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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5、她应当欢喜 谁又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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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她们说得不像这回那样准,上回她单琢磨应不应当去,与这回听的心思大不一样。
秀芬同那些女子在山上挖菜,歇着时听郑家儿媳说这话,只恍一瞬的神,似降下的嘴角便要翘起来似的往上勾。好在她压得及时。
这回郑孙氏说得有准,还说她婆母想瞧瞧小又。
应当真活不久嘞。
小又在院里哭得难过,秀芬倒不是多痛快,就觉着这他娘的报应!
莫得把怨气撒到女儿身上。
娃儿该哭,哭了才显情义。
才莫得人晓得她比水凉的心思。
她该把自个儿的心是按到水里,不然在院里容易露了欢喜。
不宜出去。
她把菜全倒出来,抖了抖筐子,把竹筐撇到一边撇出一股痛快,眼里倒映灰暗潮湿的地,
当年那妇人与他娘算计她,她因此遭了多少回打,如今妇人在床上半死不活。
想到这里,她舒心干脆地坐地上,把要烂的野菜挑出来,仿佛做乐意的活计。
郑家好几年才有个娃儿,还是女娃儿。
妇人也要去和那老婆子作伴,到死都看不见孙子,真是活该!
她将有些硬实的菜干脆地放筐里,双眼仿佛莫得看眼前,眼里夹着冷意的笑,而眼底像压实了的土,莫得松动。
秀芬是高兴的。
她应当高兴。
她把软塌塌的叶子用水冲了冲,然后煮一碗汤,拿半块馍,连汤一起端给小又。
小又抬起头,像是搓红的眼皮掀了掀,眼里湿漉漉的,双手捧过她递过来的碗。
“我想……我想看看郑婆婆……”小又双手捧着碗,压到腿上,垂眸间一滴泪混到汤里。
她落座间短暂停顿,随后坐凳上,把馍放到碗里,“等我问你爹再说。”面向女儿侧身,手覆女儿的手背,包下去,使女儿的手贴着碗壁,拍了拍,“快吃。吃完做活。”
她瞬间松手。
小又低着头,下垂的眼帘微微扇动,“得。”两手捧碗,喝了两口汤,用汤匙切碗里泡软的馍,一起拨嘴里。
深绿的野菜半硬半软,轻微的咸几乎吃不出,和前些日子比起来算不得人吃的,许正汉吃了两口,莫得兴致,只当果腹。
秀芬端起碗喝一口汤,朝上瞟的眼轻轻看男人皱着眉头。
她把碗放下,舔了下唇边的汤,嘴角轻轻勾了勾,勾不上去,单语调蕴不自知的讨好,“今儿我挖菜……”抬头间和男人对上了眼,她更轻声地说:“郑家的儿媳说她婆母应当要不得嘞,想见一见小又。”
许正汉平淡地朝下看了看,拿馍咬了一口。
他今儿回来时碰见郑大哥,与郑大哥言语几句。
郑大哥瞧着不咋高兴地同他说自家老母快活不久,拐着弯问他近日得不得空,他猜许是想托他打棺材。
该过的节全过嘞,这几日莫得几个人家要他们做活,估摸这月底、下月初才有营生。
镇里人一起拜祭祖宗的台子要有人搭,要是工头能得搭台子的活,他也能跟着赚一些;运气好得了有钱人自家搭台子的活,他们还能赚更多钱。
同条巷的邻居,就算郑大哥给,他顾着邻里情面,也要推脱、不能多要。
他不愿做赔本买卖,却也不能扯谎,万一哪日郑家人看到他在街上晃,说不准咋在背地里咋说他不是。
他如实说这几日得空,留有余地,让男人晓得他不愿耽搁赚钱。
都是拖着日子赚钱活命的,男人叹气比先前重了些,拍拍他的肩,“不容易啊。我娘要是去了,算得享福嘞。”
他点头,也算觉男人说得对。
男人落实的话语中增添几分试探的笑,将打棺材的事带了出来。他应下活,几番推脱男人要给钱的话头,莫得彻底卡死,但终是不值的活。
既说得空,他便作一作好,与其约着明日为母探望婶婶,再一同去砍树打棺。
他余光瞧一眼女儿,夹一筷子菜,“明儿你们和我同去。”和她说:“你到那里帮着做些活。”语调平淡,“郑家的和娘有交情,你做活也是为娘安心。”
她将将应声,他接着又说:“叫她跟你勤快些。”瞥了女儿一眼,“上回在丁家丢的脸面,给我补回来。”
爹的话冷又沉,小又一点不敢看他的脸,莫得想明白便觉亏心,低头一声不吭地吃食。
秀芬自觉只欠许家,他娘安不安与她无关。她微不可察地看了看他,轻轻低了下头,“晓得。”
天蒙蒙亮,灶房已开灶。
她坐小凳上,低着头给前头的女儿梳发辫,不忘再说一回:“到郑家记着叫人。见婆婆莫说‘死不死’的话,莫单看婆婆,我叫你搭把手,你便来。”一条发辫将系好,她手一顿,似察觉遗漏,紧接着说:“你爹叫你去,是为补你那时的错。你要是再惹你爹不高兴,回来准吃痛。耐不住性子也不能说耍赖的话,莫惦记和他家娃儿耍,记住莫得?”
