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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第四十章:庄园深处,那场迟来的和解 当额头相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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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雎是三月底走的。
走之前的那个晚上,顾零露在实验室待到了八点多,把城南后续跟进需要的所有文件整理好,建了共享文件夹,发了条消息:
"文件整理好了,你走之后我盯着,有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你。"
他回:"嗯。"
然后停了片刻,又发来一条:"今晚不用等我,先走。"
顾零露看着那条消息,把电脑关掉,背上包,走到他的工位旁边,站定。
他正低头看一份文件,手边的咖啡凉了,他没有喝,只是放在那里。
"我走了。"她说。
他抬起头,看着她。
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她认识的东西,不是平时的平静,是更深处的某种沉,像是一个人在某件事开始之前,会有的那种不动声色的重量。
"嗯。"他说。
顾零露站在那里,看着他,那种对视停了比平时更长的时间,实验室里只有他们两个,暖气低沉地嗡嗡,屏幕上的数据安静地跳动。
她低下头,把他桌上那杯凉掉的咖啡拿起来,走到饮水机旁边倒掉,接了杯热水,走回来,放在他桌上。
他低头看着那杯热水,然后抬起头,看向她,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地动了一下。
"路上注意。"她说,"复查的结果,告诉我。"
"嗯。"他说。
顾零露转身,往门口走,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早点回来。"
她说完,推开门,走出去了。
走廊里,她往前走,感觉到背后那道目光,没有回头,只是把那种感觉放在心里,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唐雎走了之后,实验室里少了某种东西。
那种东西平时不显,只有它不在了,才感觉到它原来一直在那里。
顾零露每天下课之后来实验室,在自己工位上做事,偶尔和陈博士对接城南的进展,其余时间安静地工作。
她偶尔会往他的工位方向看一眼,那个工位空着,桌上整整齐齐的,那片空荡荡,她感觉得到。
唐雎到北城第二天,发来消息:
"复查结果出来了,稳定,没有明显进展。"
顾零露正在上课,把手机悄悄放在桌下,看完,回:
"好。我就知道。"
他回:"怎么知道的。"
"因为你最近睡得比以前早,工作强度也没之前那么高。你在注意。"
他停了片刻:"嗯,你说的话我记着。"
顾零露把手机收起来,重新抬起头听课,嘴角弯了一下。
北城的事,他发来的消息一直是简短的,事务性的。
但有一天晚上不一样。
那天顾零露刚回宿舍,方淇还没回来,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正在改稿子,手机震动了。
"今天去见他了。"
就这六个字。
顾零露把稿子放下,回:"怎么样?"
等了大约三分钟:"比我想象的难。"
"你说了想说的话吗?"
"说了。"停了一下,"说了很多。他一直听着,没有打断。"
"然后呢?"
这次等的时间更长,顾零露以为他不会回了,手机才震动:
"他说,你那个极光系统,我看过部分数据,做得比我预期的扎实。"
顾零露盯着那句话,没有说话,只是等着。
"然后他说,平州那边,你自己决定。"
"然后他起身走了。就这些。"
顾零露把那几条消息从头看了一遍,没有立刻回复,只是在宿舍里坐了一会儿,把那些话放在心里转了一圈。
她不了解唐致远,她没有立场替他解读那些话,她能感觉到的,只是唐雎此刻在北城,一个人,把这些发给她。
她回复:
"你现在怎么样?"
