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末世与反派相依为命》克莉斯汀

72、自毁 包括我自己

　　“顾时瑾，我好痛，感觉脑子要炸开了……”祁云缩在他怀里，哆哆嗦嗦道。

　　他浑身上下每一处咬痕都在疼，痛感如同毒素般深沁入骨，又像电钻一样切割神经，断骨的剧痛更是无时无刻不在摧残意志。

　　祁云感觉自己像被架在火焰上燃烧，清晰感受到火舌舔舐的持续疼痛，却又无法逃脱。他被迫不断流出生理性的眼泪，只能惶然无措地蜷缩身体，硬生生忍住一波又一波疼痛的浪潮。最可怕的是，这些浪潮是此起彼伏、接踵而至的，根本不给他喘息的机会。

　　顾时瑾抱着他的手一直在抖，手心沁出许多汗，面容也变得极度苍白。

　　“祁云，忍着一些，我想想办法。”他颤声道，试图用异能为祁云缓解，可黑雾触碰身体的瞬间，祁云顿觉痛感增强了好几倍，几乎快背过气去。

　　邪祟异能只有侵蚀和破坏性，无法用于疗伤。

　　听到祁云断断续续的痛吟，顾时瑾眼眸涌起一阵酸涩，想要触碰却又怕弄疼他，只能紧紧攥住他的手。

　　持续性的煎熬持续了数小时，期间祁云扛不住疼痛陷入短暂的昏睡，又很快被痛醒，嗓子越叫越哑，淡淡的血色从唇角漫出，将枕头润湿了一片。

　　顾时瑾什么都做不了，眼睁睁看着祁云在痛苦中煎熬，他将这具瘦小的身体抱在怀里，低头注视祁云被折磨至憔悴万分的脸，感觉心脏在被一点点撕裂。

　　“对不起。”迷迷糊糊中，祁云听到顾时瑾无措的泣声，环抱他的手臂也在不停颤抖。

　　“没关系......不，不怪你。”祁云强撑着安抚他，掀开被汗水打湿的眼睫，“也许，也许过了这一夜，就好了......”

　　但这点期冀在煎熬中慢慢磨灭了，祁云的意志被无限漫长的剧痛逐渐瓦解，整个人陷入极度虚弱的濒死状态。

　　可他是丧尸，不会死亡，只会被一直禁锢在这种状态里，感受铺天盖地的绝望。

　　“顾时瑾......”直到最后，祁云只能从唇齿间勉强蹦出断断续续的字句，用极度卑微祈求的语气道，“求求你，杀了我吧......”

　　顾时瑾被泪水和疲倦泅红的瞳眸微微一缩。

　　“求你了，顾时瑾，杀了我好不好，我太痛苦了。”祁云已经有些神志不清，掀开猩红的泪眼，用尽最后一丝气力重复，“杀了我......我不会怪你的，我现在活着，比死还要难受......”

　　顾时瑾感觉脖颈像是被什么攥住一样，每一次喘息都格外艰难，他透过模糊的视线看着祁云的脸，苍白、虚弱，被泪水糊满，像一只被浸湿的破布娃娃。

　　雾气缠绕住祁云，强行将意识抽离，顾时瑾捉住他垂落的手腕，紧紧攥在掌心，感受到那截冰凉、瘦弱的腕骨，心脏传来难捱的钝痛。

　　曾经无数次午夜梦回、如同诅咒缠身的梦魇，此刻像汹涌的浪潮一般涌入脑海。

　　“顾时瑾，怎么都变得好难吃......”

　　“它们是紫色的，对吗？”

　　“你什么也不明白，只是自私地占有我，用自以为安全的方式把我周围所有的生命夺走。”

　　“顾时瑾，这一切全都是你的错......”

　　他逐渐分不清现实和幻境，混乱的场景在大脑中掠过，有祁云被撕咬的画面，还有叶澜和顾时嫣在牢笼中无知无觉凝视他的眼神，最终是颂桢清晰冷静的声音。

　　“只要中心源毁灭，一切都会发生逆转，这才是终结所有痛苦的根源。除此之外，没有任何解药。”

　　顾时瑾微微一怔，恍如梦中惊醒。原来，这句话是他一直想要的答案。

　　屋里陷入久违的沉寂，淡淡清香从瓷瓶中逸出，漂浮在空气里。

　　顾时瑾将祁云搂在怀中，自上而下俯看了许久。

　　祁云没有体温，也没有心跳，看着真的好像死去了一样，明明就在昨日清晨，这张脸还在笑盈盈看着他，在他脖颈上蹭来蹭去地呢喃。

　　他揉了几下心口，上次这么痛，还是在城墙下抱着祁云尸身的时候。不过这次，他不再感到灭顶的绝望，而是一种渺远的期冀。

　　祁云或许还有变回人类的可能。

　　顾时瑾沉思一会儿，将祁云抱起来，走到衣柜前，轻轻放在软褥里，然后把兔子玩偶塞在他怀中，俯身在他唇上吻了吻。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顾时瑾低声道，像是安抚祁云，也像是安抚自己。

