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献》普普通通人人

166、是我不听话 听话就意味

　　小水叫了两声，急忙从她身上起来，想亲近却又不敢动，在近处瞧，“你爹打哪里嘞？身子好痛吗？”手慢慢她朝身前伸，“我帮你揉揉，揉揉就不痛嘞。”

　　“不要！”猛然一大声，她嗓子痛，顿时冒出泪，“不能，痛。”

　　小水收气时手也很快缩了回去，掉着泪哽咽地说：“不揉，不揉嘞！”

　　她哭哭啼啼，小水便陪着她掉泪。看她糊住了眼，帮她擦擦眼泪。

　　“叔叔打你咋会打这厉害嘞？”小水哭着说，手抹抹自个儿的泪，“莫得过哇。”

　　“我……我也不晓得……”她一想到，又怕又气，“打我……打我娘……”漫出的委屈吞没了话语，哭声唇间颤出。

　　秀芬带一盆热水上床，要脱她衣裳，碰得她好痛，她抽抽搭搭地哭。小水紧紧拉着她的手，好像和她同样不安逸。

　　小云把泡了水的布拧干，瞧着含糊说不要的她，“擦身子是为你好，你听些话。听话你爹也不能打你嘞。”

　　她手杆儿本能收着，咬牙溢出哭腔，看像伯母的眼里存不自觉的怨，“我听话嘞，我莫得不听话……”

　　莫得吵娘出去耍，还帮娘做活，爹睡觉她不吵，她不晓得哪里不听话？反倒越想越是想哭，混着疼，哭声更重。

　　“你做活不尽心，和你爹娘顶嘴，教书先生说话你还插嘴，这就是不听话！”小云看一眼秀芬，才接着说：“这些本不该我同你说，但我和你娘亲近，小水也当你是自个儿妹子，我嘞，不忍看你受罪，你要是懂事，把我说的当正经话听。”

　　小小的脑壳想不懂太多，她在能听懂的话里想一下，忍娘拉过她手脱衣裳的痛，朝伯母抬了抬头，“娘说我乖的……”哭着说：“你说我乖的……来伯母、姐姐都说我乖……”

　　“你有时乖，但也有不乖啊。”伯母眼珠子动了动，“你问你娘。”

　　她很快朝身边看，专神地瞧，在无声地问娘。娘脱下了她半边的里衣和外衣，手停下来抬头看她，缓缓张口，“我说嘞，好些人是客套，不能当真。”

　　娘把伯母手里的布拿过来，轻轻擦她背后，她痛得想躲，还在想娘的话。

　　“小又很不乖吗？”小水鼓着气，“我不乖，我爹都莫得这重打。”

　　屋里忽然静了，小水看了看，也不说嘞。

　　小又脑壳里一团乱，想躲痛，娘突然说：“你莫得在外头闹不回家，莫得在外头乱说话、顶嘴，你爹当然不气。”

　　娘拿布到水里洗，她看娘看她，一团乱的脑壳好像晓得，循着苗头开口，细弱的声音问道：“不是爹坏……我错吗？”

　　娘莫得吭声，在她还想问时，娘把那块布扔到水里，水花飞溅，重响吓得她忘了喘气，莫得缓过来就见娘冲着她，红红的眼瞧着吓人。

　　“还敢说你爹！”

　　娘冒火的声音震得她呆愣，紧接着被很大力地抓住手腕。她很痛，想叫娘，看娘的眼只觉害怕。

　　“是你不安分！不听话！偷懒耍赖！只晓得顶嘴！”娘明明很凶地说她，很用力地晃她的手，却和她一样掉眼泪。她想不懂为撒子，想叫痛，却被娘的声音震到说不出话来——“晓不晓得！是你错！听见莫得！”

　　这回她听进了心里，娘闭了口，她脑袋里还有娘的话。她哭着，垂下湿红的眼，双唇随着哭泣而起伏不定的呼吸颤动，一字一字困难地说：“我错……晓得……我不乖……晓得……”

　　她的脑袋随着哭泣上下起伏，秀芬缓缓放开了她的手，随后湿漉漉的手往她脑后移动，悬在她脑壳近处，停下来，摸了摸。

　　她抱着自个儿双腿缩着，有些凉的水擦身上也不动，只哭。

　　擦完后，娘帮她套上衣裳。

　　“莫哭嘞，哭多了眼痛。”

　　她只听娘的声很轻，看不清的色和身边朦胧的泪眼看不清的身影不见。

　　秀芬端着铜盆起身，小云跟着起来。

　　“我帮你。”小云说完，瞥面对小又的女儿，“你在屋里乖乖的，也莫哭了。”

　　小水听到娘叹气的话，转着累的眼看了眼娘，点了下头。模模糊糊地看娘和婶婶出去，马上拉住姊妹的上臂。

　　“你哭我也想哭呜……不哭了好不好？”

　　小又头也不抬，裤子的色都哭深了。小水不晓得咋好，忍不住抱住了她。

　　陪她抽着哭了一会，小水听到她好像要吐的声音，忙看她。捧起她的脸，抹糊了她嘴里流出的水，又擦擦她的眼，紧接着捧着瞧满脸水的她。

　　“哭坏了不好，你莫哭……”模糊的景象在小水的脑壳壳里出现，随后朝下看到她身边的娃娃，拿了起来，蹭蹭她的鼻尖，“不哭……”

