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韶华·白首》橙子蛋

94、第 94 章 林玥踮

　　林玥踮脚望了望，那小马毛色棕黄，四蹄却生得周正。方才跑得那样急，这会儿停下了，半点气儿也不喘，个头瞧着比她平日里骑过的木马鞍还高出半头。

　　她未及答话，宁贵嫔在旁边扬声开口：“虎妞，过来，见过你主子。”

　　那个唤作虎妞的小儿走近，林玥这才惊觉她比自己高出约莫一个头。虎妞干脆利落地跪下磕了个头：“虎妞见过主子，给主子磕头。”

　　林玥有些怔愣住了，指了指一人一马：“这，她们俩？”

　　“是，她们就是我们俩要给你的生辰礼。”纯容华笑着解释，“早早就想过要给公主送什么，只是小马体力还不够，便同宁姐姐商议了，用了她家的船和人力运来燕京，便算作我们俩一道送的。至于虎妞，宁姐姐自己说吧。”

　　“虎妞是柳氏庄子上的家生子，爹妈皆是老实的庄家汉子。只一点，家里孩子太多，便求过庄头，想着给虎妞安排个好去处。你们看虎妞，像是几岁的样子？”

　　“十一？有吗？”

　　宁贵嫔又笑：“虎妞，当然也属虎，跟我们阿花同岁呢，瞧瞧，长得多壮实了。”

　　林玥惊叹：“好厉害，你都吃些什么？”

　　虎妞挠了挠头：“饼子和菜汤。”

　　“吃这些就能长这么高吗？”

　　“我不知道。”

　　素华猜到虎妞定然还有什么不同寻常的地方，便要宁贵嫔不许再卖关子了。

　　“虎妞吃得多，长得快，自然力气也大。此前我吩咐人简单教她些功夫，不到半年，已然有模有样了。方才她骑马的样子，大家也都瞧见了，像是不到十岁的小儿能做到的吗？

　　我是想着，阿花年岁渐长，日后真要离了我们出宫去，也就几年的事儿。虽说阿花天潢贵胄没人敢欺负她什么，但有这么个人留在身边，日后不管去了何处，咱们也放心许多。”

　　素华未料及宁贵嫔能为林玥想这么多，心下骤然一软，方才那点对“外头挑来的孩子能否妥帖”的隐忧，早被全然抛开了。

　　她声音都放轻了些，推了推林玥：“还不谢谢你两位姨娘？”

　　林玥欢喜极了，上前接过小马的缰绳，又牵了虎妞的手。虎妞在郡公府里也学过规矩的，知道这样不大合礼数，但她也知道，这是主子，不好推拒什么的。低头看着俩人相握的手，难得腼腆地笑了笑。

　　宁贵嫔瞧着虎妞的模样，嘱咐了最后一句话：“往后便安心跟着公主，莫要再像从前那样毛躁。你家里柳氏会照顾好，姊妹们的婚事也会放在心上，若你日后办事得力，安排你爹妈做个管事也是应该的。”

　　虎妞自是千恩万谢应了，宁贵嫔便侧身与素华、纯容华一道往帷帐处去了，留着地方给两个孩子亲近。

　　林玥牵着虎妞绕着矮小马转了半圈，抬眼问道：“你从前在宫外，也常骑马吗？”

　　虎妞摇头：“在家时只赶过驴车，没碰过马。”说着挠了挠后脑勺，“我今儿还是头一回骑马，这小马乖顺，比驴好使唤多了。”

　　林玥被她逗笑了，又问起她的名姓：“你就叫虎妞吗？也姓柳？”

　　虎妞又摇头：“我是姓柳，但我没有名字，上头两个姐姐，爹妈管我叫三妞。去了府里之后，发现有好几个三妞，教我的师傅怕日后找错人，问了我的属相，这才叫我虎妞。公主要是不喜欢这个名字，便替我取一个吧。”虎妞的眼神里有些期盼，“公主读过书，定然能给我取个好听的名字。”

　　哦哦，是呢，如今林玥算半个读书人了。快想啊，快想啊！

　　“便叫千钧吧。”顶着虎妞期盼的眼神，林玥挤出来几个字，“千钧，是沉甸甸、有分量的意思。你力气大，人也壮实，就像这名字一样。”

　　虎妞把这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两圈，眼睛一下子亮了：“柳千钧……好，比虎妞听着有气势多了。往后我就叫千钧！”她学着宫里的样子要屈膝行礼，膝盖刚弯一半，就被林玥拽住了胳膊：“哎，不必这样。趁这会儿日头不晒，咱们再骑两圈？”

　　帷帐那边，宁贵嫔遥遥望着两个孩子的身影，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如何？这回阿花文的伴读有了，武的伴骑也有了。”

