快速趋寻着,很快锁定了正在雨水中跟着一起救援的赵津南。
他立即下令让军士原地展开救援,自己带着一瘸一拐的燕京兰快步过去,“赵大人!”
赵津南好几日没有歇过,此时面色疲惫,双手被水泡涨发白,正帮着一起的衙役扶着一个腿部受伤的大爷,扭头见到二人都腾不出功夫打招呼。
“来,搭把手!”
周攸宁二话不说去把人拦了过来,他力气比他们大多了,一个人就能把大爷架着,翻身躬身将人一把背到身上。
面色虚弱的大爷一边呼痛,一边摆手说:“大人,使不得。”
周攸宁一把将人背到背上,扭头冲赵津南问:“暂时营救点在何处?”
赵津南喘了一口气,忙接话:“将军,跟我来。”
到了一处高地,这块地方没有积水,用油布简易搭了一片的草棚子,勉强能避雨,里头已经住下了不少被救下来的百姓。
周攸宁帮着把大爷背过去,留在这里接应的是身体还算强健的妇人,帮着烧热水,照看伤患。
燕京兰跟着在身边搭把手,见到这些面色灰白,嘴唇发紫的百姓有条不紊地忙碌着,心里有些感慨。
“周将军,旭王殿下。”稍稍歇口气,赵津南终于有功夫打招呼了。
燕京兰略点点头,“赵大人。”
周攸宁倒是没工夫废话,直接问:“如今遇难地点有多广,遇难人数几何?”
赵津南也是个有才干的,不然也不会这么快就展开救灾工作,他带着人继续往前线赶路,一边回答。
“连旬暴雨倾盆不止,淮水暴涨,虽有河道疏通,但是洛河涨幅太快,最后还是决堤了,万幸河道疏通在先,洪势已减,下官得了消息便第一时间带人去堵住了溃堤出口,适才止住了洪涛蔓延之势,较先前推算的惨状,已好了大半。只是溃堤奔涌的浊浪瞬间便席卷沿岸的七县,下官人手不足,尚未清点出具体受灾人数,据官吏初步清点,靠近洛河的十几个村庄已经全部淹没,接下来这些日子暴雨仍旧不绝,连州府也给淹了,具体受灾百姓恐怕已逾三万,流离失所者更是不知多少。”
赵津南忧心忡忡地说完,抬眉看着好像破了个大洞的天,长眉始终不得舒展。
“不知将军此来带了多少人手和粮食?”
周攸宁沉默一瞬,还是燕京兰打了围场:“周将军带了兵士一万,此时正在州府帮着救援呢,至于粮草等后头去临州筹措,先不急。”
赵津南闻言看过去,再扭脸看沉默赶路的周攸宁,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他苦涩一笑,倒是没说什么,转眼看到走路别扭的燕京兰,客套问:“旭王殿下这是有伤在身?”
燕京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说:“说来惭愧,连日赶路骑马,磨伤了腿。”
赵津南闻言一愣,没曾想这旭王倒是半点不拘脸面,这般丢人的话也说得大方,他笑笑:“辛苦殿下了。”
客套寒暄几句,几人回到原处,周攸宁将人马召集回来,既然知道了大概情况,如今当务之急便是将人手分拣开来,去往各地分别救援。
他将一万兵士分为五十人的小队,分别派遣去往各个村县逐一排查,首要是摸清受灾人数和情况,同时在救援被困在水中的百姓。
一万兵士皆训练有素,各个身上背着剩余还够一两日的干粮,很快便出发救援。
燕京兰跟着周攸宁留在州府一同加入了救援的队伍,这样一来方便传讯,二来多少是个人手。
虽不受宠,但是燕京兰好歹在深宫住着,几时见过这样的场景。
他跟着摸索,从狂风怒号中捕捉到一点哭声时,他跟着去摸索,将碎石浮木扒拉开,双手磨得生疼,但他扭脸一看,周攸宁几人都沉脸认真地挖掘着,他瞬间明白了底下的那点哭声意味着一条甚至几条生命,只要这声音还在,希望便在,他忽然从心底涌起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力量,支撑着他忘记疲惫,继续重复着双手掏挖的工作。
等终于从被洪水冲倒的木头石块底下挖出一个人影时,他摸到对方还有些许温度的身体,兴奋地喊了一声:“这儿!这有人!”
周攸宁离他近,率先过来一起帮忙,但等把那人挖出来,露出的是一张青紫发胀的脸,口鼻处还堵着泥沙,凌乱的发丝紧紧贴着苍白的脸,已经没了呼吸。
看到那人脸的瞬间,周攸宁立刻把这具尸体抛开到一旁,遮挡住燕京兰的视线,可还是慢了一步。
燕京兰因为救人而鼓起的热血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霎时间便透心凉,整个人呆傻地愣在了原地,像是还没有反应过来一样。
周攸宁有些担心地看向他,燕京兰像是才明白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弯着腰开始疯狂地干呕,吐了个天昏地暗。
他这动静惊动了旁边的人,他们投过视线短暂地停留了一瞬,又很快司空见惯地扭头回去。
周攸宁上前在他后背拍了怕,燕京兰把肚子里头的东西吐了干净,此时白这一张脸看过来,两行泪水混着雨水滚落。
“我刚刚明明摸到了他的身体还是热的,怎么会……”
周攸宁偏头不忍看他通红的双眼,安抚道:“尸体死了一个时辰之内还不会完全丧失体温。”
“如果我再快一点点,是不是他就不会死?”
周攸宁摇头,“别想这些,振作起来。”
这是燕京兰第一次触碰到尸体,第一次具象化地看到死掉的人的样子,他只觉得分外难受,不断想自己要是快一点,或许那个人就不会死。
“跟你没关系。”周攸宁在他肩头拍了怕,“别想了,我们还得去救其他人。”
燕京兰这才恍然惊醒,是了,他得抓紧时间,还有其他人还在等着他们救援,他没有时间也没有资格在这里自责多想,只要他赶快,说不准就能多救一个人。
他顿时不再执着于方才那具尸体,开始投入到新一轮的救援工作之中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