不是问那些话,是问他。
他那边沉默了很久,然后:
"还好。比出发前想象的要好一点。"
"那就够了。"她说。
又是很长的沉默,然后他发来一条:
"嗯。"
顾零露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什么都没想,只是感觉到那种安静,感觉到那种他在北城、她在平州、但那个"嗯"落在这里的归属感。
那就够了。
唐雎在北城待了将近两周。
规划局那边在他走的第五天有了新的消息——陈博士发来邮件,说内部会议纪要里出现了一句话:建议保留核心社区结构,探索渐进式更新方案。
顾零露截图发给唐雎,附了一句:
"方向对了。"
他秒回:"嗯,看后续。"
停了片刻,又发来一条:"辛苦了。"
顾零露把手机放下,重新打开电脑,继续工作,嘴角弯了一下,那个弧度没有压,就那样留着。
唐雎回来是在四月初的一个下午。
顾零露那天下午三点半课结束,正在收拾东西,手机震动了:
"回来了,在实验室。"
她把笔记本塞进包里,背上包,往实验室走,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她知道快了,没有刻意调慢。
推开实验室的门,暖气扑过来,研究员们低头工作,那种熟悉的安静。
她扫了一眼,看见他了。
他坐在自己的工位上,低头看着屏幕,外套还没有脱,风尘仆仆的样子,像是刚到没多久。
顾零露走过去,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说话。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看见她。
像是一根一直绷着的弦,在看见她的那一刻,微微松了一下。
"回来了。"她说。
"嗯。"他说。
就这两句话,但那两句话里有什么东西,是这两周实验室里那片空缺,重新被填上了的感觉,让整个空间在那一刻,恢复了它原本该有的密度。
两个人就那样对视着,一切如常,但那个对视里有一种不如常的东西,在那个安静里清晰地漫开来。
"城南这两周有进展,"她说,"规划局会议纪要里出现了新方向,。还没最终结论,但在往对的方向走。"
唐雎低头翻了翻桌上那摞数据表——她走之前帮他摆好的,他认出来了,"你这两周,盯得很仔细。"
"你让我盯的。"
他看着她,那个眼神在她脸上停了比说事情本身更长的时间,那种看里有什么东西在漫,是这两周积累了一些、此刻在那个眼神里漫出来的东西。
她没有移开目光,也看着他。
然后他开口,声音很低,低到只够她一个人听见:
"这两周,你有没有想我。"
顾零露愣了一秒。
那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是她没有预期到的直接,那种没有预期让她的心跳彻底乱了一下,让她差点忘了呼吸。
她看着他,他就那样看着她,等着,那种等是认真的,不是在开玩笑,是他第一次用这种方式,把某件他想知道的事,直接问出来了。
顾零露感觉到脸上那点热,没有去管它,看着他,平静地说:
"嗯。"
就这一个字,和他平时回应她的方式一模一样。
唐雎看着她,那个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那一刻深了一点,像是某扇窗被推开到了一个新的角度,里面的光漫出来,把那个下午照得暖了一点。
他把手从数据表上拿开,伸过来,覆在了她放在桌上的手背上。
那个动作很轻,是一种回应,也是一种确认——我也是。
顾零露感觉到那种温热,把手翻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踏踏实实的。
就在这时,旁边工位的研究员站起来,拿走了桌上的一份文件,低头道了声"唐老师",走回去了。
两个人同时松开了手。
那种松开是自然的,但顾零露感觉到温热消散之后留下来的余温,那种余温是炽热的,让她的心跳在那之后,还是那种平稳里带着细微的快。
她重新低下头,打开电脑,开始工作,嘴角那个弧度压不住。
他也重新低下头,她知道他那边,也有同样的弧度。
那天傍晚,实验室里的人陆续走完,只剩下他们两个。
顾零露把当天的工作做完,保存,关掉电脑,站起来,背上包。
"走了。"她说。
他也站起来,拿了外套,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两个人往门口走,出了实验室,走廊里并排往电梯方向走,脚步自然地对齐。
电梯来了,门开,两个人走进去,门合上。
只有他们两个,那种密闭的空间。
顾零露靠在电梯壁上,看着那面金属镜子里两个人站着的轮廓,肩膀挨着肩膀。
然后她感觉到他转过来了,不是看向前方,而是看向她。
她侧过头,对上那个目光。
他就那样看着她,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在电梯下行的过程里,那种看是直接的,不是他平时那种隔着什么的审视,是那种他把某件他在意的东西,直接放在她面前让她看见了的样子。
顾零露感觉到心跳,那种清晰的一下一下的心跳,在那个对视里,在那个距离里,在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没有移开目光,等着他说话。
但他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就那样看着,在那个密闭的空间里,把她整个人都包住了。
她的心跳在那一刻彻底乱了节奏。
她轻声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更稳:
"唐雎。"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低,低到落在她耳边的时候,带着一种让她心跳失序的温热。
