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献》普普通通人人

177、无心成美名 没关系，都

　　那日后她更少出门。

　　最后一回便是听见小又遭打，自那之后，单她们来看她。

　　小霞得空便来瞧瞧，也有几个相熟的妇人，而孙氏不在其中。

　　她想一想，模糊的眼前转瞬清楚了些。

　　“我前几日见孙婆婆嘞。”

　　小又欲上对郑婆婆身子的关切，身边相熟的少女声让她本能像娘她们侧目。

　　小易抱着小姊，下巴情不自禁蹭娃儿的脸颊，扫过小又，对郑婆婆说：“我和娘上街，瞧孙婆婆买帕子。”

　　“……前几日是哪日？”吴凌问。

　　男人先前让倒热水，郑家儿媳垂眸，双眉微蹙，不顾打断小易，说：“婆母，他们在正屋说话嘞，我去把他们的水续嘞；月牙、乐西带着小叶她们拾掇，我不在不妥。你们慢慢说，有撒子叫我。”

　　小英的心思还在孙氏那边，并不在意儿媳说撒子，随口应声，眼珠子还在小易脸上停着。

　　秀芬手轻抚女儿肩上，闻言侧目看身边，轻声说：“我等等便去陪嫂嫂做活。”

　　小易看伯母转身离去，她话语间扫过吴婆婆，“应当十八九。”

　　他们惯抹去当日。

　　……三日前。

　　小又仍在意郑婆婆，而思绪被左一句右一句的话带得像尚未削平的竹条，眼里的泪不觉间干了许多。她眼珠子随郑婆婆偏，往上瞧，吴婆婆头一个入她眼。

　　小英掠过替她察觉要点的妇人，双眸半虚半实地看小霞，“你这两日有莫得见孟女？”

　　小霞常在家看顾宝贝孙子，出院子都得挑一得闲的日子，她当即摇头道：“我这两日莫得出来。”

　　小英沉默看了看小霞，眼珠子慢慢移向更近一些的妇人。吴凌见她迟迟不语，晓得她为撒子，不由无奈她想问，但赌气不开口的别扭脾性。

　　“我也莫得见她。”吴凌口吻平淡，仿佛只是闲话，心里的琢磨莫得半分显露。

　　小英脑壳里飘出孙家的样子，想进屋瞧瞧，无力自个儿躺床上，推不开那扇门。

　　她很轻的呼吸似往下沉，胸口又有一股气往上推，惹人想冒火，却像点不着的柴，烧黑了也只是冒着浅烟，少有人看见。

　　秀芬淡然地看她们，见无人说话，便说：“婶婶莫操心，孙婶婶应当是急着赚钱，等得空就来嘞。”

　　女子语气柔顺，说的话更是任谁听都挑不出错。可她的手依旧在女儿肩上，站女儿后侧，肉眼可见的隔阂抹了几分她想流露的贤惠舒心。

　　小英抬眼将女子纳入眼里，多年与这晚辈不亲近，她莫得精力帮女子成美名，扫一下小又，回眸同许王氏说：“娃儿陪我就得，你不用陪我这老婆子，忙去吧。”

　　秀芬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收紧，攥着衣摆，神情依旧顺从，“是。”在女儿肩上的手收了回去，看转过身的女儿，“乖乖听话，陪着婆婆，莫只顾玩耍。”

　　小又轻轻应了一声，又很快回头看郑婆婆，好像莫得半分心思回娘。

　　秀芬的手顿女儿肩上，悄然溢出的不满又恢复柔和的神情，转身间扫过吴嬢嬢，她低了低头。彻底转过身面向门，她眉目间尚可见的温热，仿佛随门缝流入的凉，渐渐冷得无影无踪。

　　小霞酸涩的双眼落回床上，身子往前倾了些，伸出的手擦过吴凌的身侧，捏住两层棉被的边，给小英压了压被子。

　　“阿弟活着就疼他孙女，她不在嘞，你替她疼久一些她孙女。”

　　小又伸手，极轻地触碰郑婆婆的面颊，含了水光的眼微颤，饱含着层层不舍，“婆婆……你不能走……”

　　小英惦记孙氏，偏了的眼珠子被小霞带回娃儿泛红的双眼上，她蕴细微愧疚的眼，此刻的温柔多于看旁人，包括娃儿身旁，占她眼内一隅的孙女。

　　“婆婆不走……婆婆陪着小又……”

　　即使在郑婆婆近处，小易听婆婆说话也有些微弱，像风吹落叶飘着，莫得落实。

　　“恩！”小又水光浮动的眼里似乎主意，上身前倾，脸贴婆婆侧着的脸，“我陪着婆婆！哪里都不去！”

