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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消陨 “该回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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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意穿透胸腔,自伤口漫开撕裂般的剧痛,温热的血汹涌而出,瞬间将衣襟浸透成猩红。
顾时瑾止不住打颤,失血令他浑身骤冷,每一寸呼吸都牵扯出可怕的疼痛,视线逐渐变得模糊。
天空落下冰冷的雨,滴在脸颊上,又顺着刀柄流进伤口,在疼痛中掺入一丝冷意。
他的意识陷入顿滞,大脑不断浮现出混乱的画面,大多数都和祁云相关,在学校,在末世,无数个夜晚相拥而眠,接吻时的温热气息,还有单膝下跪,笑着问他是否愿意。
大脑被剧烈疼痛占领时,会下意识寻求某种慰藉,以缓解难捱的痛苦。对于顾时瑾来说,祁云一直是痛苦的解药。
陆辞英还未从震惊中转圜,艰难爬起,走到顾时瑾面前。
这张苍白阴冷的脸曾让无数人感到绝望和恐惧,现在却浸染血色、气若游丝,好像轻轻触碰就会碎掉一样。匕首的刀刃已完全没入他的胸腔,精准刺穿心脏,显然没有留下半点余地。
顾时瑾掀起染血的眼睫,断断续续说了几个字。
陆辞英并未听清,犹豫一会儿后,俯身凑到他面前,终于从断续的字节中分辨出“祁云”。
他知道顾时瑾想说什么。
陆辞英沉默一会儿,他原以为自己会说出极度残忍的话,顾时瑾已经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了,他大可以将这最后一丝执念狠狠践踏在脚底。
但最后,陆辞英只是定定注视那双泅红的眼眸,道:“他会安然无恙的。”
话音落时,顾时瑾的身体便在匕首漫开的炽白光芒下消陨。
以他为中心散开柔和的光晕,缓缓拂过苍凉的地面和天穹。聚集在地面的尸潮升腾起大面积的黑色雾气,邪祟能量从每一具青灰色的身体中散逸出来,恢复人类的模样颓然倒地,原本在战争中消融的异能者纷纷浮现出轮廓,茫然地环顾四周。
云层上血光褪去,长期笼罩在大地上的阴霾弥散开,投落下许久未见的明媚阳光。
陆辞英身形微晃,扶着地面坐下,身上被异能侵蚀的创伤以极快的速度恢复,他感到一阵如释重负的轻松,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压抑感萦绕心头。
*
祁云忽然惊醒了。
浑身涩痛减轻许多,不像之前那样难以忍受,他迷惘地眨眨眼,发觉自己躺在衣柜里,怀里还抱着兔子玩偶。
“顾时瑾.....”
他下意识唤了声,揉揉眼睛,推开柜门。
目光落定屋内,祁云微微一惊。
他好像.....可以看见颜色了。
浅褐色的木质地板,米白色的丝绒被褥,还有撒进屋内的淡金色阳光。
祁云呼吸微滞,扑到窗边往外看去,碧蓝澄澈的天空漂浮着丝缕淡云,广袤大地上冒出许多鲜嫩绿色草苗,漂亮的视觉冲击令他浑身战栗。
然后,他听到自己急促的心跳声。
祁云赶紧将手覆在心口,隔着胸腔反复确认,他的确有心跳了,体温也开始慢慢恢复,冷白皮肤透出久违的红润。
祁云顿时欣喜若狂,抓起拐杖冲出房间,大声喊道:“顾时瑾,顾时瑾!我变成人啦!”
但他在诺大的宅子里兜兜转转,一直未看见顾时瑾的影子。
“奇怪......出门了吗?”
祁云有些疑惑,推开大门朝花园走去。
天气似乎许久没有这样明媚过,整座庄园被笼罩在柔和的阳光中,空气里浮着清新的草木气。
只是太安静了,安静得不似寻常,只有偶尔传来的几声悦耳鸟啼。
顺着小径穿行,直至目光落在枯木花园的时候,祁云猛然怔住,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种下花苗的小花圃,以及花园中参天的枯枝,竟然一夜之间全开满了花。
好像被压抑许久的生命力喷薄而出,从地上蔓延到枝头,满眼皆是姹紫嫣红的绚烂。
“为什么.....为什么会开花?”祁云跌跌撞撞走进去,手指拂过花朵,柔软的触觉却是如此真切。
这不是幻觉。
祁云心里有种莫名的预感,双腿不觉发软,坐在地上缓了会儿,神思变得恍惚。
别怕,顾时瑾只是出去了,很快就会回来的。
如是想着,祁云稳住呼吸,拾起拐杖,踉跄着回到主宅。
他在门外的阶梯上坐下来,抱紧兔子玩偶,开始一如往常、耐心的等待。
不出几个小时,地面线上就会浮现那道远归的身影,张开手臂将他接在怀里。
这一等,就是三天三夜。
祁云越等越害怕,也越等越迷茫,期间他感觉到久违的饥饿,去屋里找顾时瑾囤在房间里的食物。
食物大多是过期的,顾时瑾为了不离开他太久,每次出门都只去附近的地方,找回的物资十分简单,能填饱肚子就好。
祁云继续回到台阶上,将这些干涩的食物塞进嘴里,泪水止不住流淌。
他想过很多可能,顾时瑾出了意外,或者不要他了。虽然后者不大可能,但祁云宁愿是这样。
等累了,他就趴在台阶上打盹,断断续续地入眠,再被噩梦惊醒,如此往复。
最后,祁云心想,如果永远等不到顾时瑾回来,他就这样坐在这里慢慢死亡,反正一个人生活也没有意义。
直到某个破晓的清晨,他意识模糊地倒在台阶上,视线里恍然出现一道高俊颀长的影子。
祁云顿时清醒不少,努力睁大眼睛看去,那道轮廓原本很像顾时瑾,却在逐渐靠近时换了一副模样。
完全看清对方的脸后,祁云骤然失色,连滚带爬逃回屋里,死死将门反锁上。
“祁云。”
听到这道声音,他一下仿佛回到安全区的实验室,吓得浑身发软,情急之下钻进房间的衣柜里,抱紧兔子瑟瑟发抖。
可对方好像在他身上安了追踪器似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地靠近,随后衣柜的门被骤然打开,祁云尖叫一声,哭喊着挣扎起来:“不......不要过来!求求你,不要......”
颂桢半跪着,冷静看着他哭闹一阵,抬手握在他纤瘦的手腕。
祁云顿觉一阵浓重的倦意,意识慢慢脱离,整个人不受控地倾倒下去。
颂桢接住他,轻轻从衣柜里抱出来,扯下自己的风衣裹住他的身体。
“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