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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6、那初见美好 她们是彼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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挖菜好像不嫌累似的,笑着帮一同挖菜的女子,有人一客套,吴凌便大咧咧地说:“住一个巷子,相处得比得过亲兄弟嘞!我爹说嘞,咱就是一家人,明明白白的兄弟姊妹!都是妯娌!不客套!”
那时小英觉着,吴家女子真亮堂堂的。
哪怕她娘来瞧她,碰见吴凌,说吴凌的不好,她也满不在乎。
直到吴凌成了亲。
——不是像她们搬到婆家伺候。
——在自个儿家招婿,娃儿随自个儿姓。
她和阿弟她们似琢磨出撒子滋味,心里头稍稍有些不痛快。
可无奈吴凌待她们好,就连那个赘婿也宽和待人。
吴凌她爹娘虽给女儿招婿惹人背地里说几句闲话,但他们言行大方,旁人眼中热心肠,莫得人会当面说吴家人不好。
莫得几年,吴凌父死母死,最后连男人也死嘞。
孤儿寡母的,有人劝吴凌嫁人,小英她们也觉母子不易过活,跟着劝。
吴凌不答应。
两三年都不答应。
说吴凌坏话的多了,她们几家女子也默默不与相处。
不晓得哪里传,吴凌成了吴家的祸首。
招男人入赘的报应,吴家的丧门星。
她们几家女子起初谈不上高不高兴,后来也觉着,吴凌不像样的女子。
让儿子跟自个儿姓,那些都活该。
活该不安稳。
报应死了男人,活该下半辈子不顺。
小英眼下卧病在床,她有些发虚的双眼看吴凌,好像除了眼珠子不及从前亮堂,几乎与那时莫得不同。
自吴义德娶老婆,吴家再莫得生过撒子事。
吴家儿媳虽比不得婆母,但好过小英的儿媳,吴凌还和当年有缘分的男人过了一段日子……
这日子,比旁的女子过得都顺。
黄英不信。
不信吴凌莫得招摇的心思。
不信她遭邻里多年亏待,此刻莫得招摇的念头,只为看黄英最后几面。
小英的眼神很虚,瞧不出力气。
吴凌看着多年相识的女子,从其中看出几乎微不可见的怨。她忽然淡笑,走近小英眼前几步,俯身理了理小英发白的头发。
“莫得错。”她语气淡然:“比你们都好。儿子儿媳孝顺,十有八九长命百岁。”话音落,看微微皱起的眉,她转瞬接着说:“你得活着瞧,瞧瞧我是不是遭报应,活不到百岁。”
小英沉默几息,难得稍带力道地吐出一声轻笑,语调跟着重了几分:“你真他妈贱。”
“……”她看眼前很是脆弱的人,忽然笑了一下。不同年少时通透清朗的笑,小霞看转向自个儿那一抹笑像莫得烧好的铁,隐隐透不易瞧见的光,话语声不似那时清透,却有如温水流淌般温而顺,“嫂嫂帮我记着,待她以后能走动嘞,叫全巷的都晓得她吐脏比得过男人。”
她的语调蕴着近几年少有的调侃,似二十多年前那般轻快,心里藏旁人不晓得的意外。
小英刚嫁到郑家时,吴凌瞧年岁相仿的女子,有着与她完全不同,但和她娘、别家嫂嫂像极的亲和。
郑家哥哥在外头人模人样,可一回自家院子,就大不一样。
她偶尔经过,有时会听见他对爹娘都不说好话。
小英进门后,吴凌三不五时能听见他凶狠地待小英。
她几乎莫得听过小英怨撒子,依然挖菜间同她们玩笑打趣。
她觉着娘像春秋过午的风,掺着日头带来的热,是一股她瞧不见的巴适。
小英和嫂嫂们也是那样的风,亮得暖和,亮得舒心。
可那些风不晓得哪年哪月吹得急了。
许是她爹娘走,许是她男人意外身亡,许是……她不应嫁人。
吹急了的风逐渐混了沙,变得不安逸,吹得人眼疼、嘴里也难咽。
即便眼疼、难咽,小英、她们都莫得当面骂过她。
今儿个遭她说得骂人,她不觉气恼,反倒想卧床的人能如她所盼被激出几分生气。
小霞与她这些年都算不得亲近,但瞧这些年越发耐得住性子的她,冷不丁招惹,不过几息就晓得她故意。
小霞垂眸看眼神真切了些的小英,随后含打趣的浅笑,点头道:“得,我记着。”
小易双手稳着的娃儿咿咿呀呀,她回应得不大走心,小半思绪往床边飘。
婆婆们说话像是打嘴,可她觉不出她们一人恼。
逐渐摸准婆婆们莫得不妥,小易随娃儿的话拉回心思,无奈撇眼,撅撅嘴,“不是鸡鸡,是姐姐。叫——姐姐!”
六七个月的娃儿站不稳、说不准的,听了话像没听似的,笑着大声说:“鸡鸡!”
