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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糖糕走掉了 给她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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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头巷尾小贩的叫卖声不时盖过小又忽大忽小的哭,他见实在止不住,就把小又拉到街边,俯身厉色道:“到贵人家就磕头,不准言语,晓得不?”说完还拽了一下。
小又掉着泪珠子,泡湿了的眼透怯,低头不敢看露凶相的爹。她身子有些僵住,头往下低得顿顿的。
“晓得……”她弱小的声音粘了哭腔,像在水里蒙了一层。
他看不痛快的样子心烦,一声不吭便拉她去不远处的一个宅子。娃儿腿短迈上宽厚的石阶费力,他耐不住性子,把她拎了上来。
她踩上去还没回过神,惊吓中猛然听到爹说:“跪下磕头。”
顷刻间,她双腿着地。
她着急的思绪让小小的脑袋很快想起咋磕头,一下不停地就磕了下去。
“好痛……”她脑袋着地,呜咽一声趴在地上。灰白的石阶上像有黑发渗入,一小摊黑慢慢变大。
许正汉莫得看女儿一眼,听到下处磕了声响,马上面带笑容,双手抱拳叫道:“愿贵人发财!富贵进门!”
叫了两回,他才瞥见她趴地上,红眼含泪,侧脸贴着地。担心贵人的奴才看到她哭丧似的脸少给他赏钱,他当即踹她一脚,压着嗓子说:“快起来磕头!讨不到钱,回去调理你!”
许是因为她踢得过快,那一脚小又感不到疼,但慌乱的心叫她害怕,身子瞬间抖了一下,手在地上蹭,急忙跪了起来,朝令她吃痛的地上磕。
直叫到里头开了门,他弓着腰,对来人赔笑道:“贵人发财!财气不断!”
天上的日头早融了昨夜的雪,门内的奴仆想不到这时还有人讨喜。看了看他,又瞧地上磕头的娃儿,疑惑道:“这是做撒子?”
来讨喜的,多是娃儿说些好意头的词,要是娃儿莫得到能说话的年岁,由爹娘说几句整的,娃儿笑笑就得。在门前跪下磕头的,除了穿着破烂、见了晦气的乞丐,奴仆还莫得见过。
叫她磕头时他便想好了说辞,比奴仆高的他仰视奴仆,笑出几道褶子,“娃儿嘴笨,说也说不明白,叫她给贵人老爷磕几个头,祝贵人老爷发大财才显诚!”
国好,家也顺,管家也叮嘱的奴仆不能拒了喜气。奴仆撇过磕头的娃儿,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走出宅子,拿出文钱给他,“谢吉言。”
他双眼泛光,两手捧过,“谢谢贵人!”对眼前退回去的奴仆感激地说:“谢谢兄弟!多发财啊!”
奴仆随意低了低头,关门剩下一道门缝,看到娃儿还在磕头。
估摸能抵他家一辈子使的钱的大门关上,他把钱放进钱袋,转身见她还磕着头。
讨到钱,他思绪不像先前那么沉,蹙眉,眼笑迷惑,踹了踹她,“人家都回去嘞,还磕?起来,去下一家。”
小又猛然遭碰,身子本能躲了躲。
想明白他说的话,她泪干的眼眨了眨,匆忙起身,差点摔嘞。
“爹!”晓得要遭痛,她急忙抓看到的衣裳。他眼疾手快拉住她。看她站住,他闪过急切的神情浮现不满,“夯货!”
她只顾喘气,紧抓爹的手。
讨喜比往年都顺,他们去了几户,那里头的人莫得好脸色,也莫得甩脸色。
许正汉是高兴,而许又不咋好。
打头一个人家,她磕头觉痛便不使力,可在硬邦邦的地上磕多嘞,脑壳还会痛。她先前干了的泪,又在眼里打转,委屈地撇嘴。
爹好久莫得恼火,她悄悄看爹,和爹牵着的手微微捏了捏,在爹看她的刹那,她不再琢磨,鼓足气说:“爹,我、我不想磕嘞,好痛。”说得鼻子泛酸,泪珠子好像要冒出来,在里头挤了挤。
他想来想去,在心里犹豫。
说不准讨得顺是因她磕头,或那些有钱人想今年多得些吉利,他担心不磕头讨不到钱,但瞧她粉红的额头似乎有些鼓,不晓得为撒子,有松口的念头。
“……那些吉利话,你说一回。”
冷不妨问她,她吃痛的脑壳不晓得爹咋会问这,疑惑着,如实说:“我不记得嘞,爹再同我说一回吧。”
他想干脆拒绝她,但瞧她红彤彤的双眸,牙缝挤出一句吉利话。
她跟他说一回,莫得出错。他满意地笑着带她走。
实在不想再吃痛,她拉着爹,急忙问道:“我能不能不磕头嘞?”