　　娃儿吹一路的凉，在屋里待片刻，虽有回温，挨到小英脸上，却仍是凉的。

　　吴凌看门关严嘞，转过身看小又半趴在床上，她沉默地抚摸娃儿脑后。

　　娃儿的亲近让小英眼前少一层隔阂，她看小又有些星子的双眸，一滴滚烫落到她脸上，那道泪痕引她不自觉透进去，透过颜色分明的眼珠子，好像看到已故的姊妹。

　　她胸口似有一股热散开，驱散面上的凉。

　　郑婆婆眼周先前就有一抹红，眼下更深一些，小易两眼泛浅浅的红，抱着小姊凑近了些，笑着说：“我等等和娘回去，便去孙婆婆家叩门。让我爹娘也留意，要是见着孙婆婆，同她说婆婆惦记她。”

　　小易眼中，郑婆婆的目光似乎真切些，往下斜着偏看近处的娃儿，“好……小又陪着。”许是也觉往前趴着不巴适，小又脑袋后退了些，跪床边握婆婆的手。

　　小英扯了扯嘴角，对小又笑过后，似看不见小易面前的孙女，浅浅往上看，和小易说：“要是……她病嘞，叫她找大夫。……大把年岁，姓张的看不上。”

　　“……”钰嫣婶婶闲话说过张大夫做的好事，小易不觉需防着张大夫，但去年娘因那些人和事病一回，她不愿娘遭不好，藏着无奈，咽下一股气，点头道：“得。”

　　小英在被子里捂了许久的手忽然感到小又的手伸进被子，同时带入湿冷，她的手指微不可觉地停了一下，便由娃儿握着。

　　她露在小又掌外的手指微微弯，抚小又的手，似乎搓着，温热逐渐明显。

　　她浅笑的双眼缓缓扫过两个娃儿，往高处看一坐一站的两妇人，稍显虚弱的目光更多落在小霞面前，轻声说：“孟女她费力气活着…不容易…要是折嘞，冤。……你……你们要是得空……寻一寻……好的坏的……和我说……”

　　小霞的双眼瞧着更湿了，好像下一瞬便会落下泪，可她莫得哭，要是每死一个人都哭一回，这些年怕要哭干嘞。

　　小霞抬手到眼下，将眼里的湿抹了回去，她张了嘴，而嗓子像发涩似的说不出话，调子卡了几息，才说：“得。”

　　胸口压着的气似松了些，小英轻缓地舒了口气，目光缓缓看立在小霞前头的吴凌。

　　“安心。”吴凌像是早晓得小英要问撒子，回得干脆：“我见了同你说。”

　　“鸡鸡……鸡鸡……”

　　小易抱着的小娃儿忽然扑腾，藏在衣袖里的小手一下下拍近处的小又。小又在内的几人看了过去。小又眼前覆一层水雾，似乎含着茫然，“你说撒子？”

　　“鸡鸡~耍~”红彤彤的眼似乎莫得给年幼的娃儿半分感触，小姊笑得眼弯，好像小又不是探望婆婆，而是和她耍的。

　　小又眼光往上瞧了瞧，疑惑地看一眼小易，转而向下又落向小姊，“鸡是吃的，不能耍。……我莫得鸡。过年吃嘞。”

　　小易将要给小又讲小姊说撒子含糊话，郑婆婆便缓缓说：“她……她是叫你陪她耍嘞。”

　　小又对郑婆婆眨了眨眼，貌似想明白，抿着嘴垂下眼，“额……”回头看身边的娃儿，“我陪婆婆，不能和你耍。”

　　也不晓得有莫得听懂她说话，小姊眼珠子瞧她，腮帮子慢慢鼓了起来，瘪嘴。

　　“呜……”小姊满脸写不高兴，眼眶红红看她，“我想鸡鸡耍……”

　　小易在小又张口不晓得说撒子时，抱小姊转身，“不只有一个‘鸡鸡’哇！”被迫接受娃儿的说法，她故作认真的双眸眼闪过一丝无奈，抱着娃儿面对她，“我不陪你耍嘞？一个不够，还要别人哦？”抱着娃儿走远几步，“乖，和我耍。”

　　小又好些日子莫得耍，也悄悄动着心，可婆婆要她，她不想让婆婆不高兴。

　　小英不是看不清神情，只是所见的脸上细微变化，于她相差不多。她看得清小又泛红的眼，晓得她舍不得，却不晓得她活跃的心思被带走了多少。

　　“小又……”小英轻声说：“你家近些日子可好？你爹……有莫得凶你？”

　　少有人愿同旁边人说自家事，但妇人问的是年岁小、觉着她很好的娃儿。

　　“我爹叫我和我娘编竹子。”小又跳几步的心被叫回来，眼神直直愣愣的，“我和我娘每日都编。我爹好容易不高兴，我娘叫我乖，不要惹爹。”嘴不自觉撅起来，瞧着有些气，“我莫得惹他不高兴。不晓得他为撒子不高兴。”

　　男人都那副样子，小英小霞不觉不妥，反而露出长辈的宽和笑意。小英的精神莫得因小又提起来，她笑得淡一些，缺少的力气让她语调听上去更有耐性，“你爹有他的由头……他不顺心……才不高兴。……你乖一些，就不是惹。”

　　“是哇。”小又将将开口，曹婆婆突然说：“你小，不晓得对错，当然不晓得惹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