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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5、讨喜不见喜 想骂王秀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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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出女儿的寒冷,却也不敢给穿件衣裳,只能无奈地伸手揉搓女儿脖颈后面。
“以后莫闹你爹,你爹在外头做工可累,回家能不想安生歇着?你爹睡的时候小又你要乖些,吵醒了你爹还要遭打,晓得?”
母亲的手掌温暖了小又瘦小的脖颈,她被暖得抽泣声都弱了许多。
“恩,我晓得了,我听话的。”
许正汉从外头回来,淡淡扫过跪在地上的女儿,他坐上了凳子,左脚蹬下了脚上的鞋,屈膝脚踩凳边。
他坐凳子上弹了一下银元,听到银元特有的声音,他呵呵一笑。
笑时余光撇到瑟缩跪着的小又,他听到弱小对抽泣声,他想开年头一天,该要讨个吉利,哪有一早上就哭丧着脸的。晦气。
“单晓得哭,莫得用,去做活。”他把银元放进钱袋,没好气地说。
小又愣愣地抬起脑袋,似想明白爹在跟她说话。她双手在地面摩擦,想要站起来,但不管咋用力气都起不来。
晓得爹不想看到她哭,她忍着想嚎啕大哭的冲动,硬磨起来了,手掌都破了皮。
她红着眼眶走出了屋子,寒风拍打着她弱小的身躯,叫她忍不住环住了自个儿的手臂。
想到她爹让她干活,她的小脑袋茫然地环看四周,琢磨撒子活计是她能做的。
只是哭得脑袋不清醒,全忘会帮娘做的活,小又一抖一抖地走进厨房,走到娘身边,抬头带着哭腔问娘:“娘,我……我能做撒子?”
小又吸着鼻子,红红的眼眶仿佛随时有泪流下,鼻子和脸蛋红彤彤的,抱着自个儿的胳膊轻轻颤抖,看上去可怜得紧。
小又跟母亲待的最多,两三年都没惹到爹,怎么也不会想到今天却触了霉头。
许又做活从没这么专心过,今天被许正汉打怕了,怎么还敢玩闹,就怕一不小心惹了爹爹,再遭了打。
以前见过娘遭爹用竹条抽打,小又看过娘身子一道道血,她心里有怕,可因没落到自个儿身上,不晓得多痛。
娘虽说她应当做撒子,可她不咋听进去,不耽搁玩耍。
饭桌上,小又迟迟不敢动筷。
往常的她撒子不管,小手拿起筷子便摇头晃脑地吃,想着吃完要找小水耍,而此刻看着爹,不晓得咋嘞,她手动不了嘞。
她双眼瞄着碗里的馍,琢磨着要不要抬手。在她手在桌边打转的时候,一块小小的腊肉被放进了她的碗里。
“快些吃,等等好去大宅子讨喜。”
听到娘温柔的话语,她瞬间笑了。
她伸手拿起了碗里的馍,咬了好大一口。
她莫得留意娘说的讨喜,只感到抚摸温柔,让不安的心安逸下来。
食物分散了小又屁股的大部分疼痛,然而挨打的回忆却永远不会消失。
要收拾碗筷的时候,她从凳子上蹦下来,低头时刚好看到了脚上的花布鞋。
她脸上的笑倾刻消失,泪水仿佛要夺眶而出。
她的腿从先前便不断打颤,顿时坐倒在地。
她喉咙好像噎住似的,双唇如同铺上了一层雪一样冰凉。
她咽下,随后弯腿,脚内八对着自个儿,快速脱下了鞋。
许正汉正使着在木头上摩得又平又黑的指甲抠牙,瞥见小又把新买不久的鞋踢了好远,他想到使了他好些钱,一脚踢了过去。
“好鞋是叫你糟践的!”他踹了小又一脚,厉声道:“穿上,去拾掇。”
她害怕地抬头看转身往凳子那走的他,忍着屁股的痛,爬过去,手抖着拿起鞋子,泪汪汪地套在了脚上。
她尽量不去低头,到桌前,踮起脚拿桌上的碗,抱着碗转身,看白茫茫的雪地,脑海里再次闪过雪中挨打的情景。
她害怕极了。
她又不能不出去。
她更怕自己的爹。
终于,她的腿僵硬地跨过了门槛。
脑海里的画面多次匆匆过,耳旁突然响起爹的漫骂,自己的哭喊,她抱着碗的手不自觉颤着。
下最后一节石阶时她还是摔嘞,整个倒雪里,连碗都扣在了雪里。
地上还有她被爹扔下时留下的乱坑,坑的边一直到石阶上,都有她进屋的时候留下的浅坑。
回放的画面停留在坠地,她心里的恐惧不晓得咋说,只觉不想看到白到渗人的雪,那时欢喜穿上的鞋。
忽然想,前几日盼着的,早晨高兴见了雪,从她眼前消失,永远看不见。
喜气随着鞭炮锣鼓响彻大街小巷,唱了好几日曲的男子还在台子上唱着。
她牵着爹的手发冷汗,想放开打过自个儿屁股的手,不想去很凶的人家遭凶。
好听的曲在她耳里乱糟糟,几时不见也不晓得。
猛然遭扯了下手,她吓得抬起了头,看到爹额前多了好几道褶,皱着眉。
“记不记得我同你说的?”许正汉的眼神明显不耐,“讨喜的词。”
出来前爹和她说了许多,眼下一句也想不起来,看到爹的样子,只觉心慌,慢吞吞摇了摇头,嘴颤着,“不……记嘞……”
都已出门,她还哭。
他气得还想动手,可顾着要讨喜,哭丧脸不妥。
他缓着气,渐渐忍下来。语气依旧不善,“发财!叫贵人老爷发财!富贵!”