叫得透亮。
那清透的声音让小易的反应都不觉间慢了一瞬。
她鼓了下腮帮子,眼神像是莫得法子。
她撇了撇嘴,抱娃儿坐床头近处靠墙的矮柜上,捏捏娃儿的脸,“鸡是吃的。我是姐姐。叫姐姐。”
娃儿水粉的嘴撅着,抬手把她捏脸的手蹭下去,似有一丝丝委屈,叫得短促:“鸡鸡!”
她看腿上的娃儿,发出一声叹,脑袋歪到娃儿小小的肩上虚压着,“是姐姐——”稚气的嗓音伴着嗔怪又无奈的语调,听上去倒不像恼火。接着吐了口气,头甩了起来,正看娃儿,“叫姊姊也得!”
小小的娃儿不晓得生了哪些琢磨,眼皮眨了眨,溢出的调子听似不解,“恩?”喃喃道:“姊姊……?”
小易好像瞧见开花结果,马上就要答应,莫得想到小姊眼神跟着话落过来,“姊姊……我……喔姊姊!”
“……”小易愣了愣,貌似疑惑。琢磨时拉下娃儿朝她鼻子戳的手,很快想明白,语塞地看娃儿,“……真有你的!”
房门吱嘎一响,进来一束光。
不齐的身影挡了进屋的光。
小易转头看她们三人,掠过的目光落回小小的人儿面前,笑得明朗,“小又!”
小又被姐姐扯走了心思,平静而茫然的目光似乎生一丝波动,“小易姐姐……”她想迈过去,可还记着娘说的话,抬起的脚没迈出去。手上的热很快将她思绪带回,她抬头看娘,无觉自个儿眼里的亮暗了一层,微微垂眼,双唇抿着。
秀芬同郑家儿媳进门,意外循声看小易在这屋。还莫得想好几时放手,便见女儿不吵不闹地乖下来。
“婆母,许家兄弟和弟妹带娃儿来看你嘞。”
她莫得琢磨出滋味,身旁女子的声音领她往床那边移眸。她牵女儿走过去两步,浅笑却不达眼底,“婶婶。他和叔叔说话去嘞,叫我和小又先来看看你。”
小又慢慢平静的眼在看到面无几两肉、眼里不见光,躺床上的郑婆婆那一瞬,全部扫空。
“郑婆婆!”
她要与吴、曹两家的妇人问好,冷不防感到小又的脱离她的手。
她眼珠子下垂看女儿一眼,在外看来莫得不松手的由头。
她蛮不在乎似的放开女儿,眼里残存的笑加深几分。
她目光跟着女儿去妇人近处,随后和身边女子走去,笑着侧目,“吴嬢嬢、曹伯母,近日可好?”
上回见因娃儿遭打,不得空说话。
小霞貌似忘了那日的事,放下抹过双眼的手,笑得随和,“好。你家嘞?可都好?”
她点头,“都好。舒心许多。”
吴嬢嬢似乎一直瞧她,却莫得说撒子,单在她说完后,曹伯母应声时点头。
小又仿佛听不见周遭言语,看着郑婆婆不晓得看哪里的眼珠子,轻飘飘的样子,她双眼酸涩,很快朦胧泛着湿。
“婆婆……婆婆你……”她想问郑婆婆是不是也要上天,无奈哽咽堵到嗓子,说不出来,越发想哭。
眼前看见的不单是郑婆婆,她恍惚似看到那时床上躺着的婆婆,连喘气都轻。
“小……小又乖乖……”小英的手在被子里动了动,奈何抬不起,只好轻轻地说:“好不容易来……莫哭……”勾起的嘴角缓缓下去,“陪婆婆说……说说话……”
“不哭……”她很大力地擦掉眼泪,可擦不净。泪水往下滚,哭声一抽一抽,身子微微颤动,“我不哭……”
小英见状有些无力,缓缓叹息。
小易在那里帮着郑家哄娃儿,自个儿的女儿却哭得不停,秀芬不觉有撒子好哭,也担心哭声招来男人,惹他不高兴。
秀芬双眸扫过她们三人,侧过身朝小又迈去一步,预备凑近贴耳把哭声吓停。
“小又……”床上妇人微弱的话语声打断秀芬的动作。
秀芬停于女儿后侧,余光瞥见小易抱着娃儿走来。她莫得多看,看妇人要做撒子。
小英脑袋朝枕头边挪了挪,与小又的脸近了些,略微喘息地问道:“这几日有莫得看见你孙婆婆?”
今儿相熟的来好些,孙氏却莫得来,小英既为叫小又把心思放到别处,也因好几日莫得见孙氏,她不由惦记。
小又吸了吸鼻子,眼珠子轻轻往上飘,似乎想起了,带着哭腔说:“小风哥哥娶老婆……孙婆婆来嘞。”
丁家筹办婚事她就莫得去,丁风娶妻那日她晓得莫得人愿染晦气,她自觉在家,让孙女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