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白首》橙子蛋

92、第 92 章 果不其

　　果不其然，宁贵嫔瞥见林玥又挤到柳晋言身边，带着些得意在他耳边说了些什么。柳晋言愣了一下，随即也恭恭敬敬回了话，宁贵嫔看他口型也是喊了声公主姑母。

　　“这小鬼精灵，真会充大人。”宁贵嫔拉着柳晋昭的小手走着，嘴里小声念叨着，语气里没半点不快，反倒满是撺掇的意思。

　　柳晋昭抬头看她，没太听懂姑祖母话里的玩笑，只认认真真点头：“公主说这样喊，大家就都是一家人了。”

　　“一家人，一家人好啊。”宁贵嫔看着很高兴的样子。

　　柳晋昭似懂非懂，只知道抬步跟着走。

　　他是陆盼三儿子的次子，还是第一次进宫。父亲以前嘱咐他在家要听祖母和母亲的话，进宫之后要听姑祖母的话，柳晋昭掰着小手指头数，现在又多了一个姑母，看来他也是要听她的话的。

　　眼前的景色瞧着都差不多，绕过一圈又一圈宫墙，又转过一道朱红影壁，柳晋昭听见些许人声，他猜想已经快到地方了。墙边站着三五个孩子和一群宫女太监，见到他们来也不避让，反倒迎上来。

　　为首的那个看着跟他差不多大，抱着拳给前面几位娘娘行礼：“儿臣给各位姨娘请安，给长姐请安。”

　　宁贵嫔碰了碰他：“这是二皇子，给二皇子行礼。”

　　柳晋昭松开宁贵嫔的手，跟着堂兄一起躬身作揖，学着祖母说话：“见过二皇子。”

　　林瑜上前一步虚扶了一下陆盼：“柳家舅母请起，都是自家人，哪用讲这么多虚礼。”说着转头看向人群中的柳氏兄弟二人，“想必这就是柳家两位小兄弟吧。”

　　二人朝前走了一步：“是，小臣给二皇子请安。”

　　林瑜招手叫身后的小太监上前，捧过来一个装着白玉佩的锦盒：“第一次见，送二位兄弟一个见面礼，往后常常进宫来一处玩。”

　　二人转头看向宁贵嫔，见宁贵嫔笑着点头默许，才伸手接过锦盒：“多谢二皇子。”

　　“好了，快入席吧，席后还有时间一起说话呢。”听着身后的甬道有脚步声传来，德妃开口让大家先进殿。

　　柳晋昭看到林瑜身后站着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心里有种很莫名的情绪，他退后几步回到宁贵嫔身边，一边走路一边小声问：“姑祖母，那位小公子是谁？”

　　宁贵嫔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是穿青色短衫的那个？”

　　“嗯。”

　　“他是太尉江家的幺孙。”说到这里，宁贵嫔停顿了一下，“若是有缘，你们日后，可有相处的时候呢。”

　　柳晋昭声音更小了些：“可我不大喜欢他。”

　　这句话宁贵嫔没听见，众人已然分散四座，柳晋言跟着陆盼坐下了，柳晋昭便留在宁贵嫔身边，分了一个小几给他。

　　柳晋昭悄悄四处看了看，除了皇子公主们，像他这样跟着家中长辈进宫赴宴的孩子，都是这样坐的。

　　他的小几挨着一个三层的雕花描漆木花台，上头摆着几个青瓷瓶。他小心翼翼坐着，不敢伸手碰什么，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上。

　　等了好一会儿，也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他不认识的人，柳晋昭只跟着姑祖母，姑祖母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其余一概不管。

　　宁贵嫔瞧着小侄孙乖乖坐着，想来小娃娃一个人坐着也无趣，便从盘中拣了块撒着松子的菱角酥递给他：“垫垫肚子，等开席还有一会儿呢，别饿坏了。”

　　柳晋昭抬眼看向宁贵嫔，小声道了谢，捏起那块菱角酥小口咬着，悄悄打量方才宁贵嫔说的江家的小公子坐在何处。

　　没等吃第二块，门口有通传的声音，柳晋昭听着似乎是什么皇后？不等他问什么，眼见着宁贵嫔理了理衣襟站起身，柳晋昭也连忙跟着起来，照着方才的规矩垂手行礼。

　　他的位置和个头只瞧得见皇后的衣裳和裙摆，皇后尚俭，衣裙是素色缎面制成的，连衣缘滚边都只用了同色暗纹锦，没缀半点儿珠玉坠角。

　　一双青缎绣云头的宫鞋从他眼前稳步走过，停在主位之前。待众人山呼请安已毕，才听见一道温和声音响起：“今日是内廷家宴，各家亲眷不必拘礼，都坐吧。”

　　柳晋昭这才跟着宁贵嫔落座，进宫前母亲告诉过他，宫里最大是皇上，其次太后，再下面就是皇后。太后是皇上的母亲，皇后是皇上的妻子。柳晋昭还挺期待的，想瞧瞧这天下之主究竟是什么模样。