　　素华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见千钧正小步拉着马儿跑着，上首林玥稳稳地坐着，忍不住弯了弯唇角：“方才还怕这孩子粗手粗脚的，如今瞧着，倒比宫里那些小太监还稳当些。”

　　纯容华坐在一旁剥着橘子，闻言搭了句：“那是自然，小子哪有姑娘心思巧？两位姐姐是不知道，我阿爷从前教哥哥们骑马，都是往马背上一扔就不管了。我好几个堂哥摔下马跌伤了胳膊腿儿——嗯？今天的橘子不错，倒甜，姐姐们也尝尝。”

　　三人说着家长里短，又一道用了几个新贡的蜜橘。

　　瞧着林玥能独自骑一小会儿马了，两个姑娘脑门儿上也镀上了一层亮晶晶的薄汗，素华示意宜春叫俩人过来歇一会儿。

　　林玥小跑过来，咕嘟嘟喝了一茶盏才停下，又转头看千钧：“你也喝啊，千钧。宜春姑姑给千钧也倒些水。”

　　“千钧？这是你给虎妞取的新名字吗？”

　　“嗯！千钧说她从前没有名字，虎妞也是教她功夫的师傅随口叫的。我瞧她力气大，这个名字同她很适配呢。”

　　“好，这个名字不错。日后阿花去学堂念书，便叫千钧跟着侍卫学些功夫。不求练成什么绝世武功，但求能自保，也能护住你就好了。擦擦汗，歇个半盏茶再去。时辰还早，再玩半个时辰咱们再回宫。”

　　“好！”又大口喝完了一盏，林玥便着急要再去骑一会儿马。风穿过校场的草叶，带着些暖融融的日光气，两个孩子的笑声飘得老远。

　　林玥走前吩咐马厩的侍马监照顾好她的小马，这才回到茗香殿。还来不及看各宫送来的贺礼，林玥便被崖香催着去换了干爽衣物再来。千钧暂时顶了个二等丫鬟的差，先由藿香领着学学规矩——任谁都看得出，日后她是要贴身跟着林玥的。

　　千钧只在进柳府时见过世子夫人一面，是在一个花厅里。当时她瞧着那里已经是天上的神仙才能住的地方了，谁曾想，今日自己也能住进这样的宫殿？虽然她的屋子在后面的罩房里面，但能有单独的床榻，和一个装衣服的小柜子，她已经很满足了。

　　等林玥换了身软和的襦裙出来，藿香便把礼单奉上了。先前还一头劲要看贺礼的人儿，面对长长的单子，忽然就歇了心思：“藿香，你自去登记造册便是。拣些新奇玩意儿挑出来报给我，其余便都收进库房吧。”

　　藿香哪里不明白她想的，只抿着嘴笑：“是，奴婢知道了，此等小事不敢劳烦公主，一定将最好玩的贺礼给公主找出来。”

　　正说着，崖香从后面走来回话，说千钧已经把自己的东西收拾整齐了，问公主可要见她。

　　“要！快把她叫来。”

　　不过半盏茶的功夫，千钧就跟着崖香来了。她换了身宫里统一的青布丫鬟服，头发也重新梳得齐整，只是站在雕花描金的殿宇里，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林玥从案上端了盘蜜饯递过去：“你别拘束，往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等明日我让御膳房做你爱吃的饼子。你今日骑马累了，晚上早些歇息便是，不必来听差了。”

　　千钧接过盘子，对着林玥深深福了个身——这回是正经学过的宫礼：“多谢公主恩典。奴婢往后一定好好跟着公主，公主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今日的晚膳同往常差不多，坐了德妃母子、宁贵嫔同纯容华。怡良媛没来，月份大了怕晚间回去路不好走，原本也要来一道用晚膳的姜御女便去了越溪馆，同萧氏母女三人一同过中秋。

　　伴读姑娘同小子们，中秋家宴后便随家中长辈一道回去了，茗香殿里难得没有那么多孩童，只有林玥跟二四六。

　　林瑞如今会说挺多话了，两岁多的小儿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路走得不大稳当。手里攥着块啃了一半的月饼，从乳母怀里挣下来，摇摇晃晃就往林玥这边扑，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姐姐。

　　林玥连忙蹲下些，张开胳膊接住他，被他撞得往后仰了仰，引得满桌人都笑。德妃隔着桌子招手：“慢些，仔细摔着，来这边毯子上玩吧，摔了不疼。”

　　小肉墩子现在有些压手了，林玥不过走了几步就抱不动了。林瑞也不太老实，早将手里半块饼扔了，伸着小手指了指桌上碟子里的桂花糕，咿咿呀呀还要吃。林玥掰了小块递到他嘴边，他就着林玥的手嚼得满脸碎屑，沾得林玥袖口都是。

　　窗外的桂香顺着半开的窗棂飘进来，檐下的宫灯已经挂上了，暖黄的光混着月色透过糊窗的纱映进来，连桌上的瓷碗都泛着软和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