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白首》橙子蛋

93、第 93 章 柳晋昭

　　柳晋昭虽不明白“安和乡侯”的分量，却也知道这是旁人都没有的恩典，欢欢喜喜谢了恩：“小臣多谢皇上，日后一定好好读书，报答皇上的提携之恩。”

　　“朕瞧着学堂里空落落的，皇后——”皇后在一旁应声：“是，妾在。”

　　“日后你同德妃贤妃再一同看看，挑几个好孩子一起进宫读书。学堂如今不过十来个孩子，冷清清的。”

　　“是，妾记下了。等怡良媛腹中孩子降生，再加上小六小七，不出三五年，学堂便热闹起来了。”

　　宁贵嫔看着帝后二人开始说话，左右她目的达到了，一左一右牵着两个孩子退下了。

　　柳晋昭落座后仍心有余悸，喝了杯蜜糖水才缓过来，他侧脸看向宁贵嫔，声音压得低低的：“姑祖母，方才吓死我了。”

　　宁贵嫔摸了摸他的后颈，确有点微湿，想来真是吓着了。她替小侄孙顺顺背，好叫柳晋昭心下安定些：“好孩子，真是个聪明的，知道今天要说吉祥话是不是？”

　　“嗯！”柳晋昭重重点头，后还是按捺不住好奇，“姑祖母，乡侯是什么？”

　　“乡侯属于宗室爵位，虽不如一等公侯那般荣耀显贵，却也是能领朝廷俸禄的正经爵位。日后若有恩典，再赐你一处封地，我们小晋昭就当真出息了。”

　　柳晋昭想了想又问：“很厉害吗？”

　　“对于你一个小儿来说，很厉害了。”宁贵嫔常和林玥一起玩，多少了解一些孩子的想法，“普通的世家子都没有呢，日后见了你，按规矩，他们是要行礼的。”

　　“晋元堂兄和晋谦堂兄都没有呢！我却有！”柳晋昭眼睛亮得像浸了蜜的黑葡萄，小胸脯挺得高高的，满是藏不住的得意。

　　宁贵嫔瞧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点了点他的额头：“方才皇上说，叫你和你兄长进宫读书，你可还记得？”

　　“记得。”

　　“回去好好跟你祖父说，让他一切放心，进宫后有姑祖母在呢。”

　　“好！”

　　“真乖，吃点心吧，尝尝宫里膳房的手艺。”

　　柳晋言并不是南阳郡公府的子孙，虽说两府离得很近，平日也时常有往来，可多少有些许生疏。

　　上座几人的谈话，底下众人并不知。柳晋言回席之后，陆盼只是依着照顾孙辈的模样，替柳晋言布了些小菜。

　　“多谢叔祖母。”柳晋言心不在焉吃了几口菜，这才放下碗筷，拣了要紧的说了：“方才皇上召见，只为两件事。一是叫我们兄弟二人进宫同皇子们一道读书，二是封了晋昭弟弟做乡侯。”

　　陆盼的手顿了顿：“乡侯？”

　　柳晋言点头，语声压得低了些：“是，皇上亲口说的，想来这两日旨意就要下到府里。”

　　陆盼眼神落在前方的林玥身上，有几分了然：“乡侯不是什么显赫爵位，前朝里常常用来恩赏世家子弟。虚衔罢了，每年能领几个朝廷俸禄，也止其身。”

　　柳晋言这才应了一声，他猜到这不会是什么特别重的赏赐，因为姑祖母方才的反应也是平平：“孙儿知道了，叔祖母安心用膳吧。”

　　陆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扫过席间众人，见没人留意这边的动静，才又低声叮嘱：“进宫伴读的事，比封乡侯更要紧。皇子们性子各异，你弟弟又小，你多照看着些，凡事谨言慎行，莫要逞口舌之快。”

　　柳晋言垂眸应下：“孙儿记下了。”