　　皇后来了，宁贵嫔便不再拿点心给他吃，柳晋昭也没什么怨言，只盯着方才皇后来的门口瞧。

　　直至太监独有的尖锐嗓音在门口响起：“皇上驾到——太后驾到——”

　　殿中众人齐齐起身，包括主位上的皇后。柳晋昭也跟着宁贵嫔重新垂手站好，这一次他刻意抬了抬下巴，目光越过身前人影，终于瞧见了进来的两人。

　　常听说皇上是真龙天子，柳晋昭看着他同凡人也没什么区别，尤其皇上转身过去后，柳晋昭还特意看看他身后有没有翅膀或是尾巴。

　　没有的，许是修炼成了精？

　　一时间柳晋昭脑中出现许多志奇怪谈，大多都是他听家丁或丫鬟们私下讲起的，什么月圆之夜会变成蛇身的山中精怪，还有什么能呼风唤雨的狐仙，又或是能装成别人模样的画皮鬼。

　　今夜恰巧也是月圆夜！柳晋昭浑浑噩噩随着皇上叫起的声音落座，也顾不得听皇上说了些什么，只听着宁贵嫔的吩咐，她说举杯，柳晋昭就捏着自己的小水杯举起来，再跟着众人动作低头饮尽。

　　他盯着杯里淡黄的蜜糖水，心里还在盘算——若皇上真是龙变的，那月圆之夜会不会现出原形？可是晚间他就要随着祖母出宫回家了，许是见不到了。

　　小娃娃不会隐藏心思，林乾早看到人群中几个生面孔，又坐在宁贵嫔身边，想也知道这是谁家孩子了。借着席间的歌舞声，林乾吩咐小寇子请宁贵嫔把孩子带到他面前仔细瞧瞧。

　　宁贵嫔颇有几分自得，回头招呼了柳晋言，就拽着还在出神的柳晋昭上前了。

　　“如何？皇上，妾未曾说谎吧，我们柳氏的孩子，是不是好模样？”

　　“抬起头来。”

　　柳晋言到底年岁长些，微微上前一小步，抬起头看着林乾：“小臣南平郡王府三房第四孙，名唤晋言，见过皇上。”

　　“南平郡王府的孩子。几月前你曾祖仙逝，朕也曾遣人前往吊唁。你曾祖素来端方持重，治家严谨，教出来的孩子想来也差不了。”

　　柳晋言垂首回禀：“皇上体恤，郡王府上下皆感念皇恩浩荡。祖父与父亲常告诫小臣，柳氏蒙朝廷世代恩荫，自当恪守本分，以报君恩。”

　　林乾闻言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他身后，瞧见了方才一直偷偷打量自己的小娃娃：“你是谁家的孩子？上前来说话。”

　　柳晋昭小步上前：“……小臣柳晋昭，见过皇上。”

　　“你也是南平郡王府的？你父亲是谁？”

　　“小臣的父亲是南阳郡公世子的幼子，小臣是父亲的第二子。”

　　林乾也有些搞不清楚柳氏那一大堆小子，但看他口齿伶俐，想来脑子也不会笨：“可开蒙了？会读什么书？”

　　“回皇上，去岁刚跟着家中先生开蒙，现下正在读《孝经》，能通篇背诵，只是先生说有些字句还没领会深意。”

　　“嗯。能背通篇便算不错，你们世家子弟，读书先重德行，再谈文采，切莫急着求快。”

　　柳晋昭连忙应下：“小臣谨记皇上教诲。”一旁的柳晋言也跟着附和：“祖父与父亲也是这般教导，持身以正为先，做学问次之。”

　　林乾摆了摆手：“好，你们都是好孩子。下去席间用些糕点，回去禀了你们祖父，就说下个月起，也来宫中同皇子们一道读书吧。”

　　柳氏兄弟闻言皆是一怔，柳晋言最先回过神，躬身叩首：“小臣谢皇上隆恩！”柳晋昭也跟着磕了个头，小脸上有些迷茫——怎么好好的，他也要来宫里读书了？

　　要退下之前，林乾叫住了柳晋昭：“小子，朕且问你，方才为何一直盯着朕的身后？”

　　柳晋昭自以为做得很隐蔽，不想却被发现，顿时涨红了脸，磕磕巴巴地回道：“回、回皇上……小臣听闻皇上乃是真龙天子，方才隐约瞧见身后似有金光隐现，一时瞧得入了神，求皇上恕罪。”

　　“当真？”

　　宁贵嫔立马接话：“孩子年幼，哪里会说谎？今日又是中秋，许是月仙娘娘显灵也说不准呢。”

　　林乾不大信鬼神之说，想来是小娃娃第一次面圣心里紧张，这才看花了眼。不过今日是好日子，柳晋昭说的也是吉祥话，他愿意给柳氏这个面子。

　　“既是月仙娘娘赐的吉兆，又只叫你一人瞧见，想来同朕有缘。便封个乡侯做做吧，封号定为安和。你兄长赏文房四宝一副，望他在学业上更进一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