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献》普普通通人人

162、压不住的气 有些人一辈

　　他拿一个馍，平淡的目光瞧向她，“那是哪个哭？”貌似随口问，垂眼咬一口馍。

　　“不晓得哇……”她不由垂下眼，汤匙杵在碗里，眼珠子颤一下，冲他，“昨儿女子们都忙着烧吃食，年岁小的娃儿免不得遭不住，大家脑壳昏着，便顾不了嘞。”

　　他端碗喝一口汤，眼珠子又偏，“别人家娃儿遭不住，她遭得住？”

　　“我遭不住。”小又说。

　　不承想小又嘴那样快，她急忙开口拦着。

　　“小又遭不住，幸好小叶与她近，帮忙哄片刻。”看女儿有说话的苗头，她掰一块馍喂女儿嘴里，突然说：“大家伙帮他们家忙整日，哪怕听一点，单看喜事办得稳妥，他家应当不能计较。”

　　他觉着是自家娃儿，哪怕莫得不是，只要他想恼火，娃儿便不容易躲过。

　　她不求能瞒过去，想一舒心的由头，叫他不伤娃儿便好。

　　许正汉看她的神态，小又说的，和容易哭的性子，便猜到几分，哭的不说是自家女儿，至少也有自家女儿。

　　他莫得说撒子，叫她提一根弦与他吃完这顿食。他起身，单脚迈出门槛，侧睨向屋里，神色冷淡，“我不管别家招晦气，管好不带回来就得。”出门后，又冷又沉的话砸进屋：“要是叫我听见有人嚼舌，你莫得巴适日子。”

　　她不敢言语，甚至喘气都不敢。

　　听见院门合上的沉重，她就仿佛有一块不透风的布压上来，捂得她透不过气。

　　“爹说撒子嘞？昨儿吃肉，那高兴，也不管我和你，还说怪话！”小又气鼓鼓地捏馍，瞥眼，“哼！”

　　“够嘞！”她手重重砸桌上，压抑的恐惧顿时倾泄，像烧起的火对小又喷出，“我够累嘞！是不是真想讨打？整日招惹他，当我能挡多少日子？！”似看不见小又涌上来的害怕，含泪怒叫道：“能不能安生些！”

　　小又眼珠子打着颤，一点点恐惧抖出来，一泪珠在脸上流下一道水痕，慢慢出声，“我……”

　　“吃！”压下去的疲惫堵了她双耳，她像是听不见任何话，拿起筷子按桌上，厉声打断听见的吞吐声音，“吃完拾掇！”

　　娘的样子很凶，却边吃菜，眼泪边往汤里落，小又想不到太多，只隐隐觉娘难过。

　　小又想要听话，可把馍拿到嘴边，咬不下去。

　　她想不懂娘为撒子凶她？

　　她昨儿做活嘞，今早也跟着端碗筷。

　　她哪里不安生？明明爹先说她不晓得的怪话！

　　菜是菜的滋味，莫得撒子咸淡，再吃干噎的馍，秀芬像是吃难咽的泥土，泛红的双眼，眼神飘散，对着吃食缓慢地吞下去。

　　微微瞥见她啪嗒掉泪，不吃不喝的委屈样子，秀芬如看不见。

　　吃完便叫她拾掇，她不动，秀芬也不管。

　　桌上只留下她吃剩的馍、莫得喝完的汤。

　　她想和娘打嘴，但想到娘凶她，就说不出一个字。

　　她闷闷地偷看娘在外头关门，等门前的影子不见，便去床上钻进被窝。

　　她在被子里抱着娃娃，不知不觉迷糊过去，再一睁眼就想找娘。

　　屋里不见娘，她踩上布鞋，经过他们吃食那里，只见新旧磨痕交叠的方桌，开门院里也莫得娘。

　　顺着熟悉的滋啦声，去到灶房，她在白雾中模糊看到灶前坐着的娘，进里头便趴过去。

　　“娘……唔……抱……”

　　暖热的一抹温柔在眼底流转，秀芬瞧她贴到身前，搂住脖颈。

　　秀芬看软塌塌的小人儿，不由轻轻叹气，抱住了几乎要倒在身上的她。

　　她窝在熟悉的怀里，好像又眯了眯，睁眼看见娘，恍惚想先前娘凶她。

　　她心里头依旧闷着，但就是忍不住和娘黏在一起。

　　灶前的火热热地，在湿冷的天暖着她，她捏娘的衣裳，抬头赖着娘，赌气的调子软得像嘟囔，“娘不能凶我……”

　　熟悉的眼神瞧着她，她有点瞥见娘的手解开她的发辫，吐着热热的气，“那也要你乖。”她脑壳将将一转，娘便抵着，“莫动。”

　　思绪还有些迷糊的她本能听话。

　　“我好乖啊。”她好像很有理地说：“我昨儿做活嘞。”

　　娘为她理着头发，“每家的女娃儿都做，不是乖。”

　　她觉不对，还硬说；“伯母婶婶和姐姐都说我乖。”

　　娘瞧她一眼，随后移开眸子，“那是她们客套。”扯得她有些吃痛，叫一声，又听娘说：“你乖便不会顶嘴嘞。”