　　殿内丝竹声不断，舞姬水袖轻扬，将众人轻声的交谈掩得无声。

　　陆盼微微颔首，不再多言。柳晋言沉默地小口吃着碟子里的菜肴，抬起头却见到柳晋昭回头冲他咧嘴一笑。柳晋言望着他，眼底那点沉郁转瞬即逝，也回给他一个笑脸。

　　林玥今天颇有几分坐不住，她一直在等宁贵嫔说的大礼是什么。若只有宁贵嫔一人便罢了，可纯容华当日也在，说这份大礼是二人一起准备的。

　　宁贵嫔送礼向来阔绰，就单林玥见过的私库房，便就有满满当当的金玉首饰，尤其一副白玉的头面，通透得像凝了块儿的羊脂，一看便知是经年累月攒下的好东西。

　　林玥暂时对首饰还不甚感兴趣，别人送她就收着戴着，不送也不惦记。要她自己说，戴什么金啊玉啊反倒麻烦，不如只梳发髻来的便宜。

　　纯容华那里的东西，林玥更喜欢些，都是西境北疆才有的新鲜玩意儿。兽皮兽角兽骨制成的物件暂且不提，这些燕京多少也有些，只西境的更大更厚实。

　　去年林玥得了一对细软的鹿皮护腕，也是纯容华送的。上头她自己用彩线绣了几朵歪歪扭扭的小花儿，冬日里时常套在手上，既挡风又不冻指节。

　　纯容华性子爽利，也爱同她们小孩儿一起玩，但总归认识不太久的人，林玥有几分不好意思，即便在她宫里瞧见什么中意的小玩意儿，也不敢说出口叫她知道。

　　此番纯容华要送自己生辰礼，林玥还暗自想呢，是不是纯容华打算把她那个小羊皮鼓送她了？还是挂墙上那个大水囊？据说是用牛的胃做成的，但林玥当时一门心思只在如何不着痕迹地摸摸水囊上，没仔细听大人说话。

　　林玥一边留神看着上座的三人，一边出神回忆纯容华那处她认为很好的好玩意儿。去年此时，德妃替她求了封号，也不知父皇今年会赏些什么给她。

　　多半是些金玉摆件吧。

　　母后和皇祖母应该也差不多。

　　她突然也不知道生在这样的节日是好是坏了。六弟也是元宵的生辰，但他现在话还说不明白，自然轮不到他来操心这个。

　　以往宫里娘娘过生辰都要请旁人吃饭，林玥想着，日后她回封地建府衙，是不是生辰也要请当地一些官员来？那万一府里的菜不合他们胃口怎么办？又万一将两个不大对付的人安排到了一起怎么办？是不是还要提前派人去打听？

　　念及此，林玥扶了扶额角——想起来了！都想起来了！姨娘也常常做这个动作！

　　原来如此……她从前以为姨娘这样是美人伤神，现在才知道，竟然是愁的吗？竟然吗？

　　不过大半个时辰的宴席结束，素华觉得长女突然就变了些，一举一动得体极了。早间还按捺不住要她去问宁贵嫔究竟葫芦里装了什么，这会儿就老实了？

　　说来也好笑，先前林玥着急要看生辰礼时，宁贵嫔非藏着掖着不给看；但林玥跟在素华身后预备打道回府，宁贵嫔却有些急了。

　　“阿花，阿花。怎么不跟我回去？”

　　“宁姨娘此言差矣，席后，儿臣自当同姨娘一道回宫，岂有往清鸾殿去的道理？”

　　“好好好，好姑娘，我同你赔个不是，不该这样吊着你。走吧，你的生辰礼都等你好久了，你再不去，她们都饿了。你上回在我宫里，我们一道玩的小核桃船，送你了，权当今天给你赔罪，可好？”

　　林玥还要说什么，素华在后面轻轻推了一把：“好，走吧，我也想瞧瞧呢。”

　　“是，儿臣自当遵命。”林玥摇头晃脑地作了个揖，随即跟宁贵嫔眨眨眼睛，“如何，我方才瞧着，有没有一点公主的样子了？公主是不是都这样说话？”

　　“我们阿花什么样，公主就是什么样。走吧，明珠都去准备着了。”

　　明珠是纯容华的闺名，据说曹老将军几个儿子全是雄啊虎啊，临了得了个女儿，在营中转了半天，好不容易憋出一个名字，叫明珠。

　　林玥这才注意到纯容华方才便走了，于是乖乖跟着大人的脚步。走了半柱香了才发现，这似乎不是去清鸾殿的，也不是去纯容华的荷韵堂的。

　　“咱们上哪儿去？瞧着像偏门的演武场？”

　　她抬头瞧素华的表情，突然明白过来什么，有些压不住心中的雀跃了：“不会是……宁姨娘和纯姨娘求了父皇，把演武场赏给我了？这，这，真是天大的喜事了。虽然我还不会骑马呢……”

　　素华立即止住她的话头，好叫她别再胡思乱想：“打住，莫要再往下想了。这是皇宫，演武场是你父皇平日射箭骑马用的，日后你几位弟弟也要在此练习骑射，哪能说赏就赏。”

　　“噢。”林玥并不气馁，左右她现在也用不上这个，其实真给她了，她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哼，说说罢了。

　　既然不是要送演武场，那就是演武场里的东西？姨娘刚才的表情也很期待，证明这个东西确实不常见。是弓箭吗？还是……

　　演武场的人得了吩咐，早早开了大门等着。林玥远远看清场内景象时便清楚了，是一匹小马！正由一个个头不大的小儿骑着转圈。

　　纯容华在帷帐旁站着，瞧着她们过来，她身边的小草便吹了一声骨哨，一人一马当即停下脚步，那小儿翻身下马，牵着缰绳朝林玥的方向走来。

　　纯容华笑着扬了扬手，示意她走近些：“瞧瞧，可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