他蹙眉,侧过头垂眸看她皱皱的脸,笑骂一声夯货,晃晃手里的钱袋,拉她朝不远处那宅子走。
“得。”她将要提起高兴的调,便听他接着说道:“要是讨不来,你给老子磕回去。”
她的思绪是莫得先前压着,里头的惧意暂消不掉,高兴的调子低了几分,乖乖点头道:“哦……”低头撇撇嘴。
她爹在大院子门前叫了两声,过不久里头就开了门。开门前,爹还让她见人就说吉祥话。
爹的样子算不得凶,可调子很严,她心里不由打鼓,脑袋沉了沉。
听见开门声,她遭吓似的转过头,眼光直看着里头拿袋子的人。
那人瞧着与文家哥哥相近的年岁,却像娘眉眼低着,很好亲近的样子。
“小兄弟!我和娃儿给老爷送喜!”爹高兴地说。动了动和她牵的手,她听到冒出来的声音,“说啊!”
回过神。她脑袋里和有好几个姊妹转,想起要说的话。
“……贵人发财,贵人有喜。”
她说得清,但叫人听不出喜气。
身边的男人有些急,又不好在贵人的奴才面前添晦气,耐住性子松了紧着的眉,弓腰陪笑道:“娃儿好久莫得讨喜,嘴笨,可心是诚的!小兄弟莫怪啊!”
镇里的宅子他几乎全去过,记着这家贵人去年也跑嘞,但眼前的奴才面生,说不准是新来的。他琢磨赌赌,成了就是几文钱。
奴仆瞧他和她,眼珠子由高到低再回去。
随后跨出宅门,掏钱说道:“谢吉言。”
奴仆确是年尾遭伯父卖宅子里的,一月就打碎了骨头,可见娃儿哭红的眼,不禁怜惜。奴仆听过他道谢,与他说:“娃儿讨喜,是福气。”
原以为奴仆不满,他听女儿被夸,隐了疑惑的琢磨,连连点头,“是,是福气。”
叫血亲到外头要钱的咋会心疼?奴仆默不作声地回去宅子里关门。
那个哥哥进去后,爹便看小又,小又眨了眨眼,歪头,“你咋嘞?”
爹的眼珠子更往下看,而后对她笑道:“长得像老子,是有福气的。”撸了一下她的脑壳,“走,随老子讨喜去!”
许是爹的笑叫她松缓一些,她随爹讨喜,说得越发顺,笑音也活络起来。
“等等去你来伯父做活的贵人家,我再教你多说些好听的,他说不准能多给。”
莫得脑壳里那些骇人的遭遇,她似乎不再怵着讨喜,高兴地低了低头,“好……”
她语调忽然断了,眼珠子瞥别处。
他蹙眉移眸,见街人来人往,杂乱的吆喝声中听见那走着的人叫卖糖糕。晓得她惦记撒子,他眉间浅皱,回眸朝她低头问道:“你想吃糖糕?”
“想。”她脱口而出。
她屁股尤其痛,但接连讨喜推开了脑袋里不好的记忆,冷不防地被爹问,叫她不得空想心里的恐惧。
早晨被他那样打骂,她还想糟践他的钱,他的不满愈显,顾及讨喜,莫得发作。
每回讨喜都要糖糕,几年下去该多少?
他不惯她的性子,牵着她走,“走,讨喜。”
眼看和买糖糕的人错过,小又不愿地跟爹走,嘴扁着,抬头瞧爹,盼望又委屈地说:“爹……”
而爹也不回。
“耽搁讨喜,看我咋调理你!”
推远的痛因被拉了回来,小又情不自禁抖了一下,朝爹看的眼珠子缩了缩,嘴瘪瘪地,垂眸压着难过。
到了门上木牌子上是一根树杆子挂了三个横杆子的人家,爹提了她一下,把她带上又宽又厚的石阶。她莫得站稳,爹又念着这是来伯父做活的贵人家,“多说些吉祥话,我教你的记不记得?”
上头牌子上也像字,她不解地瞧一眼,听到爹的话,乖乖对爹点点头,“记得。”
爹马上朝前看,大声笑道:“贵人喜临门,娃儿来送喜嘞!”
想问门上的是撒子,可爹连着叫,她张几回嘴,插不进话。不敢多说,低头看脚上的鞋,她心里不大巴适,别扭地撇开眼,听到耳熟的声音,往前抬起了头。
“这时送喜,蛮早的。”门里的男人瞧着和爹差不多,看她一眼就把眼珠子抬到她身边,“说吧,我家老爷好喜。”
“这……”许正汉想不到不是来喜,一时乱了心思,脱口问道:“这咋不是来大哥嘞?”
“来大哥?”奴仆重复间琢磨,似乎想到嘞,问道:“是来喜?”他点头,奴仆撇眼,鄙夷地笑道:“来大哥在管事手下做事,哪里得空开门关门地看你们?”眉间略显不满,淡淡看他,“送喜还挑人,你当自个儿是哪个贵人?不送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