　　小水不晓得该咋说才好，看她渐渐不咋流泪，慢慢把娃娃到手里，收在怀里，在娃娃头上蹭脸上的泪。

　　小水摸了摸拨开糊在她脸上的头发，想好久，想到说撒子才好。

　　“婶婶说你不乖，你乖乖的啊。”

　　面对她逐渐看来的泪眼，小水泛红的双眼真诚，仿佛应当那样做。

　　小水有一个小小的苗头，不觉姊妹不乖。

　　与她零零碎碎的事小水记不得，可小水晓得她惦记婶婶，愿陪着婆婆，以小水的念头，便是娘说的“孝”。

　　小水尚不明白“孝”是撒子，但娘说那是好的，那便是好的；

　　她还会缝布，能教给小水，这是女子的活计，她会，那也是好的。

　　就算不说那些“好”，姊妹在小水心里头都是好的，小水认小又的好，但娘她们都说小又不乖，便是不乖。

　　小水好难才想到的只有叫她学乖。

　　小又看姊妹的神情，慢慢想想，好像想懂了。把下巴抵在娃娃上，她咽下口水，嗓子跟着亮了一些，喃喃低语道：“乖乖的……”想一想，恍惚的目光微微抬起，看姊妹，“做娘说的，是不是乖乖的？是不是哇？”

　　小又瞧着小水问，小水认真地琢磨，不久便重重点头道：“是嘞！婶婶先前是这样说的！我娘也说过！准是！”

　　她觉着小水有道理，但心里头却想不明白：“我也做娘说的呀，咋不乖嘞？”她嗓子还染着哭腔，眼下听上去好像雾蒙蒙的，眼里也像泛着一层雾。

　　小水跟她染上一抹疑惑，很快便以自个儿的经历想懂嘞！挺身，不自觉勾起嘴角，语调往上提了些，“准不够好！”

　　“不够？”她眨了眨湿润的眼睫，前短的眼睫仿佛还挂着泪，眼里蕴一抹疑惑。

　　“是嘞！”小水与她更近，抬手拉她抱着娃娃的双臂的衣袖，“我做好嘞，我爹也高兴，娘也高兴。”自觉帮到姊妹，小水很笃定地说：“准是你莫得做好！”

　　听进姊妹的话，小水她们走后几个时辰，她很想帮娘做活，做娘说过的话，可身子好痛，一动就要流泪。

　　她想缓一缓，等不那么痛，就能听话嘞。

　　入夜，她爹回来，她低头一声不吭。

　　娘叫她吃食，她觉痛缓了些，便磨蹭着到床边，要下去。

　　“遭得住吗？不得我拿床上你吃。”

　　在床上吃是听话还是不听话？她迷糊的脑壳想不明白，但快穿上孩嘞，抬腿挪回去说不准更痛，她想一想，哑了的嗓子微弱地说：“我去吃。”

　　她只穿上前面便走过去，到桌边后往凳子上攀了攀。

　　“不好好穿，该坏嘞。”

　　她不晓得娘朝下瞧哪里，想从要爬上去的凳上下来，瞧瞧哪里莫得穿好，娘忽然把她抱到凳上，随后蹲下为她提鞋。

　　“要好好穿，要不坏了莫得嘞。”

　　她看着坐回去的娘，轻轻低了低头，“晓得。”和娘过来的眼神互看，轻轻说：“好好穿。”

　　和爹娘在床上睡，她久久睡不着，直到困意盖过了痛，才合上眼，似乎忘记了痛，和她听过好想哭的话。

　　可睁了眼，身上的痛好像也醒了，那些忘了的话又钻到进脑壳里。轻轻的身子好像被压着，好重好重，重得抬不起头。

　　娘帮她穿好衣裳，梳了发辫，叫她吃食。

　　她不想来回动，再遭了痛，记着娘昨儿的话，和走过去的娘说：“我想这里吃。”

　　“不吃便饿着，当自个儿小姐命嘞！想下就下，想上就上！”

　　爹一开口，她忽然耸肩、缩头，看也不敢看。

　　爹叫她不吃，她想不吃嘞。要转身躲回被子里，又听娘说：“下来吃，莫叫你爹不高兴。”

　　想不懂明明叫她不吃，咋又叫她吃？她茫然地看娘过来，还朝她伸手。

　　记着要听娘的，她避开爹的半张脸，忍着痛，很快转身拉住娘的手。

　　她吃完昨晚剩的半个馍还有些饿，但手杆儿痛，拿不到，便叫娘。

　　她莫得吃完，爹便走嘞。她往下沉的眼微微抬了抬，眸光探着，看不见爹，呼吸跟着缓了许多。

　　吃完不久，她听娘的回床上，而后在床上抱着娃娃，缩在被子里。

　　小易姐姐她们来嘞。

　　小易姐姐一边叫着她，一边和小叶姐姐到床上，摸摸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