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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三十九章:北城之行,她看见了他的来处 北城之行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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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唐雎提起了北城的事。
那天下午,顾零露上完课,到实验室的时候比平时晚了一点,推开门进去,发现只有他一个人,其他研究员都不在,实验室里只有屏幕的光和暖气低沉的声音。
她在自己工位坐下,打开电脑,扫了一眼他那边。
他背对着她,低头看着什么,那个背影有一种她认识的、在想事情时特有的专注,肩膀线条很平,不是那种放松的平,是那种在某件事的重量下撑着的平。
她打开文件,开始工作,没有说话。
大约二十分钟之后,他开口:
"三月底,我要去北城一趟。"
顾零露抬起头。
他还是背对着她,没有转过来,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已经确定的事:
"年度复查,加上家里有些事要处理。"
"多久?"她问。
"不确定。"他停了一下,"可能一周,也可能更长。"
顾零露把那个"更长"在心里放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转过来了,看着她,那个眼神里有一种东西,是一种她最近越来越熟悉的、他在某些时刻才会有的、需要被接住的东西。
"实验室这边的事,我交代陈博士。"他说,"但城南后续跟进的那部分,我想请你继续盯着。"
"好。"
"规划局如果有新的反馈,第一时间告诉我。"
"好。"
他看着她,那种看停了比说事情本身更长的时间,像是有什么话在那个看里,但他没有说出来,只是看着。
顾零露也看着他,没有移开,等着。
最后他说:
"我走之前,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
"你跟着来就知道了。"
周五傍晚,顾零露下了最后一节课,在校门口等他,他准时出现,穿着那件深色的大衣,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
"走吧。"他说。
"去哪里?"她又问了一遍。
"走了就知道了。"
顾零露看了他一眼,跟上去。
他们出了校门,沿着平州湖边走,走过那棵挂满小灯的老槐树,走过归舟书店,继续往前,走到湖的另一侧,那里有一段顾零露很少走的路,路边种着一排老樟树,比平州湖这边的梧桐更矮,但枝叶更密,即便是冬天,那些枝桠也保持着一种很有层次的姿态。
樟树的尽头,有一个小小的坡,坡上是一片空地,平州老城的屋顶在那里全部铺开,灰的、白的、棕红的,在傍晚的光里显得很沉,远处平州湖的水面在那些屋顶后面隐约地亮着。
顾零露跟着他走上坡,站定,看见了那片屋顶,愣了一下。
"你来过这里?"她问。
"来过几次。"他站在她旁边,也看着那片屋顶,"第一次是刚回平州的时候,我一个人走到这里,站了很久。"
"为什么?"
他想了一下,说:"想搞清楚自己为什么回来。"
顾零露看着那片屋顶,想了一下,问:
"搞清楚了吗?"
"站了很久,没搞清楚。"他说,"后来遇到你,慢慢搞清楚了一些。"
那句话说得很平,像是陈述一件已经过去的事,但落在傍晚的风里,有一种很轻却很实的重量。
顾零露没有说话,继续看着那片屋顶。
夕阳正在落,那种橘红色的光从地平线那边压过来,把那些灰色的屋顶染成了一种暖调的金,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坡上的草地上,一左一右,交叠在一起。
"唐雎,"她开口,没有看他,只是看着那片屋顶,"你这次去北城,除了复查,还要做什么?"