　　他转身阖上门，默默握紧指节，木头戒指上的刻印在掌心硌过，泛起一丝微痛。

　　*

　　首都安全区，现在应该称作“沦陷区”，驻守森严的城市一夜之间化为废墟，荒野之上充斥残余的战火与硝烟，街道上随处可见血泊与尸体，丧尸在其中无知无觉地游荡。

　　颂桢在研究所地下冷眠室进入休眠状态前，将剩余的所有异能赋予陆辞英体内，为他延续生命和战力，同时短暂屏蔽丧尸感官，以免被尸群围攻。

　　陆辞英回到地上，在一处安全的高地坐着，开始漫长无望的等待。

　　异能机枪里的子弹所剩无几，他也在艰苦战役后耗尽大部分异能，虽然有颂桢的力量，在顾时瑾面前依然如同蝼蚁。

　　他并未抱太大希望，中心源的本质是冷血邪恶的，很难受到人类情感的操纵，大概率不会因为一只小丧尸被疼痛折磨而自尽，顶多恼羞成怒地回来对人类施加报复。

　　他也做好了牺牲的准备，无论如何，守护人类和安全区是他的职责，现在职责失败，他也没有继续活下去的资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陆辞英坐在冷风中紧紧攥着白珩匕首，感觉体温在慢慢流失，意识也变得模糊。

　　直至阴寒的气息拂面而来，视野中浮现一道身影，他猝然惊醒。

　　遥远的地平线上，顾时瑾缓缓走近，浑身沾染屠杀的血迹，猩红眼眸冷若寒潭，雾气沿着脖颈和脸侧萦绕，仿佛杀气腾腾的玉面阎罗。

　　只是这次，没有漫天黑雾，也没有尸潮，只有他孑然一人。

　　陆辞英顿时浑身紧绷，异能光流自周身萦绕，撑开一道防御。

　　顾时瑾脸上浮起不耐的神情，雾气骤然缠绕住他的身体，将光流迅速湮灭。

　　陆辞英动弹不得，被强悍的力量攥至半空，与逼近的血眸对视。

　　“你们对祁云做了什么？”

　　“你这么聪明的人，心里应该清楚。”陆辞英冷笑一声，“不过，痛苦的根源不在于药剂，而在于你……我们不过是通过这种方法，帮你认清现实罢了。”

　　“你们正派人物，都擅长把自己的卑鄙行径包装得如此高尚么？”顾时瑾眸光微沉。

　　“这个战场上，没有人是高尚的。”陆辞英喘息道，“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人类存亡，至于个人道义和情感，都是次要的东西......可你呢，顾时瑾，非要等到所有人因为你陷入不幸，才会明白这一点么？”

　　“够了。”顾时瑾冷声，“陆辞英，少用这套虚伪的说辞恶心我，我这一生很少被人善待，自然也不需要回馈这个世界，不像你，浑身被荣誉和大爱包裹，总是那么正义凛然。”

　　脖颈上的扼力骤然消失，陆辞英坠到地面，又被雾气幻化的刀刃缠住脖颈、浅浅割过皮肤，近在咫尺的血管传来有力的搏动。

　　他试图用异能与之对抗，却很快败下阵来，雾气顺着脖颈蔓延至胸腔，又割开许多细密的伤口，而且极其浅表，刻意避开了致命要害。

　　陆辞英疼得冷汗直冒，仍然毫无畏惧地迎上顾时瑾的目光：“想杀了我，就赶紧动手。”

　　“杀了你？”顾时瑾微微蹙眉，“可惜，我不擅长仁慈。”

　　话音落时，又是一阵雾气贯穿胸膛，陆辞英扶地吐了口血，咬紧牙关。

　　顾时瑾每一次进攻都把握得恰到好处，既能够摧残他的身体，又不会立即毙命，完全是凌迟般的折磨。

　　直到最后，陆辞英的军服几乎被血色浸染，浑身都在疼痛中战栗。但他还是攥紧白珩匕首，艰难地撑身站起，两种异能光流交融回合，自双臂萦绕而出，汇聚在匕首的锋芒上，整个人如同利刃般朝顾时瑾刺去。

　　这是一场近乎自毁式的进攻，由于力量悬殊，顾时瑾只是轻微抬眸，白珩匕首便停在胸前近在咫尺的距离。

　　陆辞英气息沉重，眼眸深红宛若孤注一掷的困兽，但在对方绝对碾压的力量优势下，这一段微小的距离令人感到无比绝望。

　　“我和你不同，陆辞英。”顾时瑾轻笑，眸底泛起一丝怆然，“我不在乎这个世界，也不在乎什么人类存亡，为了唯一珍爱的东西，我可以毁了全世界，屠杀所有人，包括我自己。”

　　雾气骤然缠绕扼住手腕，陆辞英微微一怔，立即感受到无比强悍的力量，不过这次并不是朝向他的。

　　刀刃贯穿的瞬间，剧烈的能量对撞将陆辞英掀出数米远。

　　伴随骨骼和皮肉碎裂的闷响，顾时瑾的瞳孔剧烈一缩，重重仰倒在地面，喉咙涌上浓烈的腥气。