　　小又不晓得撒子叫顶嘴，可娘给她编好两条发辫，她仍想不出哪里不对。

　　她琢磨，听娘问：“饿不饿？”

　　她思绪瞬间绕弯，觉着肚子打鼓，摸着肚子叫道：“饿嘞。”

　　捧着娘盛好的汤，她呼呼吹了吹扑过来的热，喝进肚里顿时高兴，撒子都记不得。

　　娘掰一块馍喂她，“吃干粮顶饱。”

　　她捧着碗吃掉馍，笑得满足，“后四。”

　　许是丁家成亲累坏了女子们，过两日各家才有妇人、女子、小女娃儿出来到巷里。

　　小又也才见丁家嫂嫂的模样。

　　嫂嫂一脸叫她亲近的笑对大家言语。

　　她在嫂嫂和沐家伯母问好时抬头瞧面向伯母的嫂嫂。

　　“这是我家娃儿。”娘摸她的肩，看她笑道，“小又，叫嫂嫂娃。”

　　“嫂嫂！”她笑弯着眼叫道。

　　小易姐姐说好看的嫂嫂模样和她见的大多女子莫得不一样，以她的念头，便是叫人想亲近的模样，好不好看……那身新娘衣裳好看。

　　“好乖。”嫂嫂微微低下身子，有她模样的双眼含笑。

　　天冷着，她们不好坐地上受凉，便在墙边立着，说说闲话，不时走一走。

　　小女娃儿抱着弟弟，跟不上还遭娘催。

　　瞧小莫她娘的样子，在旁的女子难不疑心，等小福能走，也要小莫抱着。

　　大家的心思莫得在常见上多留，闲话间说得丁家新过门的女子面红低了头，小又听不懂，她们笑，便跟着咯咯笑。

　　“等小男人回来，可要叫我儿问问他，是不是叫老婆吃饱，挪不了身子~”

　　章家女子年岁比新嫁娘大不了多少，可是长辈，不能多说撒子。

　　婚前说好半年内不能有娃儿，丁风顾她是清白人家的姑娘，莫得听家里的毁约，但娶老婆不是白娶，想便有法子……只是磨着小女子，想到他便面红心羞

　　悄悄抬眼看她们笑得有许多心思，小女子咬了咬唇，低头含糊道：“他、他学书都学不来，哪里得空让小年弟弟问话……”

　　“小年都学上了心思，能是撒子正经教书？得空~”小年他娘同她们走着，笑道。

　　说到这里，女子似寻到出口，紧忙顺着话说：“应当有些正经吧？他在家说，学的和以前那些不同，也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的。”

　　俩学生，一个将将五岁，莫得学过书，一个不像正经学的样子，说他们上了心，学的那书很难叫人看好。

　　他们两家莫得往深说，外人更不能说撒子。

　　“他们要是能学好，也是咱的福。”

　　“学书不能动，不好玩的哦。”小又看一眼小易姐姐，想到那日，撇撇嘴说。

　　“我瞧好玩的。”女子说：“书里应当有叫人高兴的，小风翻书蛮高兴。”

　　小又歪歪头，疑惑的眼光看向姐姐，“撒子高兴的哇？”

　　跟小叶走着的小易侧目一看，眼里浮现一抹茫然，“撒子？”

　　小又放开娘的手，朝小易那边挤去。

　　小又才张了嘴，有女子忽然说：“咱明儿挖菜吧，我家菜快吃完嘞。”

　　小又与她们前后循声看。

　　“得。”小风他娘笑看自家女子，“正好带小丽挖菜，说好给各家，不能忘嘞。”

　　“我也要挖菜！”

　　小又一叫，众人瞬间朝她看。

　　秀芬看她满是力气，无奈地看对着女儿的眼光，轻轻叹气。

　　“你挖菜？”小兰低着头，“别遭石头绊着，腿上不去便下来嘞。”

　　娘常常讲她上不了山，她看婶婶的笑，想了想便晓得是说她不得。

　　她鼓着嘴哼哼，跳了一下，眼神认真，“我得！”

　　莫家女子瞥小莫抱着的儿子，原想笑一笑不安生的娃儿，不承想小易跳了出来。

　　“哈哈~我咋不觉嘞？”小易在她面前伸长腿，“你要腿像我这高才能爬山！”

　　她眨眼瞧了瞧，手在小易腿前比。

　　小花在小叶身边偷笑。

　　小饼她娘抱儿子，看那憨样子，不自觉勾起笑意。

　　巷里的女子似嘲笑，或瞧着欢喜，或多或少有些笑。

　　小又没两下便甩下手，垂头丧气，“还要多久哇？”

　　小梅见女子抿唇轻笑瞧娃儿的样子，看一下小风他娘，朝她说：“小丽那样中意娃儿，以后生嘞，准疼着。”

　　“是嘞。”小兰闻言一瞧，跟笑，“女子准是有福气的，日后我也要沾一沾福气，生一讨喜的娃儿。”

　　小兰的肚子好些年莫得动静，这话说得也显可怜。

　　她们许是晓得几分不好过，莫得再念娃儿，走一走，打趣新娘子几句便回家。

　　小又想和姊妹们耍，不愿回，秀芬叹气她不懂事，蹙眉，强硬了些，“哪里能整日在外头？乖，回家洗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