"见我父亲。"他说,"有些话,我想当面说清楚。"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告诉他,我在平州做的事情,我会继续做,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因为那是我认为对的事。"他停了一下,"还有,告诉他,我现在的生活,是我自己选的,我不需要他来校正。"
顾零露听完,转过头,看着他。
他还是看着那片屋顶,侧脸在夕阳的光里很清晰,那种清晰里有一种她在他身上很少见到的、笃定的东西,不是他平时那种克制的沉稳,而是一个人在想清楚了某件事之后才有的、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坚定。
"你想清楚了?"她说。
"嗯。"他说,然后转过头,看向她,"是你帮我想清楚的。"
那句话说出来,两个人对视着,夕阳的余光从侧面打过来,把他们两个都镀上了一层暖色,那种暖色里有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是时间在这一刻放慢了,把这个傍晚里所有的光和影都凝住了,等着什么。
顾零露感觉到心跳,那种清晰的、一下一下的心跳,在那片屋顶前,在那个夕阳里,在他看着她的那个眼神里。
她想说什么,那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后没有说出来,只是低下头,看着脚下那片草地,那上面还有一点残雪,被夕阳染成了淡淡的橘色。
然后她感觉到他动了。
他往她这边靠近了一点,不是那种肩膀挨着肩膀的靠近,是更近的,近到她能感觉到他大衣的布料轻轻蹭到了她的袖子,近到他说话的声音不需要太大,就能落在她耳边:
"顾零露。"
"嗯。"她没有抬头,声音很轻。
"你等我回来。"
那不是问句。
顾零露抬起头,看向他,他就在她旁边,那么近,近到她能看清楚他眼睛里的那种亮,那种深的、安静的亮,在夕阳的余光里,有一种她从来没有在他身上见过的东西——不是那种克制,是那种,他把某件他在意的事情,直接放在她面前,让她看见了。
她和他对视着,那种安静里有一种很轻的、却很密集的张力,像是绷紧的弦,还没有断,但已经在响。
"唐雎,"她说,声音比她预想的更稳,"你说话,"
他笑了,声音很低,低到只够她一个人听见,嘴角有一点弧度,那个弧度里有一种她在他身上很少见到的、带着一点温柔的笑意。
顾零露愣了一秒,然后忍不住,笑出来了。
不是那种克制的弯一下嘴角,是真的笑,有点无奈,有点因为那个笑意而心跳得更快的笑。
他看着她笑,那个眼神里的东西更深了一点,像是某扇窗被推开得更大,里面的光漫出来,把那个傍晚都照得更亮了一点。
然后他抬起手,把她因为风吹乱的一缕头发,轻轻地拨到了耳后。
那个动作极轻,指尖只是轻轻地触了一下她的耳边,但那种触碰像是一道细小的电流,从耳根一路蔓延下去,让她的心跳在那一刻彻底乱了节奏。
她没有动,就那样站着,感觉到那种触碰消失之后留下来的余温,感觉到他的手重新放回口袋,感觉到他还站在那里,就在她旁边,那么近。
夕阳的最后一点光从地平线那边收走了,天色开始暗下来,那片屋顶从暖金色变回灰色,平州湖的水面在远处隐约地亮着,路灯开始次第亮起来。
"走吧。"他说,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低沉的平稳,像是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但他说话的时候,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顾零露深吸了一口气,把心跳往下按了按,没按住,只是跟上他,往坡下走。
走下坡,走上湖边的步道,路灯把地面照得橘黄,他走在她旁边,和她的脚步自然地对齐,那种对齐是习惯了,不需要调整,就是这样。
走了一段,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她的手牵了过去,没再松开。
顾零露感觉到那种握,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感觉到那种踏实,心跳还是那种平稳里带着细微的快。
"你刚才那个动作,"她忽然开口,没有看他,只是看着前方的路。
"哪个动作?"
"拨头发那个。"
他沉默了一秒,说:"怎么了?"
"是故意的吗?"她问。
他又沉默了一秒,然后说:
"嗯。"
就这一个字,没有解释,没有别的,只是承认了,那种承认比任何解释都更让她心跳失序。
顾零露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把那个"嗯"在心里放了一下,感觉到某种东西在那里安安静静地燃着,不是急促的,是那种持续的、稳定的热度。
他的手握着她的手,两个人并排走在平州的冬夜里,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长长的,交叠在一起,随着脚步轻轻地晃。
她没有再说话,他也没有。
有些东西,不需要说,握着就够了,但偶尔,被他这样轻轻地触碰一下,被他用那种眼神这样看一眼,被他用那个"嗯"承认一件事——
那种感觉,比握着更让人心跳加速。
那天晚上,她给方淇发了一条消息。
那时候宿舍里很安静,方淇已经快睡着了,林晓和沈宁还没回来。
顾零露躺在床上,黑暗里,感觉到那种心跳还没有完全平静下来,那种平静不下来的感觉,让她想笑,又有点说不清楚。
她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方淇,他拨了我的头发。"
方淇回复得很快,快到她怀疑她根本没有睡:
"然后呢。"
"然后我的心跳一直没平静下来。"
方淇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
"顾零露,你完了。"
顾零露看着这条消息,在黑暗里,把手机放在胸口,笑出声来。
她知道她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