街上忽然换了曲。
片刻消停,她哭腔他听得更清,他瞧她落下的泪珠子,忍不住呵斥:“哭你娘的丧!再哭,再哭看我回去咋调理你!”
小又不懂爹的话,但晓得怕,马上摇头,“我不……我不哭嘞!”
她想忍着哭,可泪珠子不停往下掉。
唱曲又盖过收也收不住的哭声,许正汉看泪珠子就烦躁,粗砺的手掌抹过娃儿眼下,蹭红了她半张脸。
“呜呜呜……”听不清的哭声在嘴里闷着,只见她嘴越来越鼓。
把她爹气笑了。
拉着她又走几步,远离唱戏的那处,他在街边面朝她指着鼻子,“忍着!再哭把你拎起来打!”
这回像吓住了她,她连气都不喘,眼神惊慌地愣愣看着爹。
“跟我学!”他依旧指着她,“听见莫得?!”
她含泪点头,抿嘴忍着哭。
“老爷贵人发财!富贵!……招财!”他看她嘴要张不张,一点音都莫得,马上厉声催道:“快说!”
她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姥爷……” 手攥得紧紧地,“发……”泪珠子在眼里打转,话没学出来,反倒溢出哭声。
看这样子,他越看越生气,抬手一挥,回过神,巴掌已经落了下去。
走过的男男女女看一眼,小娃儿一声哭叫,倒在地上。别人的家事,过路的权当莫得看见,眼神淡淡走了过去。
小又屁股着了地,忍耐的哭声骤然收不住,想站起来却胡乱趴了下去。
“呜呜呜……娘……痛……”
清早白茫茫的雪此刻见了灰水,像泥似的被蹭到衣裳上,小又抽泣着想爬起来,被他猛然拽着站起了身。
“要是脏嘞衣裳,讨不到,我把你埋这里!”他拍了拍她黄衣裳上面的灰。
她听爹很凶的声音,当爹要打她。
她只想躲,却被拽着。
她急得她哭着一声声说:“不不要打我呜呜……不要打……我痛……我要娘呜呜……”
又哭又躲闹得他心烦,他正要骂,听到沐大哥的声音渐渐过来。转头看大哥牵着自家的娃儿,笑着走来,“好早便听你家不安声,”朝下瞥一眼,“这样闹,今儿不想讨喜嘞?”
小水被爹牵着手,在爹身边偷偷看姊妹。好像头一回见她这副模样,红彤彤的眼啪嗒啪嗒掉泪,身子弯到下面,小声像是在嘀咕,而小水听得清,那是在叫娘。
小水心里不安逸,鼻子也泛起酸,想过去摸摸姊妹,可爹的言语声虽不是对着自个儿,但也叫她不敢动。
“这畜生不安生,叫她讨喜……”许正汉攒了气似的,一用力,把缩下去的娃儿扯起来,“今儿怕是一文都捞不到!”
“痛!”娃儿的皮肉嫩,骨头莫得他们的结实,遭他这样一扯,疼得发酸,哭声更亮了几分。
“再哭我打死你!”
往年许家讨喜顺,有时钱还多过旁人,今儿难得叫小水她爹瞧了热闹,要不是早晨急着去讨喜,他都有心思去许家瞧瞧嘞。
“你再骂她,她更不能讨喜嘞。”
说着,他掂了掂手里的钱袋子。
出来晚,别家都要来了钱,许正汉还在这里烦躁!看他沉到手里的钱袋子,许正汉低头吼一声,呵斥道:“闭嘴!”
小水跟着哆嗦,感到爹的手劲加重,本能缩起脖颈,低头不敢看。
小又被提一下,吓得哭声梗了回去。
瞥小又脸红的委屈样子,似遭嘞多大的罪。
看得许正汉想扔回家,眼不见清净,可难得过个好年,准能讨不少,他不愿错过。
小水她爹见他这副模样,眼下也不宜闲话,便想让他不得便回家,得空多找几个活好过耽搁。
莫得留意沐大哥已张嘴,他抬头勉强地扯了扯嘴角,“我带她讨喜嘞,得空找大哥吃酒。”
小水她爹把话咽了,点头道:“得,多讨些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