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献》普普通通人人

144、雪白似糖糕 下部 起 狗男人！小

　　她抬手揉了揉模糊的双眼，单手掀开被子，侧身坐起来，有些朦胧的双眼看门边的窄窗。

　　杂物房的窗纸并不算厚，窗外的景象若隐若现，隐隐看到白蒙蒙的一片，灶房顶上的瓦片被盖上一层白。

　　她弯下身子，双脚踩进鞋里，把腿弯曲，伸手勾了一下被脚跟踩住的鞋布。

　　穿好了鞋，她脚踩着地，站直身子，重新编两侧的辫子。

　　门被从内拽开，喜庆的鞭炮声随一阵冷风打在许又脸上，又钻进耳里。

　　她揉搓着双手抬脚走出杂物房。

　　软软的雪没过她的鞋底，她往前走一步，回头瞧自个儿留下的印子。

　　瞧着像几年前的一个冬天，那日也是蒙蒙亮的天，外头也放了烟花爆竹。

　　年幼的她被热闹的声音吵醒，有些气恼地在娘怀里蹭了蹭，不愿醒来，可热闹的烟花爆竹不停地响。

　　她在娘怀里窝着，伸出缩在被子里的小手，揉了揉耷拉着的眼皮子，算是清醒了几分。

　　她睡眼惺忪地看了看爹娘，他们都睡得深沉，娘的手掌不晓得几时盖在了她身上。

　　烟花爆竹的声音响亮，热闹的人声忽远忽近，她迷糊着被勾了心思。

　　记着娘的话，不能吵醒爹，他在外头做活劳累，不能吵醒他。

　　小又双眼懵懵地瞧了瞧，想出去看一看外头有撒子热闹。要掀开被，想到不能吵醒爹娘，她小心地朝里头爬了爬。

　　小巧的身躯毫不费力地就爬出被窝。

　　她差一点得意地笑出来。

　　小脚踩上新做的被面，一步一跳地到了床尾，不忘偷瞄爹娘是否被自个儿吵醒。

　　她弯着腰，终于到床边。她差点就笑出声，还好及时捂住了嘴巴。

　　她坐在床边，小脚无序地晃荡。

　　觉自个儿办一件大事，好厉害！

　　外头的声又响。

　　她听声想起为撒子要下床。

　　又瞄几眼睡着爹娘，她偷吃灶台上的肉时都莫得这么小心。

　　见爹娘没被吵醒，小又把小腿灵活地伸直，上身往后，慢慢滑下了床。

　　脚底刚沾地的时候差点没凉到她叫出来。

　　只是一个没站稳撞到了床边，好痛！

　　她坐在地上去拿昨夜被她放好的小鞋。

　　她抚摸着鞋面，露出欢喜的笑容，清秀的脸上蕴些许孩童特有的稚气。

　　因为这双鞋莫得吃上糖糕，她依然很高兴，有好看的鞋子穿。

　　穿上了鞋子，她抬完左脚抬右脚，好中意自个儿的鞋子。

　　门有点重，费了好些力气才拽开。

　　门开了，她来不及欢喜皑皑白雪，就被冷风盖了一脸。

　　小又还是出了屋子。

　　她想去瞧瞧那些放炮的，还想和那些闹笑的娃儿耍。

　　可惜她拽不开沉重的木门。

　　不过她莫得苦恼多久就被院子里的雪吸引。

　　她在院门前望自个儿踩过的脚印，一个一个，椭圆的形状很像外头卖的糖糕。

　　小又一息一个念头，她盯着自个儿留下的脚印，蹦蹦哒哒又踩上去。

　　蹦着蹦着被自个儿逗笑嘞。

　　笑声盖过了远处传来的鞭炮声，她有了自个儿的快乐。

　　红彤彤的小脸瓜兮兮笑着，垂头一歪一斜地踩着自个儿留下的小坑。

　　她看到一个好大的鞋尖尖，她认得！

　　是爹的！

　　小又仰起小小的脑袋，红扑扑的脸蛋照上了阳光，暖乎乎的。

　　“爹爹！”小娃儿正高兴，哪里能留意男人凶巴巴的眼神，还想把自个儿瞧见的跟爹爹说：“你瞧，糖糕～”她指着自个儿踩出坑的雪地。

　　许正汉此时恼火。

　　他好几日遭外头吵，今儿不单吵，寒湿的风还往屋里进，叫他睡不安宁。

　　他原以为天寒，屋内比往常更冷，眯眼盖被时却听到小又笑。

　　睁眼一瞧，屋门大敞着。

　　他刚出门便瞧小又如汉鸭子似得在雪地踏步，笑声蕴着旁人不晓得的乐子。

　　他好不恼火！

　　小又仰着头，红红的小脸上露出开朗的笑容，若是再胖一些会更叫人喜欢。

　　气头上的许正汉只顾自个儿消火，小又被他圈住肚子抱了起来，被抱起的小又惊叫着，想要下来。

　　小又眼前天旋地转，雪在头顶，爹的鞋也在头顶，她不晓得为撒子，只想正眼瞧爹和雪。

　　“老子赚钱是叫你买糖糕的？”他另一只手抓住了小又在挣扎的小腿，拍了一下，顺手脱下了她的花布鞋。

　　“赔钱货！”他一边叫骂，一边用她的新布鞋拍打她的屁股，嘴里更是脏话不断：“莫嫁人就糟蹋银子，叫你吃糖糕！”