"你在看我。"她说。
"嗯。"他说,承认了,没有解释,没有任何多余的东西,只是承认了,那种承认让她的心跳又快了一下。
"为什么?"她问。
他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因为想看。"
就这四个字,落在电梯下行的安静里,落在那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密闭空间里,落在她的心里,像是某块石头投进了深水,那种震动在扩散。
顾零露感觉到脸上那点热,感觉到那种心跳,感觉到她和他之间那个已经很近的距离,在那四个字之后,好像又近了一点,不是物理上的近,是那种某件事到了某个地方之后,会有的那种近。
电梯到了,叮的一声,门开了。
冷空气从大门的缝隙里钻进来,顾零露先走出去,他跟上来,走到她旁边,他的手从口袋里拿出来,找到了她的手,十指交扣,握住了。
推开大门,冬末的冷空气扑过来,路灯亮起来,橘色的光晕把地面照得很暖,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交叠在一起,长长的,随着脚步轻轻地晃。
她握着他的手,往前走,走了一段。
风从湖面上漫过来,带着春天将至的湿润气息,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缕。
她抬手,想去理,但他先动了。
他伸出手,把那缕头发轻轻地拨到了她耳后,那个动作极轻,指尖只是轻轻触了一下她的耳边,但那种触碰像是一道细小的电流,从耳根一路蔓延下去,让她的心跳在那一刻彻底乱了节奏。
她没有动,就那样站着,感觉到那种触碰消散之后留下来的余温。
然后他说,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她没有预期到的直接:
"顾零露,我欠你一个答案。"
她转过头,看向他。
他站在路灯的光里,侧脸很清晰,那双眼睛看着她,那种深的、安静的亮,在四月初的傍晚里。
"什么答案?"她轻声问,声音比她预想的更稳。
"你上次说,"他开口,声音很平,但那种平里有一种她能感觉到的、他在认真说一件事的质感,"有些时机,不需要等,只需要认出来。"
顾零露看着他,等着。
"我认出来了。"他说。
她没有躲开,只是听见自己的呼吸在那一瞬间轻轻地滞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按住了。
但她没有移开目光,就那样看着他,感觉到那种被他认真看见的、细微的震动。
风吹过来,把路灯的光晕得稍微散了一点,把两个人的影子在地面上晃了一下。
"唐雎,"她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实,"那你还在等什么。"
他看着她,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在那一刻深了一点,像是某扇窗被推开到了一个新的角度,里面的光全都漫出来了。
他往她这边靠近了一点,那一点的距离在那个傍晚里显得很清晰,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大衣的布料轻轻蹭到了她的袖子,近到他说话的声音不需要太大,就能落在她耳边。
"我在等你说可以。"他说。
顾零露看着他,感觉到心跳彻底乱了,她站在那里,感觉到某种她等待了很久的东西,此刻就在她面前,近到只需要她点一下头。
她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到那口春天的冷空气进入胸腔,把什么东西稳了一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他,清清楚楚地说:
"可以。"
唐雎看着她,某件他认真等待了很久的事情,终于落地了的样子。
他低下头。
他的额头,轻轻地,抵在了她的额头上。
她没有立刻睁开眼睛,只是站在那里,等着身体里那阵忽然涨起来的潮水,慢慢退下去一点。
两个人就那样站着,额头抵着额头,路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交叠在一起,风从湖面上漫过来,轻轻地从他们之间穿过去。
没有人说话。
但有些东西,在那个沉默里,已经说完了。
顾零露感觉到那种温热,感觉到那种心跳,感觉到他呼吸和嘴唇落在她额头上的细微的暖,那种暖让她的眼眶有一点热,她没有动,就那样站着,感觉到某种她一直在往前走、一直在往那个方向走的东西,在这个四月初的傍晚,在平州湖边的路灯下,终于到了。
然后他轻轻地,把头抬起来。
他看着她,嘴角有一点弧度,那个弧度里有一种她在他身上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是那种他在某件他真正在意的事情上,终于可以放下来的样子。
"走吧。"他说,声音很低,带着一点她在他身上不常听见的、温柔的沙哑。
顾零露深吸了一口气,重新握住了他的手,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前面的路照得很清楚,平州湖的水面在不远处隐约地亮着,春天的风从湖面漫过来,带着一种将要来了的气息。
晚上,顾零露在黑暗里,靠在床头,笑出声来,那个笑很轻。
她知道需要缓。
但她不想缓。
那种心跳,她打算就这样让它跳着,一直跳到它自己安静下来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