小又稍微看见娘朝她左侧侧过头,不能耍赖的神情对着她。她静了一瞬,因发辫被握着,只轻轻点了点头,“记着嘞。……娘,婆婆不能好了吗?”
好?秀芬心底虽对妇人的死莫得撒子好坏的真切感处,但也绝不是想让那人活。
秀芬眼底映出蕴在里头的冷,两手捏发辫,有条理地编着,语调平淡:“不晓得。”
小又眼珠子往下沉,嘴角下撇,抿了抿唇,莫得再吭声。
他们吃完便来了郑家。
郑家儿媳开门,他们听里头的说话声,似已来了几人,一眼瞧几乎要站满正屋。
乐西的男人在人堆里站着,嘴似乎在动。
红蝶、淑心、怀抱儿子的曹家儿媳、还有相熟的邻里、郑家人在正屋说话。
“莫得白活。”郑家老汉坐在桌后头,嘴上沾点湿,浑浊的双眸平淡地下垂,手跟着撂下端的碗,“好歹过了年,吃了些好的。”
“是嘞。”乐西的男人点着头,“眼下还沾着年尾的气,不亏。”余光一瞥,顺势转头看门外,“是许哥哥!”男人的语调掺了笑。
小英的儿子早过他看见许正汉,在他说话时已然起身,看了眼自家老汉,随即往门外走,笑着说:“正汉来得早!”貌似才看见女子,很轻地瞧一眼母女,“弟妹和侄女也来嘞!”
许正汉瞧比自个儿大几岁的男人走来,他莫得管身边跟着的妻女,一边走过去一边笑道:“莫得他们早。听说婶婶想娃儿,带她看看婶婶。怪娃儿磨蹭。”快到郑大哥面前,他被郑大哥揽过肩。他不多在意,侧过头扫一眼身边,回过头和大哥说:“但有些用处,我老婆也能帮嫂嫂做做活。”
郑大哥笑着点头,“好啊!”转而看向跟他们回来的妻子,目光平淡,“带弟妹和娃儿去吧。”紧接着说:“瞧瞧水烧好莫得,莫让她们拿。”
女子看男人和许家的勾肩搭背,一眼不多看她,她垂了下眼,转瞬抬眼看和余光内的母女,浅笑道:“月牙、乐西和娃儿们在灶房忙嘞,晌午留下吃食。吴嬢嬢她们陪婆母,婆母见着你们,准更高兴。”
秀芬感到握着的小手收紧几分,她握了握女儿的手,压下女儿外露的急,含笑点头说:“得。”跟女人走,侧目看女人,“等一等我也去灶房和嫂嫂、弟妹。今儿我们要打搅嫂嫂嘞。”
她和自个儿客套,自个儿不能顺着。
“男人有正经活计,咱都是陪着的,说不上打搅。”女人也笑道:“来家、蓝家和沐家曹家的女子都来嘞,有你们帮着,我松快不少。”
小英双眼犯浑,莫得力气似的躺床上,盖着两层棉被,似听见外头女子的动静,她忽略娃儿咯咯笑的欢快,发虚的声音渐渐飘出来,和面前妇人说:“男男女女的……都来看我嘞……我真到头嘞。”
小易微微勾起的嘴角不自觉下沉,握娃儿手杆儿的手微松,瞬间侧过头扫向床上的她,嗓子眼有些堵,只瞧着。
“莫说不吉利的。”小霞眼周这红似乎深了几分,俯身给她掖了掖被子,“前些日子我们不是也来嘞?都惦记你,不是盼你死。”
她笑得很淡,反倒不像笑,“念叨他们许久……他们才让你们来……这回说不准就是最后一面……”浑浊的双眸似乎空了空,语调近乎平静,泛起一丝笑,“也好……能见阿弟嘞。”
小霞双唇的纹合并一起,溢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出口的音破了调子:“说撒子哦!”身侧擦过吴凌,转而坐下,将手伸进被子里,握住她的手,声音悄然间软了下来,“阿弟可不想这早见你。嫌你念叨。”
她无话说,发虚的双眼似笑了一下,转而看床边的吴凌,“……这些年你仁义……是不是也觉着……比我们享福?”
她恍惚想起当年嫁过来,看这比她小几岁的姑娘,眼珠子亮得像天上的月亮。
她好奇为撒子有女子的眼那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