　　“啊！！！不吃了不吃了！”小又哭叫着摇晃脑袋，泪珠子甩飞，散开的头发也跟着乱甩。

　　她听不懂她爹的脏话，只将将明白她爹不高兴她吃糖糕。

　　可她莫得吃过几回。

　　都记不得糖糕撒子滋味嘞。

　　莫得穿鞋子的小脚很快就红了。

　　小又感觉不到冷。屁股实在疼。

　　“爹……我不吃糖糕……不吃嘞……”她痛得大哭，哭得上气不接下气，鼻子里接二连三冒泡。

　　许正汉的火气已消些，可她看脱掉的鞋是他辛苦赚的钱买的。

　　他赚的钱叫她使，自个儿遭她吵得睡不好。

　　他火气蹭一下又冒上来。

　　“赔钱货！害得我莫得儿子！”他一巴掌拍在小又的屁股上，“不给我安生！耽搁我赚钱！”

　　想着，他更想生儿子。

　　生不出儿子的女主被丈夫的叫骂吵醒，醒来便听到女儿的哭嚎。

　　她穿好了衣裳，在门里探头，看到女儿小脸涨得通红，忍不住，忍不住想把女儿护在怀里。

　　可将将迈一步，女子不由想到前两回她遭打伤，不但不能伺候好男人，也烧不了吃食，顾不得女儿。

　　她停滞的脚步落了下，看到白雪前女儿哭红的脸，跟着落泪。思索应当咋做，指尖好像抠进了掌心，不知疼痛。

　　脑壳闪过曾经用过的由头，是嘞！今儿小又还要讨喜，他不能不顾小又的命！

　　小又哭很有力气，应当莫得大事。她这样想着，攥紧拳头，闭紧眼出门，装作听不到小又的呼唤，侧身蹭着墙，一步绊一步地走进灶房。

　　“娘！疼！！！娘，抱……”以为娘亲没听到，小又叫得更加卖力，小手扑腾，瞧着要扑进娘的怀抱。

　　她切腊肉的手都在颤。

　　泪水掉到腊肉上，她放下菜刀，蹲在灶前，往里头填着木柴。伴着火势越发生猛，她眼里的泪水也同时增多。

　　她好想去救小又，可万一自个遭殃，想到落到身上的痛，浑身战栗。

　　许又遭殃她还能顾着，若她遭殃，莫说顾着嘞，母女俩只能受苦。

　　许正汉像打得莫得了力气，把哭不动的娃儿扔雪地上。他看娃儿哭，想着今儿要带她出去，不能病糊涂嘞，便让她滚屋里跪着。

　　听见动静莫得动，被踹了两脚，才好像反应过来，颤抖着连滚带爬地进了屋，跪门前不远，哭着发抖。

　　许正汉进屋穿衣裳，扫过哭得抽搐的她，冷脸撇过头，穿上老婆年末为他新作的棉衣就出了门。

　　小又看到爹过来，马上把自个儿缩得更小，像要钻到门头，像虫子似的钻到墙里，不叫他看见。

　　见丈夫开了院子门，她盖上锅盖，走出灶房，丈夫也在此刻跨过门槛。

　　他从多言告知妻子言行目的，她也不会多问，因为她晓得纵问也莫得回应。

　　门框内已经看不到丈夫的身影，她捡起被随意丢在地上的花布鞋，踏过雪上杂乱的印子，走到跪着发抖的女儿面前。

　　她蹲下来，“乖乖，娘给穿鞋。”

　　看女儿要扑过来，她马上拦住，“莫动，你爹瞧见可要气的。”见女儿不再动作，她轻手握住了女儿的脚踝，接着把身子放低，给女儿穿上了鞋子。

　　小又不敢乱动，只委委屈屈地抽泣着说：“娘，疼。”

　　听到了女儿的话，她的手停在了女儿鞋子的边缘，泪水也流到了手上。

　　自个儿的女儿咋会不心疼？可她晓得是女儿惹丈夫不高兴，挨打也是应当的。

　　她抬手移到女儿的肩背，轻轻抚摸，似乎是在抚平女儿的伤心。

　　“不疼，乖乖，娘烧了肉，等你爹回来咱就吃。”

　　听到自个儿的娘说爹，小又一个激灵差点没坐到桌子底下。她更加抖了：“爹坏！”

　　她对好坏的区分就是那么直白，她爹打她，就是坏！

　　“乱说！”她呵斥道。

　　丈夫打自个儿的女儿莫得错处，反倒女儿惹怒丈夫大错特错，应当惩罚。

　　眼下她必要管好女儿不乱说，以免惹丈夫不快，再遭重打。

　　小又被吼的不敢说话。

　　她稳了稳气息，柔声对女儿说：“咋能说你爹的不是？！你爹对你多好，你新衣裳，你爹赚钱买的，莫得你爹你就是野娃娃，赤条条地在外头讨饭，咋还有屋子睡。不能说爹不好，晓得？”

　　小又哭叫得脑壳昏，犯着迷糊，想不懂太多。

　　娘的话像风往耳朵里钻，让她只晓得爹好不容易。

　　她的日子全靠爹……

　　莫得爹，莫得新衣裳，也莫得暖乎乎的屋子。

　　“啊，爹爹好的……”

　　小又实在太冷，都有点动不开，只得缓慢地点了点小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